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坐》西莱弦

4、织梦Ⅳ

　　梅塔特隆转动灰蓝色的眼睛，视线落在办公桌摆的文件上。
　　“火气这么大啊。加百利阁下，我好歹是天国丞相，留我点面子呀！”
　　加百利突然微微一笑，说：“这里没有其他人，慌什么？”
　　一阵沉默后，加百利打开隔壁的房门，示意梅塔特隆和他一起去。
　　往水壶里灌满水后，加百利从柜子里拿出了装有毛尖茶的铁罐。
　　“你喜欢绿茶？”梅塔特隆问，他记得加百利一向是喝红茶的。
　　“尝尝，我没喝过。拿你来作试验品。”佳人转动漂亮的湛蓝色眼球，手指玩弄着金黄色的卷发。
　　“……给我喝？阁下，搞错了吧！我从来不碰那种诡异的绿色茶水。”梅塔特隆哭笑不得，手指轻敲放好茶叶的茶杯。
　　佳人没有回答他，手指继续缠绕着金灿灿的头发。
　　突然，加百利起身，把坐在她对面的正在发愣的天国丞相拎起，大力推开。
　　紧接着，狂风卷起空间里的物体，瞬间撕成碎片。碎片砸在加百利的头颅上，血液滴落。梅塔特隆想要靠前，被加百利严声喝住。
　　现在情况不妙，身为炽天使的天堂总督尚且招架不住，仅是能天使的梅塔特隆更没有办法了。
　　加百利抽出长剑稳住了摇晃的身形。
　　突如其来的狂风没有任何停止的征兆，她一边小心提防从四面八方飞来的碎片，一边设法突破风阵。
　　处在风阵外围的梅塔特隆眼睁睁地看着风越来越迅猛，加百利的身影渐渐埋入风中。
　　就在风暴中央，加百利眼神溃散，跪坐着。

　　钟声震散了杏黄色天空的云朵。
　　加百利迟疑地抱起被人遗弃的小猫，周围的人或者物擦着她的身体走过。他们脸上没有表情，像是被人操纵的玩偶。
　　手中熟悉的毛茸茸的触感让她不由一怔，小猫睁大漂亮的蓝色眼睛，软绵绵地叫着。
　　她冲出人流，向远处跑去。
　　场景在一瞬间转换，黑夜笼罩着大地，怀抱中的小猫尖叫一声，逃出了她的怀抱，身影消失于黑夜的尽头。
　　这里是梦，得出这个结论后，她抽出剑，向手掌刺去——
　　没有血。
　　她倒吸口凉气，这里是她的梦。
　　果然在两步之外，一名奄奄一息的天使躺着，羽翼被尽数砍下，洁白的羽毛无力地落了一地。
　　这名天使和她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或者说就是她本人——曾经的加百利。
　　在她的记忆里，现在的她跟随路西菲尔殿下拜访地狱魔王。在半路被同伴沙利叶打成重伤，丢弃在人间。
　　因为重伤，她连法阵都撑不起。幸好一对善良的夫妇收留了她，在三个月寸步难行的时间里她不至于无处可去。
　　想到这些，她展开了洁白的六翼，温柔地抚摸着，眼帘低垂，双唇紧闭，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半晌，她睁开湛蓝色的双眼，冲天的水柱打破了梦境的天空。
　　空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破损，人总会在不知不觉间失去某些东西，若要寻回也是难上加难。
　　也多亏了这场梦，她大概猜到了杀死贝尔芬格的凶手是谁。
　　不，他现在应该没死。就像加百利最终留了一条命，那个人怕是在计划什么。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天使向加百利扑来，迅速无比，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倒下。
　　洁白的羽毛如同潮水般向她袭来，加百利想推开身上压着的天使，却在看到她那张绝望的脸后，没了动作。
　　血液从伤口流出，铁锈味盈满了崩坏的空间。
　　一滴，两滴。雨水滴在加百利苍白的脸上。
　　她颤抖着想要拔出深入身体的羽毛。
　　耳边似有天使的呼唤，手指轻轻蜷缩，握不住已经失去的事物。

　　梅塔特隆看着圣池中疗伤的加百利，忧心忡忡。
　　金发散披在肩头，身上白色的衣袍更衬得她脸色苍白，金色的光粒正源源不断地钻进她的身体。
　　那是大天使长路西菲尔的治愈术。
　　梅塔特隆实在想不到会有人敢向炽天使挑战，也实在没想到加百利居然伤势严重得必须大天使长亲自治愈。
　　当狂风停止时，他只看见加百利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梅塔特隆自从和加百利认识后没有见过她受如此重伤，而且他……
　　“这件事好好调查。”路西菲尔突然出声，梅塔特隆吓了一身冷汗。
　　“是，殿下。我定当全力以赴。加百利她……”
　　“没事。”路西菲尔收起了治愈术，唤人把加百利沉入水底。
　　梅塔特隆身体绷直，表明了他的决心。
　　路西菲尔把视线飘向身边的天国丞相，后者抬头，与他的视线交汇。
　　“交流”法术在梅塔特隆脑海中说出了一个快要被人遗忘的名字——沙利叶。

