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131、扑蝶曲

　　这些异国猫种显然激起了那些贵夫人极大的兴趣与好感，争论许久，狸猫姑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一边回答旁边宫里的童公公的话，两人交情似乎不错，狸猫姑不见得卑微，童公公也没有凌人之势。
　　这时，何纤云笑说：“现在，我来介绍本次选美大赛中的最后一只猫，山东狮子猫。”夫人小姐们一起看向何纤云。
　　何纤云说：“狮子猫中，最有名的便是山东临清狮子猫。这种猫身上还有一丝神秘色彩。据说，家里养了狮子猫，不但能够辟邪祛灾，还能够使家庭兴旺发达，给家主人带来好运气。你们看，狮子猫的两只眼睛是不一样颜色的，一般是一黄一蓝，又被叫做鸳鸯眼，但是这只狮子猫不同，他的眼睛一只是金黄色，一只是碧绿色，物以稀为贵，所以，这只猫，可谓珍稀异常。”
　　眼见七只猫都已经介绍完，那些夫人小姐们纷纷议论，接着便开始要价。
　　赏猫大会主要的参加人员都是各府的夫人与小姐，平日里藏在深闺，如今见到这般有趣的画面，无不兴奋激动。整个狸猫殿除了寥寥几个贵族公子哥，其余皆是女子。此时聚在一起，无所避忌，个个兴奋的几乎要不顾形象，纷纷大声叫价，要购得自己钟意的猫儿。其中那只狮子猫的要价最高，瞬间被抬到一千八百两。
　　何纤云笑看着众人，也不出声。
　　这个环节虽然名为比美，最终的冠军却不是以皮相取胜，而是以身价。
　　这也正是狸猫姑的聪明之处。她深知这些素日里养在深闺里的贵族女子是何等寂寥，有一只乖巧可人的猫儿相伴生活才有乐趣。而且，眼前的叫价，又不同于市井的买卖，实是面子之争。各家夫人小姐深知家中长者在朝中的地位与官阶，报出的价格，不但要符合身份象征，还要搏一个好名头，因此抬价十分激烈。
　　若遇到平日里两两看不对眼，但又无法明显表示出敌意的两个人，恰巧又看中了同一只猫。最终，这只猫的身价甚至能意外走高，高于预估身价的数十倍。
　　而这一切的获利者，当然是狸猫殿，不过，狸猫殿是全凭自愿，它不勉强任何人买卖。
　　七只猫身旁的七名少女此时还担当着见证人的角色，最终价格再由何纤云做决定。那只狮子猫乃是此次的猫中之魁，最后以三千一百两的价格由一将军夫人得去。第二名是那只漂亮的波斯猫，身价两千六百三十两白银。
　　闹闹嚷嚷的选美比赛的余热尚未散尽，众人已经听到一阵悦耳的声音，再看场中，先前选美用的木台已被人抬去，余下一片空地，露出一块青黑色的波斯地毯，显得有些空旷。
　　第一次参加狸猫殿赏猫大会的人显然有些不解，但已经来过一次的人，此时满脸激动的期待。
　　随着那悦耳的声音绵绵不绝，宁射真看见青蓝、镜洁公主等一干弟子竟然全部走入场中，更奇的是，她们身后还跟着一队猫，排的整整齐齐的猫！
　　除去狸猫姑大徒不在，还有何纤云端立台上，场上五徒俱都在场中，身着梦幻般的海蓝色长裙，头戴花环，镜洁公主本是狸猫姑七徒中最美的一个，此时越发抢眼。
　　五徒身后又各自跟着五只猫，样子显然没有刚才选美时的猫美丽，但是这二十五只猫中，神态各异，有猫眼瞪如铜铃，炯炯有神；有猫仰首朝天，傲态毕露；有猫扭腰摆臀，风骚入骨；有猫低头不住低声鸣叫，文静秀气，五只猫排成整齐的一队，有条不紊的跟在青蓝等五徒身后。
　　这时，何纤云微笑说：“下面，请诸位听一首曲子，名字叫做《扑蝶曲》。”
　　场中缓缓响起一股悠扬的琴声，仿佛大地万物初生，朦胧而神秘的安静，琴声抑扬顿挫；渐渐地，琴声越来越疾，仿佛春催花开一般，琴声之中，竟现出一种百花争艳的朝气。琴声虽然不甚高昂，但是音律清晰可闻，声音恍如竹露滴石响，静谷响莺啼；琴声便在这快处保留下来，始终是一种朝气蓬勃的律动，这个时候，众人屏息，一动不动的看着场中。
　　只见青蓝等五徒带各带着五只猫，正随着那《扑蝶曲》缓缓舞动。镜洁公主千金之躯，也不在意这些，跳的极为高兴，满脸欢笑。女子会跳舞，本不是稀奇的事情，因此场上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那二十五只猫的身上。这二十五只猫的动作竟与领队的狸猫姑的五徒的动作，一模一样！
