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做梦？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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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怎样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不知道是怎样在无尽的悲伤绝望中躺上床，又不知道是经历了怎样难耐的痛苦折磨、寤寐思服才终于入眠。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是的，作为一个人工智能，他竟然做梦了。
虽然不知道其他的人工智能是什么样子，但是这个梦，却令他悲痛万分、痛苦欲绝。
眼前似乎是一个熙熙攘攘的婚礼现场。耳边是众多宾客的熙攘嘈杂声，宽敞的奢华会场中，无数人工智能侍从正走来走去为宾客们奉上饮料和甜品。然而这一切，在他的眼中全都看不到了，他只看得到台上的那个少女——她穿着洁白的婚纱，银色的发丝闪耀着光芒被洁白的头花遮住，柔颀纤细的脖颈宛若天鹅般优美，身着婚礼礼服的她美得不可思议。
然而此时少女翡翠般的碧眸闪耀着光彩，正凝望着身侧的男人，眸中满溢的爱恋柔情太过明显，令人工智能的心中痛苦不堪，撕扯般的绝望令他几欲栽倒在地。
少女身侧那个金发碧眸的男人，唇畔含着幸福的笑意，随后，一手温柔地抚上少女的侧脸，低头……
随机——两唇相接，唇齿交融……
望着台上深情拥吻的丽人，周围的宾客爆发出一阵掌声和祝福声。然而那些祝福的话语他都听不到了。人工智能的双手攥紧成拳，眸中幽光压抑又深沉，胸口的芯片几乎就要烧毁，然而他仿若未觉。一时不察，指甲深深地扎进肉中，带来一阵痛楚，然而这样的痛楚却完全比不上他内心翻滚汹涌，近乎疯狂般的痛苦。
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就这样成为他的！她明明是……明明是……
不知何时，少女已经来到了他面前。她一手挽着身侧的男人，神情依赖又幸福，眸中是满溢的柔情。望着他，她的眸中带着歉意。
预感到什么，人工智能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猛地后退，想要逃离这样的未来。
然而少女开口道：“艾格伯特，对不起……”
不要！不要！他不要听！
求你……求你……不要……
然而少女还是兀自说下去：“欧尼斯特不愿意让我带着你……但是，我们每周还是能见面的……我保证……”
少女又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听不到了。人工智能心中的巨大绝望和痛苦令他几乎无法思考。他所知道的，只有少女将要离开他这件事，令他痛苦得想要发狂。
不可以！这是不可以的啊！
人工智能在心中痛苦地呐喊着、咆哮着。
因为她……她明明是、明明是……
“薇薇安和我在一起了……你不祝福我们吗？”少女身侧的男人突然开口道。
看不见男人脸上的表情，人工智能却看到他视线紧锁的少女脸上闻言露出了期待的神色。他想要抱住她，将她藏在怀里带出会场，又想要再试一试伏跪在她脚边哀求她的怜悯，或是干脆将她抓住将她困在怀里不让她离开……
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都在抗拒着、抗拒着接受少女就要离开的事实，抗拒着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然而，望着少女脸上期待的神情，他听到自己缓缓开口道。
“祝你……幸福……”
艰涩到几乎难以分辨的话语，低哑到近乎虚无的声音，可他还是艰难地开口，忍着心中剧痛。看到少女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他的痛苦不减反增。
但是……怎么能让她……失望呢？她就是他的……天啊……
人工智能的脸上是极尽苦涩的表情，但他很努力地忍耐着没有在她面前表露出他的痛苦绝望。
望着少女和男人相携而去的身影，周围的宾客、喧嚣、婚礼……都突然消失了。天地间只余一片苍白，只有他，还有他所注视着的……他所深爱的少女。
望着少女的背影缓缓消失，他的泪盈满了眼眶。因为她曾经是一个那么容易心软的孩子，所以他总是那么容易落泪。然而这次，他却强迫自己不将眼泪落下。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了，他却不舍得眨一眨眼。人工智能双手紧攥成拳，狠狠用力以致指节青白，他却仿若未觉这样的疼痛一般，只知道专注地、眼都不眨地紧紧望着消失的少女。
快看啊！他努力地告诫自己。快看啊！努力看啊！
因为……这说不定是你能见到她的……最后一面了……
