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工智能？人工智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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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要，父亲！我不要和哥哥分开，我喜欢他！艾格伯特是我的朋友！”银色鬈发的小女孩将怀中的人抱得紧紧的，一双碧眸含着泪，却坚定地和面前的男子对视，眸中满是倔强。没有人注意到，她怀里的人正因她拥抱他的过大的力道而喜悦地微颤。
“唉……”被称作父亲的男人长叹一声。
这是人类完全掌握基因工程等尖端技术之后不知第几个年头了。生存在这个时代的人类的基因得到一代代人的不断改善已经近乎完美，疾病和衰老不再成为他们需要担心的问题，因而人类的死亡率低得可怕。
然而几个月前长子在一起飞车事故中丧生，令全家人陷入悲痛，不过月余薇薇安的母亲又因悲伤过度而离去。这就使得年幼的女孩无力承担了。她将自己锁在房间不和任何人交谈，无论他怎样努力唤醒她她也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能自拔。
眼看自己心爱的小女儿就这样一点一点消瘦下去，男人悲伤又绝望。长子和妻子离去的情景依稀还在眼前，历历在目、触目惊心。几经斟酌，他最后还是给她买了一个“仆人”，一个在现在的人类社会中广泛存在广受欢迎的人工智能，以服务于家庭为主要任务，有时也陪同和照料人类幼儿。
他给与这个人工智能与他长子一样的外貌，却私心地并没有令它的性格与儿子相同。作为父亲，总是不希望有能完全代替死去儿子的存在出现。而且，他还担心他年幼的小女儿会被与儿子一模一样的存在迷惑蒙蔽，进而因亲情对它产生过分的情感。
让这个拥有与长子一模一样外貌的“仆人”陪伴她，他的孩子果然渐渐从失去兄长和母亲的悲伤中走了出来，虽然眸中还有隐隐伤痛，但她总算又会对他露出微笑了。这使做父亲的心中宽慰。
然而，他所担忧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自从“仆人”到来以后，她便日复一日地喜欢和它待在一起，分给其他玩具甚至是其他人类孩子的时间都少得可怜。这令他不由地担心她会产生迷惑，过分沉迷于那个人工智能。
望着小女儿与她母亲如出一辙的翡翠般的碧眸，男人长长地叹息。这毕竟是他最心爱的孩子，是她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
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他听到女儿不是用她哥哥的名字，而是用那个人工智能自己的“名字”来称呼它，心中稍安。只要她不沉迷于它，只是多喜欢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无论怎么样，父亲在这里为她处理后续。
“那就……随你吧。”男人最终还是妥协了，“只是……不要成天和它待在一起，你艾伦叔叔的儿子欧尼斯特……你很久没有和他联系了，他很想你……也多花点时间和他在一起。”
他们两家是世交，欧尼斯特那个孩子又实在是喜欢她。如果可以的话，他是想创造条件让这两个孩子发展出亲密关系的。但是……还是要她自己喜欢……
“好的，父亲。”女孩一双碧眸望着一向宠溺她的父亲，“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
等女孩回到自己卧室，突然想起自己身旁的人一路上都没有发出声音。一扭头，果然看到他正噙着眼泪，怯生生地望着她。
“小、小姐，我是不是给你……添了麻烦？”同样是银发碧眸的男孩如此问道，眸中水雾弥漫。
男孩那熟悉的样子，令女孩瞬间以为他是她那年长五岁的兄长。
“怎么会，哥哥、艾格伯特？”女孩握住他的手，焦急地解释道，“别听父亲的话，你不是谁的麻烦，他只是担心我……”
“而且，你是我的朋友，我很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听到女孩的话，男孩的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他的眸子柔和得不可思议，柔声应道：“嗯，我知道……”
不去看自己脸上的表情，他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必定和小姐死去的兄长一模一样。他有时会故意按照她去世兄长的习惯说话，因为他知道，小姐她会……
女孩愣住了，她脑中倏地浮现出自己每次对兄长说“最喜欢”或是“最爱他”时，他的脸上也是这样温柔的表情，也会柔声答道：“嗯，我知道……”
还有……
“我也喜欢你……”
女孩定定地望着他，碧眸中噙着的泪倏地就淌了下来，蜿蜒着流过白皙的肌肤，坠落在脚下的地毯上，给浅色的地毯晕出一片浓深。
“哥哥……”她突然开口道，声音如蚊虫般细微。