　　三徒莫莹轻轻的挥出左手，兰花指翘，动作舒缓优美。她身后的五只猫一齐跟着她挥出左手，优美姿态虽然稍逊，但是短短的猫爪伸出，圆圆胖胖的身子扭动，别有一番憨态可掬；
　　四徒裴燕如身子作势半蹲，微微一转，伸手在头顶之上，越转越高转至正常身高，状若花开。她身后的五只猫也随之半蹲身形，以右足点地，五只猫一齐旋，长长的猫尾在空中划下漂亮的弧线；
　　五徒青蓝双手舒展如蝶，又缓缓收扰，仿佛已经将春天抱个满怀，她身后的五只猫也随之而张开两爪，身形稍弓，缓缓似将亲密的爱人搂入怀中，虽然只是五只猫，但是神态动人之至；
　　六徒齐豆儿轻轻弯起左腿，两臂前伸，做临空飞舞的燕子状。身后的五只猫随即伸直了两臂，后腿却不能够如人腿那般灵活的弯曲，只能直挺挺的翘到后面，整个猫身伸成一条直线，长尾摇晃，优美姿态丝毫不逊；
　　七徒镜洁，此时是难得的不用佯装公主高贵庄严的时候。只见她双肩抖动，身子时而□□，时而倾向右侧，两手十指在一张如花似玉的粉面前交错张展，魅惑十足。
　　宁射真正在怀疑那五只猫能否做出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忽然看见五只猫一齐伸出猫爪在眼前晃悠，身体□□右斜，形态十分可爱。纵无镜洁公主的妩媚妖娆，镜洁公主却也缺少这五只猫的可爱天成，引得旁边众人无不发笑。
　　场上五人的表演已经完全被二十五只漂亮而灵活的猫抢去了风头，众人兴高采烈的对着场上的猫指点，满面喜色。几个小姐笑搂成一团，手中绣花的手绢掩住樱唇，笑声却四溢，极为高兴。太太们也是挑眉飞眼，完全被场上的猫儿吸引。
　　琴声突然又渐渐变缓，仿佛夜幕将临，场上青蓝等五徒不动声色的一一退场，场上只剩下二十五只漂亮的猫。没有了领队，二十五只猫立即杂成一片。这时，场外有人丢进几朵盛开而鲜艳的月季花，又有几枝喷香的桂树枝，落入场中，立即得到群猫的嬉戏。
　　宁射真有些惊奇，现在这嬉戏似乎有些凌乱，狸猫殿既是为了表演，本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啊。他满眼疑惑，看向那边围在一起的青蓝等人，只见五人面带微笑，并无诧异，心中仍是奇怪，再看场上，琴声突变，场中的二十五只猫也一起变了姿态。
　　琴声如清泉流水，响彻耳边；周围草长鹰飞，阳光明媚；眼前蜂飞蝶舞，那二十五只猫显然已经被那些飞舞的蝴蝶吸引了，纷纷用后腿站立，前爪在空中扑捉那些飞舞的蝴蝶。
　　《扑蝶曲》，原来这才刚刚开始。
　　场上二十五只猫，此时形态各异，但是每只猫的动作都只有一个目的：扑蝶。
　　有猫仿佛藏于繁花之后，看着飞舞于花间的蝴蝶；
　　有猫一跃当空，四肢张开，前爪猛捕，似已经扑住空中的蝴蝶；
　　有猫在地上跳跃扑闪，似乎正有一只蝴蝶已经被他扑到地上但始终没有得手，蝴蝶在挣扎着试图逃走，猫儿跳闪着不肯放手；
　　有猫一进一退，一动一静，似乎在试探这只蝴蝶是不是容易到手；
　　有猫佯装不在意，坐在地上，只是偶尔伸出一只爪子，在空中抓几下，似乎极为讨厌蝴蝶的挑逗，极不耐的样子；
　　有猫仰头绕着圈子走，仿佛正看着一朵娇艳的牡丹花上的一只蝴蝶，试想着怎样将它扑落；
　　有猫一跃而起，落地时连连几滚，似扑蝶未遂，竟然还有些狼狈的样子！
　　场中二十五只猫各尽能事，大凡能够想得到的扑猫动作、场景这些猫都能够带你领略，但这些猫的动作又极有观赏性。它们本身已经是极为美丽的猫，加上驯服有素，动作脱去了一般未经驯化的猫的野性，更加阳刚、柔美、灵活，来往跳跃，二十五只猫绝不相互碰撞，仿佛一道在空中交织的猫网，来回跳跃之际，光滑而美丽的毛皮闪耀人眼。刚刚扔下的那些花与枝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仿佛群猫正在花草丛中一般，花香迷人。
　　琴声顿止，余韵悠悠。
　　二十五只猫一齐停止了动作，又进入了备站时的状态，排成了五队，琴声完全止住，二十五只猫按着秩序一一退场，留给众人一场惊艳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