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沈光年》哈乐北北

57、第五十七章

　　再见，汪峋

　　汪峋走进病房，病床上，沈欢依然还未醒。眼角却有隐隐的泪。他伸手轻轻为她拭去，沈欢眉目动了动，缓慢苏醒了过来。

　　“你醒了？”汪峋伏在床边，眼中的柔情带有几分疲惫。

　　“嗯。”沈欢应声，而事实上，她醒来有一会了，汪峋和李管家之间的谈话，她更是听的一清二楚，孩子没了，是乔思害的。

　　“我们的孩子还好么？”沈欢将手掌搭在小腹上，一双眼死死的盯着汪峋，等着他开口回答。

　　“有两个玩轮滑的孩子不小心撞到了你，这孩子和我们无缘，不过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你先养好身子，其他的以后再说。”

　　沈欢不语，双手撑着身子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汪峋，我们的孩子没了，是么？”

　　“是。”汪峋垂眸，神色凝重。

　　“你伤心么？”

　　“当然伤心。”

　　沈欢相信，是啊，他当然伤心，但他却依然在自己的面前维护着另外一个女人，无论出于何原因，隐瞒真相，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我相信你会伤心，但我却已经伤心不起来了。”

　　汪峋抬眸望她，眉心蹙了蹙，似乎不知她这话何意。

　　“我在两天前见过乔思，但没有跟你说。你刚刚在休息室里和李管家的谈话其实我都听到了。”

　　汪峋未应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沈欢已经见过乔思了，乔思都和她说了些什么，他仿佛能想象出几分。

　　“你隐瞒真相无非是怕我去找乔思报复，但你放心，我不会，不仅不会怪她，反而还要谢谢她。”话音落，沈欢突然笑出了声，只因觉得这话确实可笑，一个害她失去亲生骨肉的女人，她竟然还要道一声谢谢。

　　“就像你说的，我们和这个孩子无缘，这个孩子不该来，就像那晚我不该给你打去那个电话一样。”

　　汪峋的脸上明显有了不悦，沈欢想表达什么，他大概已经很清楚了。

　　“当初你说，可以做我的避风港，最后的救命稻草，我却忘了问你，这个港湾是不是为我而建，从今以后又是否永远只停留我一人。若不是，我宁愿死在海里。”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狠意，是恨，却也不想再恨。

　　“汪峋，就到这儿吧，我们分手吧。”千言万语，所有的铺垫最后都落在这两个字上，分手，大概才是她最想说出口的。

　　汪峋没有回答，唇角低垂，看上去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么？”

　　“我当然知道，你也知道，若你还想听，我可以再说一遍，甚至十遍，都可以。”

　　汪峋在对视中偏开视线，突然起身朝门外走，“明天我有个很重要的会不能来接你出院，我会安排李管家接你回去的，你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脑子也有点不清楚。好好休息吧，公司里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汪峋，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究竟喜欢我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汪峋脚下的步子有片刻的停滞，没有回答沈欢的问题，直接推门而出，将沈欢一个人留在了病房里。

　　从相识到说出分手这两个字，大半年的时间，无论当初算是谁招惹的谁，走到今天，沈欢不怪任何人。

　　记得当初，她决定和汪峋在一起时，不就是一心图钱么，可后来又贪心想要感情和婚姻，想要承诺，想要他的一心一意。说到底，是她坏了规则，一味索取。乔思说的没错，她玩不起，会输的很惨。

　　沈欢在第二天办理了出院手续，她自知不会再回到汪峋的家，而李管家还是如期而至了。

　　“沈小姐，汪先生让我接你回去。”

　　“我不会回去的，该说的昨天我已经都和他说过了，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我不清楚你和汪先生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请沈小姐先和我回去，有什么事，从长计议。”

　　“不必了，我心意已决，不会再回去了。”

　　李管家站在原地没动，犹豫了一下，伸手递来一张长形信封。

　　“汪先生说，若你执意不肯回去，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沈小姐大概能猜到这里面是什么吧，汪先生虽然没透露这笔钱的数目，但我猜，一定不少。”

　　沈欢看着眼前的这只信封，却并未伸手去接。收下这笔钱意味着什么，买她孩子的一条性命，是这样么？

　　“我知道沈小姐骨子里有一股子傲气，但说句真心话，人，别和自己过不去，更别和钱过不去，这样转过身重新开始的路，才不会走的那么艰难。”

