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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六章 寒江浸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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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大人,这边就是账房了,请。”
矿山主事卢濯点头哈腰地引着一位红衫青年向前走去,一边絮絮地说着矿山诸事。展昭哭笑不得却也不得不颔首应下。
就在方才,这位卢主事见自己衣冠朴素,还是满脸不屑,转眼听到自己自报名姓,出示腰牌,立地换了副神情,令人可笑可叹。
虽说盐铁掌于官府,皇叔赵爵镇守襄阳后,天子将蔚州矿山的四之其一赐予,实际上,矿山的诸多事宜皆由襄阳王管理,朝廷只负责此地税收与铁器成品的勘验征用。
蔚州盛产矿铁,亦多出能人巧匠,善能冶铁锻钢,铸造奇兵利器。白玉堂给他的图纸上所绘之剑的形制,长约两尺,且锋利无比。若是一般的匠人依葫芦画瓢仿制一把,必是极易折断。而蔚州的铸剑师铸造出来的剑,其刃韧、薄而利,剑身轻盈修长,两者倒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诸般无绪,若找到了那位铸剑师,便有突破口了。
且说眼下,展昭略略浏览账目,其间条理分明,倒无纰漏。
不过半盏茶功夫,卢濯又领了展昭往出走,道:“后山即是兵器锻造之所,矿山的规矩,闲杂人等轻易不得进。卑职虽为此处主事,亦不能停留太久。还请展大人见谅。展大人一路也是风尘劳顿,卑职已安排了客房,请大人前去休息片刻。”
“哦?”展昭闻言驻足,笑道:“展某奉皇命前来,也不能去了?”
卢濯身子一僵,躬身赔笑道:“不敢。”
“展昭奉命例行查看,若有惩愆,我当一力担承,你且放心。”展昭微微一笑:“还请卢主事引路。”
卢濯张口结舌,抬袖拭了拭额上的汗,只能前头领路。
越往后走,越觉热气蒸人,击铁铮鸣,声声可闻,数十名赤膊壮汉口中喊号,挥汗如雨,手执铁锤,猛击而下,星火四溅。以水淬铁,百炼成器。
有一人隐于人群之中,似是想要不引人注意,但他通身的气质偏偏又让人侧目。
那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人。
一身粗布黑衣,头发凌落散乱,只用布条粗粗系了。明明面容年轻俊秀,满头发色却是灰白。他的一双手更是不同于一般铸铁匠人,虽说也是满手灰尘,却分明要比旁人纤细修长些。
他只是埋头打铁,似是不闻外界之声。
卢濯见展昭驻足,便赔笑道:“这位是我们这里的铸剑师,江寒,江先生,他素来这般乖僻寡言,不甚合群,还望展大人见谅。”
展昭颔首,道声“无碍”,举步向前。
在拐角处,展昭回目,恰好江寒倏然抬眸站了起来。他的眸子沉黑深邃,似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不起一丝波澜。
四目相对,江寒似是一怔,眼底竟有了些神采。他向展昭拱了拱手,随即便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古怪。
明明一幅少年模样,却如此古板老成,更甚自己。
将矿山转了一周,饶是展昭猫一般的灵敏警锐,也挑不出一丝错处。
卢主事人等言行滴水不漏,再多问几句,只管赔罪。
想展昭胸有丘壑,却不是能辩之人,不过卢濯前倨后恭,到底也无伤大雅,且随他去了。
晚间时候,矿山诸位管事设宴,称要为展护卫接风洗尘。席上,白日里接引展昭的卢主事领着度支、孔目等轮番向展昭敬酒。
展昭皱了皱眉,他不喜宴乐应酬,酒量虽好,但江湖行走多年,更是没有在外醉酒的习惯。眼见一群人不把他灌醉不罢休的架势,便觉不对,索性自称酒量不好,饮了两杯便佯装醉倒,将酒洒了,满身酒气得任由卢濯差人把他搀回了房。
等至约摸亥时,展昭从床上一跃而起,换了夜行衣,悄悄出了门,来到后山。
星稀月沉,万籁俱寂。后山工匠休憩之所亦是静寂无声,唯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灯。
房中无人。
门扉微掩,展昭警醒,唯恐有诈,悄悄跃入房中,伏在梁上,将房中景象尽收眼底。
转眼扫到木桌之上铺了一张图纸,心中一震,是那柄圆剑的图纸!
门外有脚步轻踏之声,展昭屏息凝神,只见江寒披衣进来,转身合上了门,扯扯嘴角,扬声道:“梁上的那位大人,不妨下来一叙。”
“想不到光风霁月的南侠展大人,竟也有一日,做了梁上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