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90、少年！少年！

　　展京洛暗中点头，樵隐夫妇这一招极妙。所谓旁观者清，樵隐夫妇各自跳出自身的战圈外旁观，占得先机，是为守；又能以斧镰临空旋击，击狐退敌，是为攻，此时一攻一守，已经站住阵脚，只要能够找出十狐阵的命门所在，便能反败为胜。
　　此时阵外青狐的脸上一片肃穆，只见她眼眸之中灵光闪动，手中先前拉住青色狐狸的绳索已经松开，不知何时却多了一柄长剑，手掐剑诀，时不时的挥剑便刺，所刺之处，无不是樵隐夫妇二人武功中的缺陷与空门所在，正弥补了十狐灵动有余机变不足的缺撼。其余九女亦是或刀或枪或掌，见缝插针，使得樵隐夫妇转眼间又处于下风，无法突围。
　　忽然，紫狐一声狐鸣，十狐齐出，五狐在上五狐在下，上者封天，下者入地，封天之狐前足与利齿不离樵隐夫妇上身，入地五狐却疾啃两人下身，更有蓝褐二狐，开始分明是一只冲樵隐，一只冲樵婆，不料突然临时变换，蓝狐反咬樵婆，褐狐反抓樵隐，樵隐夫妇俱不曾防，樵婆即被抓中肩头，血流如注，等她劈出一掌，蓝狐早已经跃开，那边樵隐也吃褐狐一咬，小腿肚子竟被撕下一块血肉！
　　此时血机己现，十狐仿佛突然受了刺激，更加狂猛，交错跳跃足印落地疾如暴雨敲窗，倏来倏去爪来爪往。众人身在外围，也只听得狐鸣不绝，眼前眼花缭乱，看不真切，阵中的樵隐夫妇更是毫无抵挡之力，纵是眼明心亮，此时十狐四十足十张嘴，二人也是防不胜防！稍一乱阵脚，即失先机。等十狐气势稍顿，众人再看场上，先前还隐有风尘侠隐气质的樵隐夫妇，此时身上衣衫褴褛血肉模糊，脸上也是横一道竖一道，尽中狐狸的爪痕！血丝堪比蛛网，惨不忍睹。
　　阵中十女个个面色冷漠，神情肃穆，虽值花季，却已经冷如冰铁，十狐阵，人狐相映，格外惨淡。
　　场外众人皆是吃惊，十狐阵果然妙绝，各人自忖若是自身处于其中，也不会比樵隐夫妇好到哪儿去。
　　象山大尊本来不屑白狐，此时心中纵有惊讶，面上却仍是静如古井。只有白狐，此时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矜持，亦或自得，难以猜测。
　　钟神秀先前还注视着场上樵隐夫妇，及至后来，已经看出二人绝难活命，虽然对二人尚有怨恨，但因事前有言，此时不便反悔，索性闭了眼，只等二人身死，此生恩与怨才俱消。
　　宁射真突然说道：“白狐洞主，樵隐前辈已经败了，你何必赶尽杀绝？”
　　此时本来只有狐鸣与樵隐二人的喘气声，宁射真一发声，场上所有的人都看向他。
　　白狐看着宁射真，先还有些惊奇，随即恢复平静，微笑说：“原来是宁公子，真是失敬。”
　　宁射真上前说：“洞主，宁射真只是个无名小子，先前狐祭我没有摔死，实在是天大的幸运，洞主不要客气。樵隐前辈此时已经败了，便请洞主撤了十狐阵，再打算吧。”
　　虎侍尊者在一旁瞪眼道：“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敢在白狐洞胡言乱语？”
　　宁射真摇头说：“我不知道尊卑，只知道人命关天。便是你现用那大老虎来吃我，这些话，我也一样要说。”
　　虎侍尊者厉声道：“臭小子，这场比武事先早己定好，你敢违规！”
　　宁射真道：“我刚才听见你们说的只是成功与失败，现在他们已经败了，再这样下去，会被这十只狐狸杀死！”
　　虎侍尊者冷声道：“那也是他们绺由自取怨不得人！”
　　宁射真不再理虎侍尊者，却看向白狐，白狐只是吟吟微笑，一动不动。
　　宁射真又转过头看展凤起二人，只见两侠也是面色凝重，见宁射真回头望来，与他互视，却看不出是什么神色。
　　片刻，铁凤起缓缓说道：“自从梦龙老人成为武林盟主之后，传统武林与这新起的以禽以兽为师者形同水火，素少往来，我们不便插手。射真，你自己的路，便由你自己来做主。”
