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此劫》待华颠

13、第 13 章

　　江掌柜的心情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糟糕了。
　　那日救下的姑娘还躺在清河堂的后院，浑身刺痛的病症一直找不到缘由，眼看着人只是吊了一口气。恐怕再难捱过去。
　　江掌柜派了伙计打听，才知道这人原来是周家的丫鬟，名唤小莲，只是前些日子做了些错事，被主家赶了出来，又问了一番，才找到她家里人，只是她家中潦倒，父母年迈，兄长又已经成家，对此遭遇除了大哭一场竟然别无他法，只能将人留在此处，能撑上一日，便算是他做了一日善事，这倒也无妨。
　　叫周掌柜心中担忧的是这丫鬟的症状。
　　身体和心脏像针刺般疼痛，吐血不止，想来是伤了内脏，可那姑娘身上，却不见一丝伤口，更何况那姑娘还一直面露惊恐，似是看见了什么极为骇人的景象一般。
　　这等状况，哪里像是生了病，分明是招了什么奸邪之物。
　　他叹了口气，本来行医多年，他是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疑难杂症，不该去想这些怪力乱神，但是那日和简先生谈论之时，曾提到过常人不常见之事便引为怪谈一说，便想起确实在一些书上见到过这样的情况，只不过那书中所言太过离奇，江掌柜一直认为是说书者编出的故事罢了。
　　如今看来，这世上，倒是真有这些说不得的事了。
　　倘若真的是这样，那当年他曾经见过的事情，便也想的通了……
　　简无溘见到那名唤小莲的病人时，也微微怔了一下，便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江掌柜。
　　“这人全靠一口气撑着，怕是……”
　　江掌柜见她也摇了摇头，便叹了一口气。
　　屋里本就住着病人，门窗平日里也关的严紧，气味自然不太爽利，再加之两位大夫的神情都不好看，在场的人也想到了什么，一时之间气氛竟十分压抑
　　周掌柜便先出了声，带众人走出了那屋子，到了宽敞的院中。
　　一旁跟着的周管家沉着脸，看着江掌柜说道：“想必江掌柜让我们过来，不光光是为了看这将死之人吧。”
　　江掌柜顿了一下，看向简无溘，“那日简先生说的话，可还记得？”
　　简无溘看他为难的神情，想到他大概是知道了什么，便点了点头，“这位姑娘，想来得的不是常人之病。”
　　“的确不是常人之病。”江掌柜叹了一口气，“而且，还有可能不是病。”
　　周掌柜听见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了一句，“难道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曾在一本奇书中看到过，说是前朝有一种诅咒人死亡的妖术、那种妖术既恐怖又邪恶，不单单是杀人而已，还企图从被诅咒而亡的人身上夺不义之财。那妖术便是以猫的鬼魂害人。”
　　他这话一说出来，周管家下意识拧紧了眉毛，只觉得身旁也有了些凉意，只是他抬眼看身旁之人，那简先生依旧面色平静，就连她身旁的小姑娘也一动不动，便又敛了心神，听着江掌柜继续说着。
　　“那书上说人一旦被“猫鬼”缠上，身体和心脏都会像针刺般疼痛，皆因那猫鬼在吞噬人的内脏，这人不久之后就会吐血而死。再加上这妖邪其身形人眼看不见，疼痛的同时，还会叫人产生一股强烈的恐惧感。”
　　这书中所言，桩桩件件都和屋里的那女子病状一致。
　　“江掌柜的意思是，这丫鬟是沾上了妖邪之物？”周管家顿了一下，又说道：“只是这妖术若是求财，她一个丫鬟，又有什么值得那妖物动手的？”言语间，显然还有些不信。
　　“更何况，江掌柜信中说还有大事相告，莫非就是指这些书中写的怪谈么？”
　　江掌柜回头看了一眼那屋子，紧抿的嘴唇微微抖了几下，才继续说道：“那是因为，这位姑娘，让我想起一位故人来。”
　　简无溘看向他，“江掌柜所说的故人是……”
　　“周老夫人。”
　　在场人皆是一怔。
　　唯有阿拾轻轻拂了下简无溘的衣袖，似是不明白她脸上为何出现了那般神情。
　　简无溘伸手轻拍了阿拾的肩膀，示意她自己没事，便看向江掌柜，“我曾听周家下人说过，周老夫人当初是得了急病，又加上忧思过重，才不治身亡的。”
　　“我那时也以为是如此，因为周老夫人本就体弱，到了后来已经说不出话来，我便不知她是因浑身疼痛才日渐萎靡，只是后来无端吐血，才发觉有些不对，只是那时，已经晚了。”
　　江掌柜说道这是，突然长叹了一声，“我行医多年，只因自己心思狭隘，从未往别处想过，如今看来，倒是做了件错事。”
　　周管家眼中沉了沉，刚要说些什么，门口已经传来一个声音。
　　“这事怪不得江掌柜，若是怪，也要怪那妖邪之物！”
　　周管家听见了这话，忙转过身行了一礼，“二少爷，您来了。”
　　周翰文点了点头，向江掌柜行了一礼，“我那时便察觉府上有些不对劲，可惜手中毫无凭据，如今出了这事，还望江掌柜，能够为我佐证。”
　　江掌柜微微愣了一下，他看着眉间一股子狠戾之气的周翰文，踌躇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二少爷，我只是一个看病抓药的郎中，怕是，怕是帮不了什么忙……”
　　“江掌柜不用自谦，我只是要江掌柜帮我做个证而已。”他说完这话，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简无溘，“这位就是周管家说的简神医吧，我听说你治好了那洛氏的病，敢问简先生，就没有察觉那洛氏有什么不对劲吗？”
　　简无溘看向他，“二少爷如此言之凿凿，看来是知道什么。”
　　周翰文冷笑了一声，“我知道还不管用，我要让世人都瞧瞧她的真面目！”
　　“二少爷就如此笃定，你知道的便是对的么？”
　　“那还用说！”周翰文的眸中闪动着幽幽的光，看的简无溘眉头轻皱了下，便轻叹了一声，拉住了身旁阿拾的手。
　　阿拾任由简无溘握住了手，眼睛却突然眨了一下，抬手指了一处。
　　院中的人都被这动作惊了一下，顺着阿拾指的方向朝墙上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只有简无溘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了一句，“不怕。”
　　众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屋里的伙计已经跑了出来，有些急切地说了一句，“掌柜的，那，那姑娘，咽气了……”
　　江掌柜顿了一下，继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周翰文与周管家相视看了一眼，嘴角紧紧抿着，一言未发。
　　只有阿拾，微微动了脚下，贴着简无溘的身子，漆黑的眸子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刚刚自己指着的墙头。
　　那只白猫，又来了。

