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亓思木

2、一起吃午餐

　　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她的左手搭在我的腰上，面向我睡得很安稳。呼出的热息喷洒在我的面颊上，几乎是一瞬间，我就清醒了。看清了她的样子诧异地发现她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倒不如说是她即我，我即她。
　　梦实现了。和我共枕的是我自己。
　　不过那张熟悉的脸，说实话我也讨厌。
　　“你醒的好早啊…”熟悉的声音。她醒了。
　　按理说，这样奇怪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普通人的反应该是惊恐？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激动。
　　我看着她一睁一闭的眼睛，一副困得无法同时睁开双眼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就带上了笑意：“还要再睡吗？”
　　“不了吧……”她弯弯眼睛，露出一个我熟悉的笑容，“已经中午了，要是再睡下去晚上就又睡不着了。”
　　有道理。
　　还没让她把手从我的腰上拿开，她就转了个身起床了。
　　我看着她的动作想笑。即使不说，她也能知道我在想什么，这样惊人的默契…有点恐怖啊。
　　“午饭吃面吧？这样煮着也方便。”她伸了个懒腰，发出惬意的声音，在我看来就好像只慵懒的猫。我笑了一声，也起了床。

　　我们两个摇摇晃晃地（因为睡得时间太多，导致每次起床都会眼前发黑，头晕目眩）走去洗手间，同时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像是心灵感应一样，我们也同时伸手碰到了牙刷，两个人都尴尬地露出牙齿，转而去拿毛巾，手又碰到了一起。
　　“哇还真的是心灵感应……”她在我出口之前发出感叹，“算了，我先在马桶上坐一会儿，你先刷吧。”
　　她眯着眼睛从我身后走过，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伸手从后面抱住了她。
　　怀里是熟悉的气息，还有让人心安的体温。那种诡异的满足感蔓延了我的全身，我紧紧抱着她，力道重得手臂有点发疼，她却什么都没说，好像在迁就我的幼稚。
　　好安心。只是抱着就觉得什么事都不重要了，好希望就这样待着。
　　我把脑袋搁在她的左肩上，脸颊碰到了她脖颈的肌肤，心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真温暖。”我说。
　　“那当然啦…。”她答道，我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稍微有点头晕…”
　　“我也是。”

　　两个人不知道抱了多久，总算是分开了。
　　我慢悠悠地刷牙、漱口，洗完脸就走去了厨房捣鼓着午饭。
　　从冰箱里摸出几个鸡蛋，不太娴熟地打破蛋壳，将蛋液倒进碗里开始搅拌，手上动作不停，整个人却出了神。
　　真的是自己一模一样的复制体，不过一开始是说……“和自己谈恋爱”。
　　所以我和她现在的情况就是在恋爱吗……虽然并不觉得抗拒。
　　说到底自己只是想要有人能一直陪着，其他的东西根本无关紧要。
　　不过这一切真的是真实的吗……
　　为什么梦，实现了？
　　真的实现了？
　　“悠！我想要早安吻！”她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我愣了愣转头去看她，意外被捧住了脸，一枚轻巧的吻就落在我的唇上，仅仅是轻轻一碰就离开了，还闻到了牙膏味。
　　莫名有种心动的感觉…
　　“恋爱就应该这样！”她孩子气地说。但我知道她突然的孩子气是因为紧张。
　　自己每次紧张的时候就会用非常孩子气的语气说话，有时候还会手舞足蹈，非常的愚蠢。
　　“噗…”
　　“那么我煮面，你打蛋。”
　　“ok~”
　　心底开始升起了温暖与幸福感。从来没体会到的温暖，结果从自己的身上尝到了。
　　真是可悲又可笑。
　　“我说啊！所以别出神了，快倒蛋液。”
　　“好——”

　　结果……
　　不得不说习惯上很相似，做出来的东西也十分的——
　　“很好吃哦。”我笑着说，虽然这个味道吃过无数次还有点反感。
　　“呜哇~被自己夸奖了好开心！”
　　自刚刚把面倒在碗里开始，她就一副激动的样子。啊啊，那种想要被夸奖又小心翼翼的神情。透过她完全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影子。
　　好奇妙的感觉。盯着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不过双胞胎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吧…？就好像只是多出了一个姐妹。
　　“我刚刚还害怕做出来的味道不好吃……”她深深叹气，放了心似的。
　　啊说起来，一般我也不会有这样的举动，顶多一个人的时候会比较神经质。其他时间完全是无所谓的模样，就像那个母亲说的，总是一副面瘫冷漠的感觉，不懂得体谅人。
　　“不过你知道……”
　　“啊这个，”她打断我的话后一秒收了脸上的笑容，满脸的严肃，“大概和你一样的感觉。”
　　“和我一样？”
　　“嗯嗯，就是做了个梦，梦见对着黑色的背景与脑内的声音聊天，之后许了个——啊也不能这么说，就是答应了那个……呃…就是——”
　　“答应了和自己谈恋爱。”我接上她的话。
　　“没错没错！”
　　突然词穷的毛病。
　　“不过有一种你更活泼的感觉。”
　　“哦这个——你没有发现你内心偶尔会有的冲动的感觉完全消失了吗？也就是说，你现在保留了我们彼此的…呃……比较沉着？的感情之类的，我保留了我们彼此的比较活跃的感情，但是……”
　　“但是忧郁的感情双方都存在。”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这句话。好像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可她知道的东西似乎比我多？
　　“嗯嗯。”
　　“……这算是完美复制体吗。”
　　“当然——吧？除了感情，其他的地方完全是相似的。比如我们面前午饭的味道。还有就是……那种渴望有人关心，有人陪伴，有人……”
　　“啊这样。”这次是我打断了她的话。
　　后面说的很正确，可有一种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离谱的感觉，还非常尴尬。
　　然而面对别人，还不如面对自己。
　　“我知道了。”
　　“不过面对你，真的是感觉有点冷淡…有点不安，啊哈哈哈…”
　　“……”好勉强的语气。可深知自己开心的那面总是容易受挫……好可怜。突然又涌出了这样的情感。
　　同情自己的…心情。
　　倘若要自己狠下心，即便是挚友也能立马抛弃，与其某一天被对方抛弃，倒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先一步抛弃对方。
　　“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能够了解到你的勉强与不安。所以什么都说出来也没关系哦，就算不说出来也完全没事。因为我了解你的心情。”又一个坏习惯，喜欢说些根本没有用的大道理。
　　但就是因为我知道我知道她的心情。
　　那种想要被需要，想要被温柔地对待……
　　一直以来都很恐慌，无法开口诉说任何事，导致把自己陷入了一个自我厌恶的死循环。所以现在是能拯救自己了吧？我能拯救那份脆弱了吧？
　　“完全相信我也可以哦，不相信我也可以。不过你只要知道。只有我…只有白川 悠是不会背叛白川悠的。”
　　即便是自我讨厌也好，自我反感也好，其实我内心深处永远是深爱着自己的，可能那种感情算不上深爱，顶多是同情与可怜，但就是因为这样才不会抛弃自己。
　　不然我大概是不会说“想和自己谈恋爱”这种在别人听来十分自恋的话语。
　　“噗，突然听你说这么严肃的话……”她拿着筷子搅拌着碗里的东西，“我当然是知道的。知道的…我知道的……。”
　　那个样子，大概是心意相通了吧。结果我也后知后觉地有点难为情。
　　“好了，快吃吧。”我把桌上的纸巾盒推到她的面前。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