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153、鼠亡

　　又跑了一条街，鼠魔正要跳下去，下面忽然堵着几个叫化子，前面又有几个叫化子拦着。刚才屋顶上的一番追逐，街上的那帮叫化子俱是丐帮弟子，彼此呼应，这才将鼠魔围在其中。
　　鼠魔站住，看着手里的婴儿，疯笑说：“咦，这只小猫怎么没有毛啊？倒是白白净净的。狸猫姑啊狸猫姑，你说这只小猫可以卖多少钱？”
　　青狐又急又气，说：“鼠魔，你快将孩子还给我。他不是猫！”
　　鼠魔嘻嘻傻笑，看着青狐说：“你这小姑娘傻了，怎么拿只猫当儿子，你看这只猫还有尾巴，你看，你看！”说着便解开婴儿的包裹，露出赤裸的婴儿身。
　　“咦，这小猫的尾巴呢？尾巴呢？”鼠魔将婴儿倒抓在手中，不分轻重不管安危，浑如拿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石头一般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了又看，婴儿在他手中先还咯咯直笑，到了后来包裹没了有些冷了，又被鼠魔大力抓的有些痛了，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鼠魔似乎愣了片刻，又说：“咦，这只猫真怪，没有尾巴，还会学着人哭呢！”
　　青狐急的也快哭出来，手足无措的说：“鼠魔，你想要怎么样。你冲我来，这孩子是无辜的，鼠魔。”下面街上的众人这时才察觉到危险，都抬头看着屋顶。
　　几个心软的妇人也大叫道：“喂，你这人怎么这样，还不快把这孩子交给那位姑娘，摔着了怎么办？”
　　鼠魔只是嘻嘻傻笑。
　　一个叫化子在青狐后面轻声说：“姑娘，别急，你看，我们帮主来了。”
　　一只白鸽在眼前一闪而过，一个老乞丐飘然而至，正是丐帮帮主鸽丐。
　　青狐正要上前，鼠魔忽然脸色骤变，口中惊叫道：“啊，他又来了。他会用竹杆打人，哦，我不玩了。”说话间，鼠魔转身就跑，手一挥，竟将那孩子顺手扔了！
　　人群一阵惊恐的叫声，那几个妇人更是恐怖的尖叫起来。
　　青狐大叫一声，疯了一般扑过去。
　　但是已经晚了，青狐离鼠魔本有两丈远，此时鼠魔顺手一抛还夹着些他自己也未知道的内功劲道。孩子急速下落，眼见便要掉到地上，鸽丐也忍不住闭上眼睛。
　　忽然，一条又粗又长的巨物从屋檐下伸出，轻轻一勾，正将那落下的婴儿卷住，恰到好处的缠着婴儿腰间，轻轻一甩，婴儿头朝上脚朝下的止住哭声，包裹随后落到地上。
　　青狐吃惊的看着那巨物，这才发现那是一只大象的长鼻子。
　　来不及细想，青狐连忙上前欲接过孩子，那大象极为合作，轻轻松开长鼻，婴儿回到青狐怀中，咯咯直笑，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经历过一场生死大劫。青狐忙捡起地上的包裹，抖去沾着的灰，将婴儿裹好，看着咯咯直笑的婴儿惊魂未定。
　　房顶上的鸽丐见婴儿安然无恙，舒了口气，当下对身后弟子喝道：“鼠魔疯了，还不知要做出多少匪夷所思的事，务必要将他抓住！”身后众乞丐一起领命，鸽丐冲青狐笑笑，算是打了招呼，飞身追去。
　　追不多久，突然看见鼠魔在前面一顿，整个人忽然朝下方扑去，却看见一只硕大的老鼠正在一户人家的垃圾堆里扒东西吃。
　　鼠魔扑去，正将那只老鼠抱在怀里，状极亲昵，不住的轻唤：“是我的宝贝，我终于找到我的宝贝了。”
