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沈光年》哈乐北北

51、第五十一章

　　人生中所有重要的事情都在这一天

　　这些天，向开阳神出鬼没的，周末还破天荒的放小唯一个人回来了。沈光年给他打去电话，他支支吾吾的没一会就挂断了。

　　沈光年一度怀疑，向开阳交女朋友了，但那个人却不是小唯。

　　“小唯，开阳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啊？比如深夜打电话，想找他的时候，突然找不到人了，这之类的？”

　　小唯想了想，这些情况好像的确都发生过，她点头，“有啊，电话不是你打的么？有什么问题么？”

　　电话是他打的？他什么时候深夜给那小子打过电话？

　　“开阳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或者，是不是有女生追他呀？”

　　小唯正坐在沙发上吃苹果，听了沈光年的话，突然觉得口中的苹果变得难以下咽。

　　这么说，开阳告诉她电话是是光年哥打来的，这话是假的了？

　　“这事是开阳跟你说的么？”小唯问。

　　“没有，我就是瞎猜的，不过我觉得可能性应该不大，开阳会喜欢上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可能比中头等奖的概率还要低。”

　　小唯没有应声，可能性不大也有可能性，比中奖的概率还要低，却也还是有这样的概率。她突然在想，那件答应了向开阳的事情，是否该给他一个答案了。

　　小唯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给向开阳发去了一条信息。

　　小唯：你什么时候回来？

　　向开阳：明天一早

　　小唯：好，我等你，明天一早我有话对你说

　　向开阳：嗯

　　向开阳只回了一个字，一个略显敷衍的字，令小唯辗转难眠，她突然害怕极了，怕有一天会失去向开阳，这感觉和当初觉得要失去沈光年的心情是不同的，也是更为强烈的。

　　然而，说好第二天一早回来的向开阳，当晚便赶回来了，只是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二点钟了。

　　沈光年起夜看到向开阳时，他正站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小唯发着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又站在这里多久了，沈光年一概不知。

　　“你在干嘛？”沈光年的出现，打断了向开阳的专注，他回身，冲沈光年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像是害怕吵醒小唯的样子。

　　“没事，就是突然想她了，想多看看她。”向开阳将声音压的很低。

　　但事实上，一片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连轮廓都是模糊不清的，更不要说五官了。

　　“开阳，你出来一下，我想和你聊聊。”沈光年唤他，人转身走出了房，朝顶层露台而去。

　　深夜的露台，静悄悄黑漆漆一片。沈光年将灯口通上电，下一秒，两个男人的对视，清晰出现在眼前。

　　“这些天你……”

　　“光年哥。”向开阳打断了沈光年的话，“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行么？”

　　沈光年点头，就这样等着。

　　“你还记得，我们认识有多少年了么？”

　　“快十四年了。”

　　“那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撞见我被人欺负，帮我的时候，跟我说了什么么？”

　　“我说，以后跟着我混，我罩着你。”

　　向开阳笑，轻轻点了点头，“嗯，就是这句。十几年了，现在想起来，特别庆幸当时的决定。”向开阳转身，背靠着露台围栏，“那你还记得，我当初是怎么喜欢上小唯的么？”

　　沈光年想了想，“我记得，有一天你跟我说，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有个没见过的小女孩把盘子中的胡萝卜都给了你，你回来问我，那女孩是不是喜欢你，不过后来才知道，小唯那是因为不喜欢吃胡萝卜才会随便给了离她最近的人。”

　　“嗯，是，但我最喜欢吃胡萝卜了。”向开阳半垂着脑袋回忆着，那个当初一声不响往他盘中放菜的女孩，直到今天，他依然认为是这辈子属于他最美的画面。

　　“只不过我猜错了，小唯不喜欢我，反而是我喜欢上了她。”

　　“小唯也喜欢你。”沈光年望着他，坚定的点了点头，“只不过，有些事情她还没看清，但总有一天她会懂的。你不知道今天下午你没回来的时候，她问了我多少遍，你什么时候，到底什么时候回了，我开玩笑问她，是不是想你了，你猜她怎么回答我的？”

