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玉兰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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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老人，楚留香有些惊奇地笑了，如果说一次是巧合，那么第二次就是缘分。
“如此有缘，不若在下请前辈来壶乌龙茶，也当作在下先前冒犯的赔礼。”
“没有冒犯。”御老的语气依然冷淡，“不方便。”
他的回答简略，但是楚留香明白老人指的是“不方便”和他喝茶。
这委实让楚留香有些遗憾。
在约人上，楚留香很少遇到拒绝他两次的人，即使那个人不是个女人。
因为女人会喜欢他这样的男人，男人会喜欢他这样的朋友。世上冷酷的人很多，可谁会不被楚留香热忱又风趣的魅力给融化呢？
茶馆的木屏后，尹纤纤看着那摸了摸鼻子、一时讪讪的楚留香，心道暗中的阿绣估计羡慕极了御老。
此时，背对着楚留香，御老在茶馆中犹豫徘徊，神态好像是找人，又好像是在选座——已经到了茶馆门口，不喝茶是奇怪的，但要一下子找到尹纤纤，就无异于将楚留香引过去。
他也不知道竟会在小小一座茶馆里再次碰上楚留香。
为海上五尸奔走，楚留香也有这般清闲雅兴么？他的到来又会不会让姑娘改变计划？姑娘会不会不想见他？
御老不敢擅自做主，所以他犹豫了。
可是，即使没有他的引路，楚留香又哪会看不到尹纤纤呢？
茶馆里那样静，虽然有可以掩饰安静的说话声，但几乎所有人都在默默注意着茶馆木屏后的那个角落。
镂空的木屏后，露出一抹清妍的白，好像是玉兰柔瓣里裁剪的衣裙，亮洁澄澈，但这白衣却非纯白，仔细一看，上面笼着一层染上霞似的绯色。倒是诗句中写得，“霓裳片片晚妆新,束素亭亭玉殿春”，那是丹霞浅晕里的白净无瑕，指衣，也指人。
——好一个身着玉兰晚裙的美人，好一个……玉兰美人。
端是绰约生辉，冷月泛香。
这是夜下的银华玉雪，让人看之牵动神魄。
即使是阅遍群芳的楚留香，亦有些看入神了。
＊＊
“御老。”
尹纤纤轻轻唤道，明眸因蝶翼似的眼睫微微低垂，犹若婆娑花影，她神态娴静，一如闺中女子，有不受缁尘的纯洁和脆弱。
她能直接叫唤御老，御老已经领会了她没有要掩藏的意思。
他甚至已经知道了尹纤纤的新伪装。
“姑娘。”
御老向她走去，虽然依旧是瘦巴巴的模样，声音却不虚弱，特意展示的脚步稳健，步法鬼魅，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木屏后的座位坐下，而非立于女子身后。
他是一个沉默平和的老人，露这一手，当然是为震慑不轨之徒。茶客们了解其意，更不敢造次。
这样一来，在他们眼中，老人绝不是普通驾车的仆从，而像是保护世家大小姐出游安全的高人。
而且即使是小姐也非常尊敬他的，几乎将他当作半个长辈来看，因而能够平坐。
尹纤纤微微一抬眸，面向御老，眼神却掠过楚留香后又收回，有一种大家闺秀的矜持和羞怯：“那位是……”
“在下楚留香。”
楚留香早来到了木屏前，微微一笑。
“楚留香？”
即使不是江湖女儿，也听过楚留香的名字。
少女略有些惊喜，嘴唇微张好像要和他说什么，却又先看向老人——是在无声询问。
这是一个有些警惕的大小姐，知道江湖中事，但却从未真正接触，第一次出游，只能依赖身边的高手老人。
“……”
老人虽然脸缠麻布，但楚留香感受到了他的一瞥，那估计是一种皱眉的审视。
盗帅之名，正经人家听了总是不敢喜欢的，更何况老人的身边还有一个不谙世事、需要保护的姑娘。若是要保护的小姐被骗去芳心，这如何和主家交代？
老人没有吭声，但是姑娘却另有一种机灵，她已然知道了来者的确是楚留香不假，瞬间不再担忧。天生含情的美目流转至楚留香身上，又不敢多瞧，只能低头微微一笑。
“楚……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小女子刚点了壶新茶……”
她没有将话说完整，对于她而言，和一个名声风流的陌生男子说话已经是很逾矩的事了，更何况她的话语中还有邀约之意呢？所以女子的话只说了一半，凝雪的面颊已然绯红一片，含羞带怯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里滴酥，不敢难为于她。
楚留香微微一笑，顺势坐了下来。
他虽不守规矩，却也不敢唐突如此佳人，自然要受邀才坐下的。
面前的女孩子，脸上霞色未褪，却暗暗松了口气，这般模样，又比她娴静时更添几番娇憨，别样的可爱。
如此绝色姝华，世上的男人若受她如此青睐，见过她这般娇羞之状，哪怕是今后为其而死，也是甘愿的。
＊＊
少女先为老人斟茶，这不仅是出于敬重，也有撒娇赔罪之意。
见老人接过茶，没有过分生气后，她才敢双手为楚留香捧上茶。
闽南人喝茶，茶杯小小一只，比酒盏还小，其中喝茶礼仪规矩更多，为他域人所烦。但是见到少女那双纤纤玉手轻轻、慢慢斟茶的姿势，以及柔雅一笑，为自己递茶的模样，楚留香却一点儿不嫌规矩繁琐，他沉醉其间，比喝了陈年佳酿更醺醺然。
茶香渺渺，楚留香接了杯，手指不经意触碰到了少女荧润的指尖，使得少女立刻羞怯地缩回来手，面颊又染上绯色，远比花娇。
老人咳嗽了一声，冷冷盯着楚留香。
