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嫁》垂听纶音

9、第 9 章 “这孩子…

　　汉白玉池的池水引自山上温泉，如今无邪需要泡冷水澡，恐怕只能泡在后花园的池塘里。低头看了眼蜷缩在自己臂弯叫个不停的无邪，它现在状况不太妙，让它自己泡冷水怕是得淹死，张起灵褪去外袍，只着里衣抱着无邪走入池中。虽是六月下旬，到了夜晚仍有些凉意，刚一触碰池水，无邪“吱吱”叫了两声，迷蒙的双眼逐渐恢复清明。

　　看来有效。张起灵想。

　　然而无邪体内的灼热只片刻便又愈演愈烈。无邪再次骚动起来。

　　“撑下去。”张起灵开口对它说，“若撑不下去，本王便再养一只。”

　　无邪听了生气，怒急之下索性给张起灵一爪，挠在手臂几乎见血。张起灵知它难受并不生气，将无邪整个浸到水中试图让它好过些。

　　饲主是小爷的，不许养野狐狸。无邪气哼哼地想。刚一想着，脖子上的红印蓦然一烫，那热度是无邪从未感受过的，烧得它惨叫一声，然后晕了过去。

　　见无邪陷入昏迷，张起灵一惊，正要有所反应，却见无邪又睁开眼睛。它被烧昏过去，却又烧醒过来。无邪刚一清醒便又惨叫不已，剧烈挣扎。张起灵一时没抱稳它，让它沉入池底。

　　张起灵赶紧潜入水中找寻，只见无邪一动不动静静躺在池底。淹死了？张起灵心内一凛，伸手将无邪捞出水面摇了摇。

　　“无邪？无邪？”张起灵焦急地唤。

　　忽然从无邪身上蹿起一道红光直冲天际，张起灵被这妖异景象骇得忘了反应，只觉得怀里的无邪突然变重，等红光消散之后，无邪竟不见踪影，而自己怀里，却多了个粉雕玉琢、一头白发的婴儿。

　　在书房门口的玄机自然看到这一异象，他不由暗叫不好，那狐狸居然提前变身了！他赶紧顺着红光的方向寻去，兴许无邪还没完全化人，他也许还赶得及看一眼。

　　张起灵傻眼了，谁能告诉他这是什么情况，无邪呢？无邪哪去了？还有这个咬着手指“咿咿呀呀”朝自己流着口水傻笑的婴儿是哪里来的？

　　联想之前发生的事，张起灵转念一想，这孩子……难道是无邪？可是他又马上否决自己的念头，狐狸怎么可能变成婴儿。继而他又想起，刚才无邪身上莫名出现的红光，似乎也非常理可以解释。那么，变成婴儿，恐怕也不是不可能。

　　“无邪？”张起灵试探地叫着怀中的婴儿。

　　只见那婴儿听了他的话用力点点头，满脸傻笑。我是无邪，无邪无邪，小狐狸无邪。无邪高兴坏了，它终于变成人啦！只是刚变成人，还不会说人话，听倒是能听懂。

　　“哎呀，错过了！”张起灵正和无邪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池边突然传来玄机懊恼可惜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见他出现，张起灵皱着眉问。

　　“回王爷，贫道之前说了，这狐狸是妖物，众生平等，便是妖物也是可以修炼的，化人就是它们修炼的第一步。”玄机拱手为其解惑。

　　张起灵皱着眉思考，这时四面八方皆传来脚步声，显然是安王府的下人见天有异象，全部赶来凑热闹。张起灵心下不快，还没弄清无邪身上发生的事，若是被他人看到，怕是会引起事端。

　　“快把本王的袍子扔过来。”张起灵吩咐玄机。玄机听话的把衣服丢过去，张起灵刚把无邪严严实实遮好交代无邪不许出声，就见无数下人出现在池边。见张起灵泡在池子里，脸色铁青地看着他们，众人皆吓了一跳，立即跪倒在地不敢再看。

　　“你们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张起灵先声夺人，“你们就这么没规矩吗？！”

　　“王爷恕罪。”众人立马讨饶，“我们见天有红光，才过来看看到底何事，扰了王爷罪该万死，还请王爷恕罪。”

　　“什么天有红光，本王可没见着，你们胡作非为还净胡说。”张起灵想了想，就这么赶他们走他们肯定不会相信，于是看向玄机，“玄机，你可有看见什么红光？”

　　玄机会意，故作疑惑地表示什么也没看见。

　　“算了，兴许是尔等看错，本王暂且饶了你们。”张起灵故作大度，“都下去吧，没本王的允许不许靠近。”