　　铁凤起能这般说，是已经给了宁射真提示，要他不要多管闲事。
　　若在以前，江湖中了结恩怨的手段便是不死不消。在铁凤起看来，如果樵隐樵婆今日不敌身死，那也是死得其所，便是一旁的钟神秀也不便多言。如果白狐死了，虎侍尊者同样也不能找樵隐夫妻报仇。
　　如意初入江湖，不知江湖绝决和惨烈，只凭少年义气说话，虽然唐突，到底心性可嘉。
　　蓦地，十狐阵内一声惨叫，众人去看，只见那樵婆不知何时忽然被黑狐利爪插入小腹，已经毙命。樵隐满脸悲怆，一斧飞去想要斩击黑狐，黑狐却已经跳开，隐入十狐之中。
　　宁射真再不犹豫，忽然提气朝场上纵去，虎侍尊者一直注意着他，此时一声怒喝，随即飞起，空中将手朝宁射真的后心抓去。
　　此时的宁射真再非昔日刚从牧场被大雕拖来中原的无名小子，他身兼知了大师毕生的高深内力，又得怨狐谷五老倾力而授，这些天来与展京洛、铁凤起二人朝夕相处，功力突飞猛进，乍闻背后风声大起，连忙反身迎出一掌，这一式匆忙中的“推窗望月”不偏不倚，正对上虎侍尊者的一双肉掌。
　　虎侍尊者没想到宁射真应变奇速，招式一老，宁射真已经发出了第二记掌力“梦里中原”，宁射真这一掌拍出，立时震惊当场！
　　只见掌影如秋天的落叶般满天弥漫，一时难辩真假，掌影飘忽，掌风也随之乍起，沙石俱飞，就在虎侍尊者惊诧之际，一只货真价实的肉掌忽然拍至胸口，便听啪的一声，虎侍尊者一声闷哼，落到地上，倒退两步，这才勉强站定，吃惊的看着跃入十狐阵中的宁射真。
　　白狐满眼惊奇，她是识货之人，宁射真这一招她却从未见过，更不曾想过竟然有这等威力。虎侍尊者自成名以来，鲜少败绩，却不想只两招便被宁射真迫退。她吃惊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这一招，正是她梦寐以求的招式！
　　宁射真身上还有多少这样的招式？
　　只这短暂的出神之际，场上已经起了剧变，只见宁射真那一式“梦里中原”一成不变，无数掌影飘飞，恰到好处的迷惑了十狐的进攻，真掌拍出，便有一狐受伤，虽然有盔甲相护，却也是剧痛难忍，狐狸的痛嗷声不绝于耳。
　　宁射真一把抓住樵隐，急声道：“前辈，你先出去！”樵隐却是一脸惨笑，加上先前的血痕，甚是怕人，他一挣，随即又冲入十狐阵，双掌连拍十狐，却讨不到便宜，转眼间衣衫尽破，几近赤裸，浑身血迹斑斑。
　　宁射真只得随他一起破阵，一提身，一脚朝一只狐狸踢去，等到踢出才发现那狐狸竟是青色，想到青狐，他连忙缩脚，但是狐狸不是人，那青狐狐狸脚下逃生竟不退反进，一嘴咬到宁射真脚趾上。
　　一旁的青狐一惊，连忙喝退青狐，与宁射真四目相接，满脸无奈。
　　宁射真纵有一声功力与年轻的精力，但是他毫不懂破阵之法，入阵即被陷入阵中，一时虽然不致受伤，但却徒劳无功。
　　虎侍尊者看见，不禁得意的笑，不为自己的伤，倒是为白狐十狐阵骄傲。
　　白狐却是面色凝重，心中另有所算。
　　樵隐痛失爱妻，也渐失理智，一心要与十狐拼个你死我活，如此更加乱了阵脚，累得宁射真一边要照顾他，一边要抵御狐群，转眼间也被十狐抓破了衣服，不过，与这十狐交手，无异是与十名一流高手喂招，于对敌经验不足的宁射真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眼见阵中三人已去其一，余下二人又无破阵希望，白狐洞胜算在握，然而，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只听那头壮硕的狐王仰天一声厉鸣，便是一时微闭双目的钟神秀也不禁变色回头，刹那间，成千上万只狐狸蜂拥而至！一时间，空气中狐骚味刺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