　　沈欢想了想，伸手将那只信封接了过来。她和汪峋在一起的目的本就是为了钱，既然他们之间的一切以金钱作为开始，那便以金钱结束，也算是从一而终了，不是么？

　　“其实这大半年相处下来，我一度以为，沈小姐会一直留在汪家了。”李管家说，言语间略显遗憾。

　　“是么？”沈欢问，却不算是疑问。“但那句汪太太我说对了吧，让李管家你先别乱改称呼，最后怎样？真的假不了，假的永远也真不了。”

　　李管家面色依旧，神色略沉，“沈小姐说笑了，真真假假本就是说不清的，谁又敢说就算是假的，哪一天不会成为真的呢？有些事，装装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种聪明的做法。”

　　沈欢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她明白李管家话中的含义，但现在，她不要一个亦真亦假般的机会了，更不需要伪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去迎合任何人了。

　　“对了，还要麻烦李管家替我向汪峋带一句话。”

　　李管家颔首，“沈小姐请讲。”

　　“其实也没什么，麻烦你替我转告汪峋，这段时间，谢谢他的照顾。”

　　“沈小姐放心，话我一定带到，不过汪先生也有话让我带给你。”李管家顿了顿，才再次开了口。

　　“汪先生说，之前答应过你送你出国读书的事情，若你什么时候想去，他依然可以安排，若你不想去，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他。”

　　沈欢微笑，却是笑而不语，这样的机会，她知道自己再也用不上了。

　　“其实汪先生人真的很好。”告别前，李管家与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依然是围绕着汪峋。是，她不否认，汪峋是个好人，什么都好，却不是只属于她的好。

　　人心不足蛇吞象，但她不想再做那只贪心的蛇了。所以救命稻草她不要了，避风港她可以自己给自己。

　　沈欢站在医院大门外，由于身子还未完全恢复健康，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她孤身一人，连只随身的背包都没有，留在汪峋家的物品，更是一件也没有带走。

　　春末夏初的阳光总是这么讨人喜欢，温暖却不闷燥。沈欢深呼吸，心仿佛也随之在一点点加温。她在想，不幸是否并非真的不幸，有些东西该来，有些东西该走，或许都是命数。那么现在她是否该庆幸，庆幸曾经遇到过汪峋这样的人。尽管已成为过往，也要好好的与过去道一声再见。

　　再见，汪峋。

　　沈欢径直穿过小巷，朝出租车停靠区走去，路的尽头，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与面前的这名男人对视。

　　程源，沈欢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他了……。

　　“你一个人打算去哪？”程源挡在了沈欢面前，拦住了她离去的路。

　　“不知道，还没想好。”

　　“跟我回家吧。”程源抓起沈欢的手，指尖传来一阵凉意。这句跟我回家，再说出口时，才发现，净等了这么久，才终于等到开口的这一天。

　　“程源……。”沈欢唤他，用力挣脱了他的牵制。“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先和我回家好好休息，其余的以后再说。”不等沈欢说完，程源便再次伸手去牵她。

　　“不必等以后了，今天就说清楚吧。” 沈欢一个侧身，避开了他的靠近。望着眼前的程源，眉心处的褶皱缓缓散开。

　　“别再来找我了，不管为了什么，更别再等我了，你等不到的。”

　　“为什么？”程源问，神色渐渐凝重。

　　“程源……。”沈欢突然开口唤他的名字，眼底多了几分柔情。

　　“你是个好人，很好的人，但我不想要这种好，你懂么。”沈欢微笑，眼边渐渐潮湿。

　　“应该有个好女孩陪在你身边，总有一天，你会等到对的那个她的，但我不是。”

　　沈欢回身，没有说再见，沿原路折返离去。

　　身后，突然传来了程源的喊叫声，一种近乎绝望的歇斯底里。

　　“沈欢，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哽咽，引来路过小巷的一对情侣侧目。

　　“你要是喜欢钱，我就努力挣很多很多的钱给你花。你要是想有人陪，我就每天二十四小时陪在你身边。我发誓这辈子我只对你一个人好，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永远安稳温暖的家。”

　　沈欢脚下的步子略有迟疑，但她并未停下，距程源渐行渐远。

　　曾经，她的确只想要一个永远不会七零八落的家，但现在，却连家这个字都不敢奢求了。

　　沈欢没有回头，连最后的告别也没有说出口。她究竟想要什么，又想过怎样的生活。她不知道，泪水却不停的落下。

　　程源很好，但她却并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