　　“怎么回答的？”向开阳眨了眨眼睛，充满期待。

　　“她说……，嗯。”

　　嗯，就一个字，对向开阳而言却胜过世间任何蜜语甜言。他笑，整个人如沐春风。尽管只得到了这一个字，但他觉得值得，或者说，没有比这十多年默默喜欢着她，更值得的事情了。

　　“那现在，是不是该我问你了？”沈光年侧身，和向开阳对视。

　　“这几天你在做什么？为什么神出鬼没的？”

　　“我……。”向开阳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了，“我在打工。”

　　“打工？为什么突然要去打工？是不是钱不够花了？不够花，你和我说呀？”说着，沈光年从裤子口袋中摸出几张百元钞票，硬塞到了向开阳的手中。

　　“我现在身上只有这么多，待会下去，我再给你拿些。”

　　向开阳睨了一眼手中皱巴巴的纸币，继续垂底眼眸，“之前一直都向你要钱，总觉得没什么，好像习惯了，但我总觉得不能一辈子这样，我也想靠自己的努力养活自己，这样才能让小唯看到希望。”

　　“没有谁一辈子都一个样，过去，我还以为自己只能小偷小摸混一辈子呢，你看现在，我不是也改头换面了么？你若真的想工作，不如下周我在县城那边帮你问问有没有适合的，这样的话，也不影响你照顾小唯。”

　　“嗯嗯，今天起，我要为和小唯的未来而努力了。”他笑，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亮光，感叹道，“真希望我们永远都能在一起，不知道等我们老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这还用希望么？我们当然永远都会在一起，。”沈光年不耐烦，像是在回答一个明知故问的蠢问题，“还有，你什么时候变得和小唯一样多愁善感了，之前我和她说过一次，今天我再对你说一次，我们不会分开，永远都不会分开，记住了么？”

　　“嗯，记住了。”向开阳点头，脸颊有笑容。永远不分开，这也是他的心愿。

　　“至于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沈光年拧着眉努力想象着，唇边的弧度渐渐拉长，“我觉得，到时候应该就没有咱俩什么事了，不过虽然下一代长起来了，但模式肯定没什么变化，所以还是我儿子天天欺负你儿子。”

　　“为什么又是这样？”向开阳一脸绝望，似乎一点也不向往这样的未来。

　　“哪那么多为什么，因为我是你爸，就这么简单”

　　向开阳撇撇嘴回过身，背对着沈光年，望着楼下漆黑的街道，过去不知多少次，沈光年提起过爸爸这对字眼，只是这一次，他却莫名的，真的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你说，我父母当初为什么不要我了，就因为我脑子笨了点么？”

　　“为什么突然会想起他们？”沈光年看着他的侧脸，有些意外，这么多年了，向开阳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的父母，哪怕只字片语也没有过，他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无所谓，他都接受。

　　“也不算突然吧，只不过过去一直都不想提，但不管因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他们，因为我觉得，谁会不是因为不得已的苦衷，舍得跟自己的骨肉分离呢。所以就算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我都希望他们好好的，哪怕不记得我了，也没关系。”

　　沈光年用力吐出呼吸，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尽管向开阳句句都在自我安慰着，但又是句句都在心痛着。沈光年懂，这世间又有几个人愿意无父无母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呢。

　　他伸手搂住向开阳的脖子，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只是这次不是惩罚，而是安慰，一个动作就好，不需要语言。

　　“谢谢你光年哥，因为有你在，这么多年，我才从没觉得孤单过。”

　　“放心，我们四个人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一定会的。”

　　这一晚，没有流星划过天边，但向开阳却许了一个愿，对着220v的电灯，他觉得效果可能差不了太多。

　　他想，希望沈光年口中的那个未来，在他们四个人身上真的能够实现。

　　第二天一早，沈光年醒来的时候，向开阳又已不知去向，他在和小唯坐下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明显察觉出了小唯的心不在焉。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句话都没同他讲。