　　其他乞丐不识，正待上前去捉拿鼠魔，鸽丐猛然制止道：“不要妄动，那是鼠魔的修罗鼠！”
　　当日狸猫殿里，鼠魔被鼠咬致疯，此时见到修罗鼠，虽然不记得前尘往事，到底有过印象，知道这些老鼠是自己最心爱的东西，这时候抱在怀里就像抱着自己的孩子。
　　但是，修罗鼠早己忘了鼠魔，哪怕还记得，也没法将先前那威风凛凛的鼠魔与眼前这个状态疯颠的邋遢汉联想到一起。被鼠魔抱在怀里，修罗鼠挣了挣，终于找准机会，一口咬中鼠魔的脖子！
　　众人惊呼出声，只见鼠魔面上神情顿消，刹那间回光返照一般，两眼无限清明。看着怀中跳走的修罗鼠，又是惊疑，又是不甘，终于死去。
　　鸽丐立即叫道：“杀死那只修罗鼠，免得它为祸世人。”其余乞丐得令，立即上前，将那来不及逃走的修罗鼠乱棍打死。
　　青狐抱好婴儿，周围众人议论纷纷，还有热心人送来米汤要给孩子吃。青狐一一谢过，好容易安定下来，这才有空朝四周看看，一看才发现，先前救了孩子一命的那大象的四条腿竟然都被锁住。
　　每条锁链都有成人手臂般粗细，紧勒在大象粗壮的四只腿上，已经勒破了皮肉，血丝浸了出来，将铁链染的乌红。铁链另外一头都被镶在坚硬的墙上，大象被锁的腿部红肿不堪，皮毛散乱，周围碎石、残墙砖、破碎的泥缸、扁担、篮筐撒的遍地狼籍。大象显然曾经很用力的挣扎过，但是熬不过肢体的剧痛，这才不甘的屈服。
　　仔细看看，这大象分明便是象山大尊心爱的大象小拙，可是此时怎么会被人锁在这里？象山大尊呢？这是家普通人家的临街房屋，前面几排大屋，又临时搭了个棚子锁着大象，又有几株桃树，临近大象的一棵已经被连根拔起倒在地上。刚才小拙被惊动，站起来的时候正好高出院墙，顺便救下婴儿。若是卧倒在地，便与外面的街道隔绝，自成一片安静的地方，外人也不易察觉。
　　见小拙眼中的神色可怜，青狐心想：“象山大尊与师父有仇，但那也是师父理亏在先。而且象尊只是为了寻回大拙的遗骨，本没有恶意。师父也有些后悔当日的所为，现在小拙被锁住，我便想办法将它放出来吧，如果能够化解象尊对师父的愤恨，那最好不过了。”
　　这样想着，青狐定下心思，走到小拙旁边，轻抚象身，小拙温顺的卧下一动不动。走到近处，青狐发现那四条锁链各有一道巨锁，将巨锁打开，箍住小拙四肢的铁锁立即便能打开，可是，钥匙在哪里呢？
　　正在这时，忽听“吱”的一声，青狐惊慌的回头去看，正看见两个汉子手中端了两只盆走进来。一见青狐，一个汉子立即大叫道：“你是什么人！”
　　青狐手中抱着婴儿，看着那两个劲装汉子，慌忙答说：“我进来找我的孩子。”
　　汉子说：“我们这里怎么会有你的孩子，老实点，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狐索性坦然的说：“是这样子。刚才有人抢了我的孩子就跑，后来才还给我。刚才有许多人看见了，不信你们去问啊。”
　　那汉子有些狐疑，想了想，说：“好吧，算我信你了。你现在赶快走吧。”
　　青狐点头，顺而一瞟，就看见一个汉子腰间系着一串钥匙，心中一动，忖道：“这两人身强力壮，似乎武功不弱，我抱着这孩子，肯定打不过他们。但是钥匙就在眼前，我怎么能错过呢？”
　　想着，青狐忽然抬起头，眼睛朝那两个汉子轮番看去，一双妙目黑白分明，眸如黑玉，就中幻出无数金山银山，又有绝色美女舞姿曼妙，那两名汉子不禁看得痴了。青狐长相寻常，但是此时在两人眼中看来却有着沉鱼落雁的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