　　今天，亚纳一行人发现了一个洞穴。
　　和沙利尔带他们去的地下洞穴不同，这个洞穴寒气逼人，似乎能听见潺潺水声。
　　“要进去吗？”亚纳说。
　　“去。”阿瑟第一个赞成。他们本就是探险的。
　　“这个……不好吧。”稳重的夏兰投了反对票。
　　这个队伍共七个人，除了沙利尔外，其他五个人幽幽看着他。夏兰被他们的目光吓得闭了嘴。
　　沙利尔面无表情地看着漆黑的洞穴，从未知地漫出来的黑色快要把他们都吞噬了。
　　“走吧。”沙利尔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亚纳烦躁地踢了踢石子，面朝洞穴，扯了扯红色的头发，心想运气真差，被人抢先一步。
　　“老大，快走啊。愣着干嘛？”
　　他忠诚的同伴阿伦大声呼唤，心里一阵纳闷。
　　是的，很纳闷。因为他老大是最爱出风头的。
　　亚纳大骂一声，快速跟了过去。
　　至于稳重的夏兰则选择在外面等他们。

　　黑暗中，阿瑟碰到了一名同伴的后背。不幸的是，他跟着同伴一起倒下。
　　嘴啃泥土，身上压着与他同年龄的天使，阿瑟叫苦不迭。
　　偏偏不巧，他听见了几只蝙蝠的叫声。
　　耀眼的光芒随着几名少年鬼叫的声音响起，与此不协调的是，一只猫瞪着亮晶晶的眼睛，喵喵叫着。
　　众少年一阵寒意，这个小动物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他们一点都没有察觉！
　　沙利尔表情古怪，抱起小猫，说：
　　“我养的。”
　　“你养的？刚才怎么没看见！”
　　“刚才在衣服里，不小心溜出来了。”众少年怀疑地看了看他单薄的衣料。
　　沙利尔手中的夜明珠散发着深邃的蓝色光芒，连沙利尔坚硬的面部线条也照的一清二楚。
　　“不相信。”阿瑟扶着冰冷的石壁站了起来。
　　沙利尔转身，没有继续解释。
　　“喂。你就这样走了！”阿瑟着急大叫。
　　一名少年拍拍他的肩，说：“快走吧。”
　　洞穴蜿蜒曲折，跌宕起伏。因为常年地下水流和天然水的浸泡，地面很潮湿，而且寒气逼人。几名少年打个了哆嗦。
　　沙利尔扯了扯衣服，白着一张脸。怀中的猫咪蹭了蹭，绵绵细叫。
　　沙利尔现在很想把它丢掉，这只突如其来的小猫不是别人正是才见过不久的天国最高统治者的化身之一。
　　本来他因为长时间灵魂分半的关系，力量虚弱，帮亚纳一行人隐藏好踪迹后，身体时不时会虚脱无力。原本打算合并灵魂，但是神不愿意让另一个身体离开六重天，他正愁没有办法。
　　可是现在，某个人自己来了。不是他期待的，却也是最好的办法。有神在身边，流失的能量会自动回来。
　　但是，某个人来的太突然了，要他怎么和那群小朋友们解释？
　　沙利尔越走越快，少年们险些跟丢了。沙利尔想了想，从袖口中拿出五颗夜明珠，一个人分了一颗。
　　众人感激涕零，你有这么多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啊，知道他们走的多么惨吗？
　　这个问题就是沙利尔的疏忽了，可不是所有人都有炽天使一样的好视力。
　　越往里面走，众人越是惊叹这里独特的喀斯特地貌特征。造型奇异的石钟乳色彩斑斓，气势恢宏。
　　阿伦汲了一捧清水，洗了把脸，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几日内的疲劳消失地干干净净，没有踪迹。
　　寒气刺激着皮肤感受器，阿伦觉得他再也不想来了，太冷了。
　　一名少年踩空了脚，沙利尔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少年连忙道谢，但是亚纳听后，眼神暗了暗。
　　刚才的语气怎么听都是有点生疏。他这才想起来他的同伴们和沙利尔并不熟，甚至有点陌生。
　　他们是究竟怎么看待请求他们救沙利尔的他？而且他们逃后，有没有人追上来，如果有——
　　想到这里，亚纳吓了一身冷汗。

　　一重天，兰兹城。
　　加百利眨了眨眼睛，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西下的太阳余光照在被褥上以及倒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梅塔特隆。
　　加百利干咳两声，梅塔特隆打了个哈欠，睁眼，猛的与加百利视线相交。
　　他从加百利漂亮的湛蓝色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