54、夜下少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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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他没有问名字。”
茶馆外，行至街道上，视线掠过众多茶铺，尹纤纤对御老这样说道。
她的语气随意，声音恬淡，不夹杂什么情绪地叹气：“不然的话，我还要想假名呢。”
尹纤纤可不知道楚留香有没有听说过“笑面罗刹”的凶名。没有听过倒还好，若是听过了，以他那般聪明的人不会不怀疑。
“姑娘多虑，世家女子怎能将闺名留与外男知道呢？老儿会阻止您的。”
御老的声音依然是干巴巴的，但他的话却让尹纤纤笑了。
“多谢您的配合。”尹纤纤说，“不然他也没能这么快离开。”
御老问：“姑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尹纤纤既然肯接触楚留香，还故意透露真相信息给他让他追凶，自然是希望这件事能尽早了结的。事情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变故。
“楚留香大概已经猜到，无花将对天峰大师不轨。无花手上的重水，一定被带去了莆田少林寺以对付天峰大师，我又怎能干等着呢？”
尹纤纤没有回头，话语却是对跟在身后，似乎是被美吸引的浪荡流氓的“男人”说道：“阿绣，我又需要你去做件事了。”
街道上，阿绣“啊”了一声，拖着外八的步子，流里流气地跟上来：“那姿姑儿要瓦做乜啊？”
“……”
尹纤纤闻声，无言地看向她。
御老则咳嗽一声：“不会说闽南语就不要乱学。”
“哦——”阿绣嘟囔道，“我还以为我讲得蛮像的。那姑娘要我干啥子咯？”
对于阿绣这种又咸又皮的劲儿，尹纤纤实属无可奈何的，她吩咐御老先行买茶，自己则将从马车上取下的一个玉盒递与阿绣，随后单手贴拢阿绣耳朵，轻轻道：“我需要你去……”
由于特意转气息朝下，阿绣的耳朵并没有感受到气流，更不因此发痒。
随后，听清楚一切的阿绣眨了眨眼，迟疑道：“这——不好吧？”
尹纤纤瞧着她，似是不解，接着略一思忖，同意道：“似乎是有些冒犯，但是天峰大师不会在意的，你重新买一个以当赔罪就是了。”
阿绣闻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懂了，一定按贵的买。”
尹纤纤直觉这话有些奇怪，心想阿绣虽行事有些不靠谱，但在大事上从不出差错，因而还算放心，笑道：“那你去准备赔礼，我先行一步去少林寺。”
阿绣正盘算着近两日收到的用作任务的银两，闻言用力地“嗯”了一声。
＊＊
已是黄昏，山间暮色苍苍，夕阳余晕洒在在山间古刹，为其笼罩了一层隐秘的光辉，显得神圣又庄严。
尹纤纤先阿绣一步出发，如此才在夜色来临前，赶上了莆田少林寺。
无花和楚留香肯定是比她快一步的，但她也不用着急。
尹纤纤戴着幕篱，白色的纱帘垂下到她的裙摆，风吹来时一如仙女的羽衣。尹纤纤的步子似慢实快，轻渺渺的身影掠过山间，好像飞来慢慢飘在山腰的一团雾气。
雾气穿过了层层树林，沾染了木叶的清香。树林里那些草木因为一天的暖阳，变得洁净而清爽。
靠近少林寺，风中传来隐隐的梵唱声，和着淡淡的檀香，使人心情沉静安适。
在尹纤纤脚下的山路小道的尽头，是干净的石阶，石阶的尽头是开着的偏门，门内是古木森森的幽静庭院。
天色沉沉，将这片庭院由暖色过渡到了冷色，清清静静的，由于身后香烟缭绕、庄严宏伟的大殿镇守，不显森冷，反而有几分宽旷的坦荡。