　　众人虽仍有疑惑，却也只能谢恩离去。等众人走光，张起灵才抱着无邪走上岸。

　　“你来瞧瞧这到底怎么回事。”张起灵将袍子掀开，一个如瓷如玉的婴孩乖巧地窝在张起灵怀中，两人依靠一起宛若父子般和谐。

　　“王爷，小狐狸确实修成人身，只是化形并未彻底，您看这里……”玄机拨开无邪的白发露出耳朵，“它的耳朵还是狐狸耳朵呢。”

　　“这是什么意思？”张起灵不解。

　　“意思是这孩子还得努力。”玄机笑了，“化形不彻底定然有弊端，只是这弊端是什么，贫道也不太清楚。”

　　张起灵伸手捏捏无邪的狐狸耳，无邪“咿咿呀呀”扭头避开——痒。

　　“那它还能变成狐狸吗？”张起灵又问。

　　“自然可以。只是这方法，恐怕只有跟它同族的那只白狐狸知道了。那只白狐狸早已可以化形，只是受了伤，所以暂时只能以狐形现身。”

　　了解事情经过后，张起灵又犯起难，安王府突然多个婴儿，无论怎么解释，定然有人察觉其中的猫腻。好在这不是普通婴孩，不吵不闹倒是能瞒一阵子。

　　“本王知道了，你把又青叫去本王寝室，不要惊动他人。记住，是任何人。”张起灵郑重吩咐，玄机领命而去。

　　目送玄机离去后，张起灵将袍子再次盖在无邪头上并嘱咐道：“不许出声知道吗？”

　　无邪点点头，表示听话。张起灵满意地捏捏它的小脸。刚才过于震惊，现在仔细看看，化了形的无邪眼睛湛蓝，宛若璀璨的星辰，那头稀疏的白色头发软滑细腻，格外可爱。只是这模样实在招摇，带出去定会引起怀疑。

　　不再耽搁，张起灵赶紧抱着无邪回自己寝屋。刚进院门，就见又蓝满是焦急候在门口。

　　“王爷您可回来了。”又蓝笑着迎上前，“对了，小狐狸呢？”

　　“睡着了。”张起灵掂了掂自己怀中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又蓝笑容一僵，好不容易才找回神智再次笑了笑，不甘心地看了眼张起灵怀中的袍子，方俯首离开。

　　等玄机领着又青赶来，已是一柱香之后。张起灵命令他们关上门，说是有话吩咐。又青依言照做，不明所以地走到张起灵面前。

　　“本王接下来告诉你的事，不许说给第三个人听。”这句话是对又青说的。玄机既然知道事情始末，张起灵便不防着他。

　　又青惴惴不安地点头应下，张起灵才掀开自己的外袍，把无邪露出来。

　　“王爷，这孩子是哪里来的？”见到它，又青微微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竟是个孩子。

　　“它是无邪。”张起灵沉着脸解释。

　　又青愕然，显然没理解他的意思。

　　“这孩子……是无邪变的。”张起灵说得更直白些。

　　又青眨眨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爷您在开玩笑吧，可这一点也不好笑啊。”然而她却看见张起灵沉着脸不说话，不像在开玩笑。再看看玄机，则一脸怜悯地瞅着自己，又青顿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爷，您说……它，它是那只狐狸？小狐狸？那只会掉毛的畜生？”又青难以置信地追问。

　　“呀呀！”无邪不高兴了，它才不是会掉毛的畜生呢！

　　“是它。”张起灵点点头，“无邪身边要有个知情的人，你明天就去街市买些孩子用的东西，小衣服小鞋子什么的。对了，还有帽子，它这耳朵还是狐狸耳朵，得遮起来不能让人瞧见。”

　　“王爷，这狐狸怎么会变成人呢？”又青仍是不敢相信。

　　“怎么，怕它吃了你？”张起灵挑眉反问。

　　又青被他噎得无话可说，紊乱的心跳却因为他的话渐渐平复。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无邪淘是淘了点，却没什么坏心眼，自家姐姐要被王爷砍头它还帮着求情，可见是个善良的小东西。这么想着，又青顿时不再害怕，点点头表示她知道该怎么做。

　　此时雪山之巅——

　　“长老，少族长既已化形，是不是该把它接回来？”一雪狐忍不住问闭着眼沉思的雪狐族长老。问话的不是别的，正是无邪三叔。

　　那长老却摇摇头：“少族长并未完全化形，贸然接回怕生变，且再等等。你媳妇不也在那么，该教的她自会教给少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