楚留香笑着低头轻嗅香杯……或是嗅别的什么，现在，他的指尖似乎也沾染了青茶的幽幽兰香。他饮了茶，茶虽然入口苦，但齿颊留香，余甘满口。
楚留香喝了茶，谈问道：“二位前来闽南，是为做什么？”
老人没有出声，少女却不掩饰，她开口道：“御老带我来，是为拜访一位武林前辈，家父昔日受过他老人家的大恩，不敢忘怀。如今家父缠病不得外出，我便想着替父亲来拜访前辈，携着轻礼，聊表谢意。”
她虽是第一次瞧见楚留香，却几乎毫无保留地说出全部来意。
楚留香笑问：“姑娘是第一次出门？不知寻得是哪位前辈，可需在下帮忙？”
少女掩唇微微一笑，瞧着楚留香时，她的眉眼满是欢喜，这份欢喜对于她面对的人来说，带来了成倍的幸福。
“想来您一定认得天峰大师罢。”
楚留香闻言一怔，心间一动。
缠绕心头数日不得解的迷雾竟似将散去。
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瞧着少女绝丽容颜，尚能保持几分震惊之后风度。
他温和了声音问道：“姑娘说的天峰大师，莫非就是四十年前掌歼八恶，独斗天门四老，威镇天下的少林苦和尚么？”
少女摇摇头：“我不知江湖大事，不过听得父亲说，天峰大师是少林南支掌门，莆田少林寺的方丈……御老您说呢？”
御老这才开口，声音冷淡地回答楚留香：“正是如此，天峰大师本是北地少林派的苦和尚，远来闽南接掌莆田少林寺，不问俗世多年了。”
他一开口，回答虽然简洁，楚留香却知道老人对江湖之事十分了解。
楚留香看向御老，神色肃穆，已然不见笑意，尊敬问道：“敢问前辈，您可知天峰大师接掌甫田少林寺，已有多少年了？”
“二十余年罢。”
楚留香手中的扇子忽然一叩桌子，叹道：“不错！就是他，必定是他，我本该早就想到的。”
他喃喃道：“天峰大师的声名响亮，武功极高，为人想来淡泊喜静，所以才不愿接掌嵩山少林的门户……这就是了，在任慈之前，和天枫十四郎交手的人，除了他还有谁，天枫十四郎能将长子托给他，自然死也瞑目了。”
尹纤纤闻言，垂眸饮了口茶。
放下茶杯后，她露出带着好奇不解的神色：“公子所说的天枫十四郎又是谁？这天峰大师的天枫可是十四郎的天枫？”
楚留香一愣，苦笑道：“姑娘说的对，我倒是未察觉这点。天枫十四郎的天枫绝不是天峰大师的天峰，可天峰大师的天峰却或许是为天枫十四郎而取。”
少女轻笑：“真是绕口。”
楚留香报以难以解释的苦笑。
之所以这么说，只因二十年前，天枫十四郎大概早已不想活了，他向天峰大师和任老帮主挑战，为的大概就是要将自己两个儿子分别交托他们，只想自己的儿子将来能出人头地。
天枫十四郎之所以决定要死在天峰大师和任老帮主手里，就是要他们心生愧疚、尽心抚养这两个孩子成人罢。
谁知道这一片苦心，却成了两子设计报仇的开端。
两子中的弟弟南宫灵已死，那位哥哥……
楚留香忽然仰首长叹一声，惨笑道：“但愿我猜错，但愿那神秘的凶手，并不是他。”
少女闻言惊道：“凶手？”
楚留香瞧向少女道：“姑娘莫惊，他虽已杀死了九个无辜的人，下一个却绝……”
他本想出口安抚，让少女放心，话到嘴边，又忽然想到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那凶手盗取神水，是因为他决计打不过他要杀之人。事到如今，任帮主中水毒而死，下一个要杀害之人显然是武功更高的天峰大师！
楚留香几乎跳了起来：“糟糕！”
见状，少女未被惊吓，只是温和道：“公子可是已有追凶线索？”
楚留香听言看向少女，她虽不知其中纠葛，却心细如发。
美丽又善解人意的女人总是值得注意值得怜惜的。
楚留香声音放轻，不敢吓到她，只道：“天色已晚，姑娘若是不急，不如明天再去拜访大师。夜间的山路难走，还是小心为上。”
少女一愣，好像奇怪他何出此意，转而又似了然，黛山湖泽般的眉眼笼着羞怯：“多谢公子关心，正好我想在此处买些香茶带回给家里人，那便明日再去。”
她好像已然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也知道他此举的维护之意了。
心灵与美貌都是如此剔透澄澈，真是世上难得的妙人。
楚留香看着她动人的脸庞，深深一叹：“好姑娘，那便告辞了。”
少女站起身一礼，关切地望向他：“望公子一切小心，平安归来。”
声音里有着不舍，还有再难相见的忧愁与伤心，但是最令男人牵绊的，却是佳人伤心之下依旧浓浓的关怀之意。
女人虽然善良柔软，却也不会无故对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这般关怀不舍。
即使是旁观者都已经了然少女的情意，更何况楚留香呢？
……这一别，或许江湖中再也瞧不见她的倩影了。
楚留香谢过老者后，差一点就因此不愿走——但他还是迅速转身离开。
只因留得久了，便更害怕看到美人落泪，那可真的走不成了。
他大步走远，感受到身后有一双眼久久凝视着他的背影。
风中传来一声哀怨的叹息，以及幽幽的兰香。
……或许走之前，他应该问出她的名字的。
楚留香这样想到。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玉兰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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