尹纤纤早在方才就放慢了身形，她踏入了这门，亭亭静静地走着，就像是普普通通的香客。
她没有使出轻功，这是因为在寺院之中总该守礼，为那一份不被世俗打扰的清静，也为江湖崇拜的德高望重。
尹纤纤向大殿走去，硕大的殿宇投下阴影，重重漫漫，却不给人压抑，只是更显沉静。阴影中有位灰衣僧人出现，遥遥走来后，对尹纤纤合十一礼。
“施主，天色已晚，若要上香还请明日再来吧。”
尹纤纤也回他一礼，声音温和：“这位大师，我是前来拜访天峰大师的，可否请您为我通传一声？”
那灰衣僧人道了句“阿弥陀佛”，说：“恐怕要让施主失望了，掌门已避外客久矣。”
尹纤纤却不因此失望，只是道：“还望海涵，实在是有要事。恳请大师通融，就说是林容真之女前来拜访，天峰大师或许会同意一见的。”
灰衣僧人见尹纤纤行态素静，声音诚恳温和，不似骗人，因而斟酌片刻，终不敢耽误他人要事，又是一礼：“那请施主稍等，待小僧问问。”
“多谢大师。”
尹纤纤回礼道谢，静立庭院等候通传。
事实上，尹纤纤也不知道说出“林容真”这三字是否有用，只是她下山时，紫元夫人告诉她，若是遇到难题想要向江湖前辈求教，便说出“林容真”这个名字――这是紫元夫人曾用的江湖化名，说是但凡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都会看在她的面子上一帮的。
不过，即使不巧，天峰大师不认识林容真，尹纤纤也并不在意。
因为到了这一步，她进不进少林，并不太重要。就像她喜欢温和的路子，所以行事还算柔和，但要硬来，尹纤纤也不怵。
所幸，灰衣僧人很快带着通传成功的消息回来：“施主这边请。”
尹纤纤微微颔首，跟上僧人。
暮风拂来，木铎声沉沉，可是尹纤纤却留意到寺庙的西面似有不同的声响。她还没有问出口，却看僧人也转头朝向西面，肃声道：“竟又有人闯少林藏经阁，当我少林是什么地方？”
这个“又”字，用得就别有意味了。
尹纤纤问道：“如此说来，大师可要去帮忙？”
僧人顿了顿，道：“施主勿要担心，少林对此早有应变之策，藏经阁戒备森严，又有几大长老守卫，不会有事……小僧先带施主过去，再去帮忙不迟。”
话虽如此，不着急也是不可能的，尹纤纤表示谅解：“如此要紧事，小女子不敢耽搁大师。瞧这曲径通幽，想来仅此一段路，我自己走就可以了。大师快去吧。”
“这……阿弥陀佛。掌门禅房就在竹林，施主再多走一段路，转过后院即能看到。小僧不便再送，还望施主谅解。”
尹纤纤点点头，静立于此，目送着僧人快速离去――他很快消失在转角。
待僧人离开，尹纤纤看了一眼天峰大师的禅房方向，却不继续走去，而是将一直安静待在袖中的鸟儿放飞出去，轻喃道：“把阿绣带来吧。”
玄色信鸟拍着翅膀融入黑夜，很快不见。
尹纤纤看着远去的鸟儿，忽然露出一丝轻笑。
她摇了摇头，笑着叹道：“巧在这个时候闯藏经阁？那可真是不巧了。”
风又拂送来幽幽檀香。
尹纤纤头也不回，抄另一条路，贴着屋宇下踩着的阴影，向西边摸去。
＊＊
星月皎皎，树影丛丛。
楚留香不再飞行屋脊，只是穿行在殿檐下，树影中，禅房里大多未燃灯火，枝叶间偶有蝉声。
就在不久前，他故布疑阵，将少林寺的和尚引向西边角落的藏经阁，自己则向反方向溜出。
如今，各处庭院无人，有种说不出的凄凉寂寞之意。黑暗之外，星光也是那么冷，那么静，静的他原先的冲动和急躁都已冷却。
他为了阻止天峰大师被害，因为飞临殿檐硬闯，而被少林僧人误会追捕……这是不得已的办法，否则他该如何解释天峰大师真的处于危险中呢？他又该如何解释，凶手极有可能是美名在外的少林弟子无花呢？
不快点不行，太快则欲速不达。
如今他徘徊已久，却依然不知道天峰大师的禅院在哪里。
楚留香身形不停，心里却在暗暗叹息。
香风浮动，风中隐隐传来声音。
