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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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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腾腾的菜都上了桌,一个韭菜鸡蛋,一个芹菜肉丝,又打了个西红柿鸡蛋汤,两碗热过的昨天的米饭。
邓成汝额头还有点渗血却坠不下来,阮河控制不住的去看些血珠。
“别看了,快吃吧。”邓成汝说。
“老师你也吃…”阮河慌忙答道。
“你妈妈过两天要回来了。”说着,男人给阮河夹了一块大鸡蛋。
阮河闻言,没搭话,默默吃了鸡蛋。
阮河的妈妈是在隔壁县城里最大的娱乐场所工作的酒女,由于工作性质和地点,很少在家里住,这么多年来阮河都是由外婆拉扯大的。阮河的父亲是谁他自己也不知道,妈妈从未提及过,妈妈说他死了,但是阮河怀疑连妈妈也不知道究竟谁是阮河的父亲。阮河问过外婆,外婆摇了摇头,望向远方。就在两年前,外婆去世了,虽然阮河也大了。不知是机缘巧合或是其他,阮河的妈妈一年前认识了邓成汝一个比他小了四岁的男人,他们闪速结婚了。
于是,邓成汝就成为了阮河名义上的父亲,或者说继父。
可是邓成汝身份的神秘性和阮河亲生父亲的不相上下。他是一年前才来到这个小城的。大家只知道他是的舅舅是这个小城的居民,而他是来参加他舅舅的葬礼的。
起初,大家都对邓成汝抱着好奇和警惕的心理,因为谁也没见过这么体面的大城市来的人。他穿着的确良的西装,手提着公文包,带着好不威风的银框眼镜,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要知道,在这个小城市里,只有那个文邹邹的修表匠老何才拥有一副眼镜。
当天雨下的很大,可能是为了烘托那冷清的气氛。男人的舅舅是个鳏夫老人,子女都去了大城市,他平时就深居简出地活在小城里,没什么朋友,除了菜市场的屠夫李。他的丧礼非常简单,没什么亲戚朋友到场,甚至没见到他的子女的身影,到场的只有看热闹的附近居民,现场没有哭声,只能听见滂沱的雨声和嘀嘀咕咕的“原来是他死了”“真是没想到啊”。
对于邓成汝的到来,小城的每一个人都是意外的,居然会有大城市的人来为他出殡。可能当时大部分到场的居民是为了看看邓成汝才来的。一个老鳏夫居然有这样的亲戚,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并不是最令人惊讶的,所有人都以为邓成汝只是一阵风,无声无息的来了也会无声无息地走,可他却定居下来了,就住在他舅舅的房子里。不仅如此,他摇身一变,成了小城里唯一的中学的语文老师。校长是有名的又贪又势利,由于老师的工资高地位也尊贵些,不少人为了来学校当老师都给校长拍了不少好处,甚至还有人送了一台电视机的!而这个校长,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让这个外乡人当了老师。
这下小城的人炸了锅,大家纷纷猜测邓成汝的来头,却谁也得不出什么消息。有人说他是校长的亲戚,可是与校长老婆相熟的女人打听过又发现,校长家根本就没这号人。有人说他是为了回来夺取老鳏夫的房子,立刻就有人奚落地反驳道“你看他哪里是能看上那套破房子的样子,他的玫瑰牌手表之外海报画里见过,要一百多块哩”。还有人说他是个亡命天涯的杀人犯,不信的人更多了:他看上去文邹邹的还戴个眼镜,怎么可能是杀人犯!
这下关于他身份的猜测就好比大石头扔进了海里,只听见咚的一声儿,就没影了。后来随着他的银框眼镜不那么光亮了,公文包变得旧了,的确良的西装也不拿出来穿了,人们也渐渐没心思去猜测他了。
至于邓成汝是如何和阮河的妈妈认识的,那天阮河妈妈刚好赶上一个月两天的假期,听说城里来了个大人物,便穿上了那套最好的紧身黑裙子,化上淡妆,撑了把黑伞出门了。回来后,妈妈脸上带着笑意,阮河问她怎么了,她没有说。
之后,阮河妈妈经常请假回来,回来又出了门,不知和谁去了哪,一个月后阮河妈妈就和邓成汝结婚了。这个消息好比晴天霹雳,伤了许多人的心。城里的不少姑娘都希望让邓成汝成为自己的归宿,居民们也认为能和邓成汝结亲可是天大的好事。然而,邓成汝就这么和阮河的妈妈结婚了,一个人尽皆知的风尘女子,夜总会里的陪酒女,未婚先孕的离经叛道之人,却和他们仰望的邓成汝结婚了。
自此之后,居民们虽然表面上与邓成汝和和乐乐客客气气地,可转过身来还是要给他个白眼,骂他表面上是个斯文人,却和陪酒女结了婚,是色迷心窍,不是什么正经人。
邓成汝好像从来听不到这些声音一样,一意孤行地成为了一个风尘女子的好丈夫,成了一个叛逆少年的好爸爸。他把舅舅的房子卖了补贴家用,住到了阮河的家里。白天他上课教书,是班上所有女生的仰慕对象,下班了就回来给阮河做饭,督促他写作业。
大多数时候,他是沉默的,很少说话。有天深夜阮河翻墙出去和大成等人去人家小卖铺里偷东西,回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邓成汝没有睡,他一个人茕茕孑立地现在阳台,站在月光下,静静地抽着一支烟。
那是阮河第一次看见邓成汝抽烟,他知道他有一包烟,是从城里带来的,烟盒上是一个妩媚的西方女人。邓成汝的背影那么高大,却在那一刻戳痛了阮河的眼睛,他显得疲惫而孤独,尽管阮河没看到他的正脸。
阮河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偷偷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下了。他想:七仙女下凡的故事一定不是人们说的那么美好,她们一定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