“哥哥……哥哥！”她突然一头扑进了人工智能的怀中，哭得很伤心，乃至歇斯底里。
“母亲……哥哥……呜……哥哥、哥哥……母亲……呜……”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并且承认，那两个她所深爱的人，那两个深爱着她的人，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呜呜……母亲、哥哥……”怀中的女孩不住地抽泣着。男孩伸出手去，抚上她的背，轻轻摩挲，无声地安慰。
无人看见地，人工智能低垂下睫毛，敛去眸中的幽光。
*
“白雪公主也爱上了他……从此，王子和公主在城堡里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男孩合上书本，望着床上早已沉沉睡去的女孩，唇畔无意识地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这样看着她，便令他心头柔软，心中暖融融地生出说不出的满足。
然而他并没有心。人工智能抚上自己的胸口，这里的芯片正在因飞速运转而微微发烫。
这种感情是什么？就是故事书里所说的“爱”吗？
这种令他喜欢看着她，一直一直地看着她；使他喜欢在那双清澈的仿佛能装下整个世界的碧眸中看见映出自己的倒影；使他忍不住想要亲近她的感情……是“爱”吗？
他爱上了他的小姐，他的主人？
几乎是心中产生这样想法的一瞬间，那种蔓延全身令人忍不住疯狂的痛楚再度出现，席卷全身，他的四肢因痛楚而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芯片正无法承受地发出“嗡嗡”的哀嚎。然而男孩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一丝痛苦，他仿佛感觉不到这般疼痛一般，只是专注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孩，面庞渐渐靠近。
这种痛苦于他来说太过熟悉……每当他未经允许地靠近她时，当他抚摸着她的发，当他牵住她的手，当他拥抱她时……这种如影随形的深入骨髓的痛楚都会随之而来。这是身为“仆人”所不能越过的一条界限。身为人类的“仆人”，却对人类的主人产生爱恋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这种疼痛，就是惩罚。
然而与靠近她时心中所产生的欢愉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
男孩低着头，静静地凝视着下方女孩静谧的睡颜。他靠得很近，近到两人之间几乎只有一层薄薄的空气。女孩的身上是他投下的阴影，温热的吐息带着属于女孩的清甜气息铺洒在他的肌肤上，带着满满的生命的活力，令他忍不住地喜悦于她的存在。
作为绝对拟人的人工智能，虽然不需要，但他们的体温也是恒定的37℃，他们也会呼吸——然而这样的呼吸，却是冰冷的，毫无生气的。
自从女孩哭过那一场后，她终于将他当作完完全全的个体“艾格伯特”来看待，而不是她死去的兄长。他知道，女孩更加喜欢他了。她一向喜爱如她兄长一般的温柔的人，而他，在根据女孩的行为来改变自己的性格和行为模式。对于一个可以对主人进行全扫描来判断主人身体状况的“仆人”来说，判断女孩的心情是喜爱还是厌恶根本毫无难度。
然而这本并不应该是他一个以服务于家庭的人工智能所应该做的事，更像是在情·色等特殊领域工作的人工智能的工作。然而，他还是这样做了……不为别的，只是希望她……更加、更加地喜欢他一点……再喜欢一点……
无法抑制心头这样的愿望，想要她，想要他的小姐、他的主人，更加地、更加地喜欢他、亲近他……
男孩的面庞渐渐贴近，他的眸中泛起幽光，一只手攥紧了床单不断攥紧又放开，唇渐渐靠近……
最终，男孩吻上了女孩光洁的额头。唇瓣触碰到温热肌肤的一瞬间，幸福感从心底蔓延开，男孩发出满足的叹息。周身那种剧烈的疼痛根本无法令他分神丝毫。
他敏感地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他和别的人工智能是不一样的……但是，这又怎么样呢？
男孩深深地望着他的主人，眸中幽光闪烁，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么缱绻。
只要这样待在她的身边，只要这样像得到她的喜爱……其他的，他什么都不想去管。
运算速度超过人类千倍的人工智能，除了这两件事，其他什么都无法映入他的眼中。
布置得充满粉红气泡的可爱公主房中，与床上的女孩生得如出一辙的男孩定定地凝视着她，神情专注近乎虔诚，似乎床上的女孩便是他的全世界。
“好梦，我的小公主……”
寂静的房间中，响起人工智能近乎叹息般的话语，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工智能？人工智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