　　简无溘并无心管那周家二少爷的事情，只拉着阿拾慢慢地回了周府。
　　“阿拾刚才看见了那只猫？”
　　阿拾点了点头。
　　她握着阿拾的手，蹲下了身子和阿拾的眼神平视，“害怕吗？”
　　阿拾犹豫了一下，又摇摇头。
　　简无溘轻笑了一声，“若是害怕，就直接说出来，班筠不在，没人会笑话的。”
　　阿拾看着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小嘴微微抿了一下，凑过去将头靠在了简无溘的肩头，还是没有点头，去承认自己其实是有些害怕的。
　　简无溘也不再逗她，伸手拍抚了下她的后背，等阿拾自己觉得有些羞怯了挪开了身子，她才站起了身子，拉着身旁的人慢慢往前走着。
　　“阿拾是喜欢这里，还是清源县？”
　　也不等阿拾有何回应，简无溘已经自己说了，“定是清源县吧？最起码那里的人，不会这般自作聪明，以为自己抓着了别人的错处，便要冲上去喊杀喊打，殊不知……”
　　简无溘摇了摇头，她瞧向阿拾，“等拿了那东西，我就带阿拾回去，好不好？”
　　阿拾漆黑的眸子里难得流露出一丝暖意来，她轻轻点了点头，跟着简无溘慢慢走着。
　　等回了周府的院中，班筠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你们二人又瞒着我去了哪里？”
　　“你白日里偷懒睡下，还要怪我和阿拾瞒着你。”简无溘看了她一眼，“若是无事，还不如收拾收拾东西。”
　　班筠听见这话，微微愣了一下，“落魂珏拿到了？”
　　“还没有。”简无溘摇了摇头，视线微微望向周府正厅的方向，“不过，也快了。”
　　班筠挑了下眉，“那小狸奴终于被人揪住尾巴了？”
　　“你听起来，倒是有些幸灾乐祸。”
　　“她当日用落魂珏打伤我，这账我可还没算呢。”
　　简无溘听见她置气般的话语，只轻笑了一声，并未说什么，只是那眼中似是起了一层雾般，叫人看不出情绪来。
　　江掌柜所说猫鬼，乃是有人包藏祸心，驱使猫鬼害人性命图人钱财。可是这猫妖，显然不是为了此种目的，她既有落魂珏这等宝物，潜心修炼或能修成正果，只是如今，却偏偏要卷进这深宅大院的腌臜事里，只怕终是难有善果。
　　简无溘想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