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此劫》待华颠

60、第 60 章

　　杜孟贤自身体痊愈后，便一直住在别院，偶尔母亲带了幼弟前来看他，也不过闲谈几句，并没有说过其他。
　　直到有一日，杜孟贤见母亲将身旁的孩子交由管家去别处玩耍，才意识到母亲是有什么话要说的。
　　“我知道你大病初愈，心中难免还有些心结，只是……”杜老夫人犹豫了许久，才说道：“有件事，我是不得不告诉你的。”
　　杜孟贤点了点头，“母亲但说无妨。”
　　“你同老族长商议将良儿记在我名下，他便唤我一声母亲，也算是个缘分，前些日子，我带她去了趟你舅舅那里。”杜老夫人顿了一下，见杜孟贤面上神情并无变化，才继续说了下去，“恰好见了悦卿这孩子。”
　　杜孟贤垂眸看着地面，并未答话。
　　杜老夫人见他并无表态，只得继续说道：“她之前胡闹一场，把你舅舅气得不轻，好说歹说，终于是劝动了她，叫她同那人断了干系。”
　　“若是悦卿表妹同那人两情相悦，舅舅此举是在不太妥当。”杜孟贤听到这里，淡淡地说了一句。
　　话中之意，竟是如旁观者一般。
　　“是……”杜老夫人看了自家儿子一眼，才叹了口气，“可那人是个跑江湖的，平日里没个安生，你舅舅终归是舍不得自己孩子受苦。”
　　杜孟贤应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杜老夫人伸手轻轻握住自家儿子，“我知道悦卿伤了你的心，所以你舅舅虽然有和好之意，我却是不愿意了，只是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个想法，想来想去，还是告知你，由你自己做了决定才好。”
　　杜孟贤瞧着自己被母亲握着的手，抬眸微微笑了下，看向眼前为了周旋亲族有些疲惫的母亲，摇了摇头，“母亲不用再说了，我当初领着良儿在你房里的时候，已经说过了。我能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只是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多余的事还是不想了。”
　　杜老夫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下，良久才松开了手，有些失神似的地应了句，“那，那便依你。”
　　杜孟贤送母亲到门口，见那新认的弟弟乖巧地说了再见，心中觉得欣慰许多，便摸摸他的脑袋，目送着一行人远去，才转身回了院子。
　　进了书房，便见一束阳光映在墙上，那只桃木剑悬于此处，隐隐散出一阵流光。
　　杜孟贤笑了一下，又看向那柜上安放的一株桃花。
　　他走近那花儿，低头去嗅了下她的香气，才低声说道：“今日阳光可真好，总算不用将你锁在柜子中了。”
　　那花儿微微颤了一下，惹得杜孟贤笑了一下，伸手轻抚了下那花瓣，才继续说道：“我今日听见母亲提起悦卿表妹了……”话到此处，他又添了一句，“你可莫要吃醋，我只是想起那时见你的模样，同她有几分相似。”
　　“可是如今，”杜孟贤瞧着那花，低声说了一句，“我心中，竟然只剩下你的模样了。”
　　他这话说得叫人心中一酸，可听着的人，却给不了他半分回应了。
　　杜孟贤只能看着那花儿，看了许久许久。
　　等到眼睛有些酸涩了，他才微微抬头，瞧着那把木剑，心里默默念了一声那人的名字。
　　浅嫣。
　　若是有一天，我连你的模样也记不起了，你可会生我的气？
　　这天杜孟贤喝了很多的酒，只是喝到最后，也没能看见那人的身影。
　　他醒来时，一旁的下人备了醒酒汤，伺候他喝下，才说了一句，“少爷，前厅有位客人……”
　　杜孟贤看他一眼，“什么客人？”
　　“是……”下人眼神闪烁了一下，“是表小姐。”
　　杜孟贤微微一怔。
　　他略略整理了一番，便去了前厅。
　　许久不见，贺悦卿似乎清减了许多。
　　只是看见她那张与浅嫣有些相似的面容时，杜孟贤还是晃了下神。
　　贺悦卿见杜孟贤的神情变化，眉头轻轻一蹙，已经戚戚然唤了一声，“表哥……”
　　杜孟贤被这一唤，已经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之人，“不知道悦卿表妹可是有什么事吗？”
　　贺悦卿听见这话，微微咬了下唇，撇过头去，低声问了句，“你不想见到我吗？可是心里还怨我？”
　　杜孟贤听见这话，摇了摇头。
　　“我那时并非是要负你……只是爹他管教甚严，我只是有些好奇，想要瞧瞧这人世间，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而已。”贺悦卿咬咬牙，终是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可我终究是犯了错，表哥怨我，也是应该的。”
　　杜孟贤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答复，只浅浅说了一句，“都过去了。”
　　贺悦卿摇摇头，“表哥你心胸宽阔，我却是不能原谅自己，尤其是，我还害你生了这样一场大病……要是我知道会这样，我一定不会做那样的傻事。”
　　杜孟贤微微怔了一下，看向贺悦卿，“表妹误会了，我这病，与你无关。”
　　贺悦卿眼眶微红，“即便这个时候，表哥你还是不愿责怪于我。”
　　杜孟贤看她这副面容，突然有些无奈，又有些倦怠，他微微摇了摇头，“其实，若是表妹同那人两厢情愿，我可以帮你劝劝舅舅。”
　　贺悦卿将要垂泪的神情一滞，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杜孟贤，“表哥，你说什么？”
　　杜孟贤见她神情中不见一丝喜悦，大概猜想到什么，微微叹了一口气，“我当初，也曾经想过，你若是回心转意，我又该如何。”
　　“有一个人告诉我，若是情投意合，所做一切便皆是心甘情愿。只要你回来，我便甘之若饴，哪还有什么意难平。”
　　他想到浅嫣那时有些不平的神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我知道母亲特意提起此事，是以为我终究放不下，我也知道你回来并非是因为我……既然这一切都是他人所想，并非自己所愿，你我又何必为难自己？”
　　人生苦短，何必为难自己？杜孟贤想起那人的声音，起身对贺悦卿摆了下手，“表妹还是早些回去吧。”
　　贺悦卿走了。
　　杜孟贤在那花前坐了许久，突然弯了下嘴角，笑道：“我似乎从来没想过，你若是，若是回来是什么样子……”
　　一面是不敢做那样美好的梦……另一面，他似乎从未觉得这人离开过。
　　“等到良弟再大一些，能够管理家务了，我带你出去走走可好？”杜孟贤柔声说到，“还不曾听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景色，那只能由着我的心性来了。我和予安他们曾经去过蜀地一带，那里气候温暖，阳光也好，说不定你会喜欢。”
　　这么想着，杜孟贤似是看见那人笑意盈盈站在自己面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后来黎阳城少了一位孟贤公子，多了一位梦闲先生。
　　这位梦闲先生游历四方，见多识广，写下各地风俗日志，在书坊间广为流传。
　　一起流传的还有这位先生的故事，据说他只身一人，身负一把木剑，怀中常抱着一束桃花，似是山中隐士，也像江湖侠客，还有人因他拿着长剑，便猜想这位先生武功如何高深，因此杜撰出一些侠义的故事来。
　　只是这些故事如何编排，都与杜梦闲无关了。
　　他只是不知走了多少年后，突然间如一场大梦般，醒来看见身旁站着一个人。
　　也不知那时他脊背是否弯曲了些，鬓间是否染了风霜，只知道他看见那人时，只有会心一笑。
　　原来若是你的话，这一切便心甘情愿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章……Flag不能倒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