再也忍不住地，人工智能的泪倏地落下。与此同时，少女的身影终于在白茫茫的天地尽头渐渐消失。
人工智能跪倒在地上，泪水一滴滴地坠落入虚无。低着头伏跪在地，他哭得撕心裂肺。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他呢……
他深爱的主人、他心爱的少女、他所疯狂爱恋着的——人类……
不要！不要！他不要！
因为……她明明是、明明就应该是……
他的爱人啊！
她明明应该是——他的！
人工智能的双手因过大的悲伤而痉挛着，无意识地抠挖着冰冷的地面。低垂的发丝遮挡下，他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一双眸子幽光闪烁，充满了占有和吞噬的凶狠欲望。
*
人工智能从梦中惊醒，急促地喘息着，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他慌张地环顾四周，直到看到自己房间内熟悉的布置，才深深吐息，渐渐安心。
还好，还好……他的主人还在熟睡，他的主人也没有被夺走嫁给他人，她还在他的身边……
梦中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太过噬骨，人工智能想起那种莫大的仿佛被整个世界所抛弃的绝望感，心头颤抖。
若是有朝一日他的少女真的离开他，他大约真的会如此痛苦吧，哀莫大于心死的痛苦。
脑中突然浮现出少年的话语，人工智能的眼中泛起幽光，他下床，走到镜子前，望着镜中自己的模样。
为了更好地为人类服务，人工智能虽然一切都接近完全拟人化，他们成长的速度更加迅速。镜中的男人银发碧眸，俊美如铸，如果眼前人是人类的话，必然拥有的是与少女一般完美的基因。然而这个人，却是人工智能。
镜中男人刀削般的深邃五官却令人工智能皱起眉。这样的一张脸，与少女太过相似。曾经他欣喜于这样的一张面孔可以令他接近她，无比地接近她，现在，却只令他感到厌恶。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接近她，他想要她，他想要得到她！
是的，他想要得到她，得到他所深爱的少女。经过了方才的梦境，人工智能再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加清楚自己内心的渴望。
他要那个少女，他要那个柔弱的、纤细的，会抚摸着他的发对他浅笑的少女，他想要她！发疯般地想要她！
他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想要与她耳鬓厮磨，想要和她做尽最亲密的人之间会做的事。他想要拥有她，然后将她藏起，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这样，便再没有人可以觊觎她，再没有人可以将她从他怀中夺走！
人工智能想着这些，眸中因难耐的欲望而泛起幽光。他定定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唇瓣开合。
“我……”后面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我……我……我……”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啊啊啊！
男人愤怒地砸上冰凉的墙壁。
无法说出口的爱恋，不被允许说出口的爱语，属于死去亲人的面庞，还有卑微的处处受人限制操控的身份……这样的他，要如何得到她，要如何——占有她？！
男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因内心充斥着翻涌着却无法抒发的欲望和疯狂的爱恋而无声地咆哮。
他低着头伏跪着，像一只狰狞的困兽，又像是被夺走了心爱幼崽的凶兽，他凶狠地呐喊着，咆哮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黑暗中，他的眸子幽光闪烁，如鬼魅般，令人毛骨悚然。
他下定了决心。
*
艾格伯特走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离开的，明明这座宅邸戒备森严，到处都是电子的监视者和守卫者。正如人们也不知道他在昨夜的最后来到了他心爱少女的房间，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直到天边晨曦的光亮起，他不得不离开为止。
正如人们也不知道他在离开前吻了少女的额头，这是如烙印般的一个吻，倾注了他的满腔爱意，温柔得令人沉溺。
正如人们也不知道他离开前在熟睡的少女耳畔的低沉声音，如同宣誓般——
“等我……我会回来的……”
等我回来，我会——得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做梦？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