楚留香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已然感受到声音的靠近——那不是鸟雀声，尽管的确有鸟雀在空中扑扇翅膀。
“楚……公子……”
那是轻轻的，不敢惊动他人，却不得不出声的呼唤。那个声音有些着急，微微带喘，显得可怜而脆弱。
楚留香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只因星光之中，一个纤娜的身影进入眼帘，她幕篱下白色的纱帘好像月光，飘渺又纯粹。
楚留香跳了出去，拍拍她的肩膀。
声音无声无息，吓得那可怜的姑娘一抖，险些被石板路绊倒在地。楚留香连忙扶住了她：“抱歉抱歉……好姑娘，你怎么来了？”
少女认清楚了来人，惊吓变成了惊喜：“楚公子！”
她唤完后才反应过来，羞怯着站直，即使隔着白纱，楚留香也能想象得出她娇美柔软的神情。
她轻轻道：“我猜你会来这里……我怕你有危险，所以便跟来了。”
少女忐忑地揪住了纱帘，因而不经意露出纱帘下，沾着尘土和落叶的绣鞋与裙摆——可以想像，她这一趟上山，是吃过苦头的。
楚留香的手还放在她的双肩上，他能感受到手下的玲珑纤弱，她轻轻颤抖，那么的楚楚可怜。
楚留香沉默地看着她，素来口齿伶俐的他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深深一叹：“这又是……何苦？”
少女似乎吸了吸鼻子，语气却还是欢喜的：“是御老送我来的，一路轻松，并没有什么。早闻公子之名，一直钦佩，心想尽些绵薄之力……可惜御老不被允许进少林，若是他在，或许更能帮助公子了。”
楚留香看出了她温柔的掩饰，这份体贴，反倒更让他怜惜于她，也更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即使是风趣，在她面前也就成了冒犯。
他只能又道了一句：“好姑娘……”
牵着她来到阴影中：“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少女没有挣开他的手，问道：“方才听僧人说，有人夜闯藏经阁，是公子您干的么？”
楚留香面露苦笑，摸了摸鼻子道：“此事说来……”
“不愧是香帅，这招声东击西用得真妙！”
“……”
楚留香一愣，没忍住笑了起来。
他开始觉得，他手边的姑娘，是天下最聪慧，最可爱的姑娘了。
“公子将他们引开，是为了找凶手么？”
谈及此事，楚留香的神色变得严肃而认真，道：“比这还紧急，对了，好姑娘，你既然来拜访天峰大师，可知道他的禅房在哪里？”
“我知道，我这就带公子去。”
少女感受到了他的急切，因而也着急起来。她煞有介事地探出阴影，东瞧西顾，然后摘了幕篱递给楚留香。
月下，她雪白的肌肤上果然带着未褪飞霞。
“公子若不介意，可以用此伪装，大师禅房就在后院竹林，我这就带您去。”
楚留香接了幕篱，却不戴，他看着少女紧张的样子，微笑起来：“既然知道地点便不必借此伪装的……对了，好姑娘，你想不想看看，夜下少林的全貌是如何的？”
月下，他的声音温柔，黑眸里的有着明亮的月影。
“……”
尹纤纤无言地看向楚留香，不知如何开口。
但是她开不开口，显然不重要了，因为楚留香只当她害羞。
他笼住了她的腰部，带着她一跃而起。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夜下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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