　　沈光年想了想，最终还是开口将向开阳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包括他神出鬼没的原因是正在打工，包括昨晚他其实很晚赶回来了，在床边偷偷看了小唯很久。总之，就是事无巨细，甚至昨晚他和向开阳在露台上的谈话，都几乎复述的一字不落。

　　沈光年说的口干舌燥，拾起水杯喝下几大口水，再顺着同方向朝小唯那边看去时，小唯刚好起身，朝厨房走去。

　　“你刚刚不是说想吃荷包蛋么？两个够不够？开阳什么时候回来，用不用给他也做两个？”

　　沈光年摇了摇头，觉得大概明天，这话就该变成，给开阳做早饭，顺便多做出来一点给他吃。

　　不被重视，甚至被忽视的感觉，这是第一次，大概也是唯一一次让沈光年如此期待看到的。

　　小唯在看到沈光年走出楼门后，才偷偷将手提电话拿出来，拨去了向开阳的电话，但电话没有被接听，所以她只好试着发去一条信息。

　　小唯：今晚早点回家，我有话对你讲，很重要。

　　十几分钟后，短信没有回复，而向开阳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现在和我说吧。”

　　“不行，等你回来再说。”

　　“那好，我一定早点回去。”待小唯切断电话后，向开阳才依依不舍的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小唯要和他说些重要的事情，同意或是拒绝么？他突然开始变得忐忑不安，双手合十在胸前默默祈祷着。而手中的电话铃声却再次响了起来。

　　向开阳被吓的不轻，睨了一眼来电人，来不及安抚自己那颗受伤的小心脏，便按下了接通键。

　　“你好，你怎么想起……。”

　　“你现在在哪？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去找你？”

　　电话另一头，赵津达的话带着轻微的喘息，不等向开阳将话讲完，便直奔主题。

　　向开阳有种预感，赵津达打错电话了。

　　“你，找我？”

　　“对，就是找你，你在哪？我想现在去找你。”

　　“我在县城呢？什么事，这么着急？”

　　“很重要的事。”

　　又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向开阳觉得，怎么好像他人生中所有重要的事都堆在这一天了。

　　“可我现在在打工，走不开，不如等晚上我没事了，去找你吧。”

　　“你在哪里打工，我赶过去。”

　　向开阳有些摸不着头脑，抬眸睨了一眼壁上的时间，避开同事，将声音刻意压低，“还有不到十分钟，我就下班了，你现在赶过来，最少也要一个多小时吧，还是等我下班去找你吧。”

　　赵津达想了想，“好，那我在车站等你”

　　“不用了，我还要先回家去见小唯，这之后才能去找你。”

　　“可不可以先见我？”

　　额，这件事好像有点难办了，两个人都急着见他，他该先去见谁呢？

　　“不可以诶……。”他还是很诚实的选择了小唯。

　　“那就这样，我准备一下，该下班了。”

　　赵津达紧握着手提电话，而听筒中早已传来了刺耳的忙音，可他依然迟迟不肯挂断，仿佛电话的另一端依然还有向开阳的声音传来。

　　“先生。”钟航的声音，唤回了赵津达的沉思。

　　他冲钟航微笑，眼中却泛着泪光。这样的表情，或许只有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钟航才能明白。他太开心了，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快乐。

　　赵津达站在永安汽车站内，反复踱着步子，他焦急紧张的样子，让钟航有片刻的错觉，这个男人仿佛不是他追随了二十几年的成功商人赵津达，他只是一位即将迈入暮年的老人，焦急的等待着失散多年未见的孩子。

　　“真没想到，开阳就是我的儿子。”

　　“一会见面，我先和他说些什么比较好。”

　　“如果直接告诉他，他会不会接受不了？或者他会怪我为什么当初把他弄丢了，而不认我？”

　　短短十分钟内，赵津达至少提出了不少于二十个的假想问题。然而这些其实都不需要钟航做出回答，他只是太高兴了，高兴的语无伦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