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京》克町图

1、陈叔 老旧的街道

　　老旧的街道拐角，面馆

　　青年熟稔的推开玻璃门，挂在上面的贝壳风铃在白炽光下闪耀，脆响提醒店家的老板

　　有客人来了

　　“叔，来碗面，不要香菜”

　　后厨手忙脚乱的店长听见这声熟悉的点单方式，随手扔进沸水里一把面条，沾了水的手往腰间的围裙上胡乱的抹吧抹吧，掀帘冲了出来

　　他们家店面特别小，算上后厨和用餐区也就40平不到，相比其他店面也就一个优势，坐南朝北，冬暖夏凉，还算舒心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店长知道这孩子，忍不住的操心，这大半夜的，怎么一个人来的

　　刚坐下的青年双眼无神的盯着桌面上的水珠，刚刚清理过的桌面上有一颗一颗浮在桌面上的，青年数着它，偶尔抬头看店长满头大汗的操作着长勺，熟练的搅拌动作和放在一旁干净的碗筷，顿时倍感温馨

　　那口锅里的高汤是骨汤，晶莹剔透的面丝在骨汤里打转，小葱碎末静静的躺在配料碗里翠绿色看着就有食欲，青年看了下意识的就咽了口口水

　　可想到刚刚叔问他的话，青年眼里刚亮起的精神，又一度灰暗下去

　　为什么不回家吗

　　“爸妈打牌，我回去也睡不着”

　　青年的回复让在厨房的店长走了个神

　　在家赌博，这也太影响孩子了

　　怪不得，现在这小子越来越不爱说话

　　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都得出心理疾病

　　店长又用长勺在锅里打了个转，锅不需要他看着了，他就立刻出了厨房，随手捞了把椅子，跟青年面对面坐下了

　　“这都快9点多了，你爸妈还玩呢啊”

　　青年挤出了个笑容

　　“我回不去家，我不知道去哪了”

　　店长看着他瘦脱了的小脸，心里苦的发涩

　　才14岁的小屁孩，放个假期连家都回不了

　　现在这社会，要是他瞎跑，小命都能跑丢

　　“在我这睡吧，实在不行，明儿我带你去找你爸妈，今天回不去了就在我这，安全”

　　青年眼里盯着桌子，楞了一会神

　　“我饿”

　　店长掐了下自己的手指，这孩子..怕不是好几天都没吃饭了

　　“面煮着呢，马上就好了，你这个月学杂费你爸妈给你拿不？”

　　青年一说到这个，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不和叔辈男人有一点的眼神交流

　　“我早就不想念了”

　　“这..”

　　这才多大，就要辍学？

　　要是他有孩子，现在也差不多他这么大，要是自己孩子说不念就不念，他都得上大火，起大泡

　　而青年只能跟他说

　　可能真的没有人关心过他的感受

　　面到时候了，店长捞出煮的透明的白色面丝，盛到漂亮的白色瓷碗里

　　捞出一勺半的高汤，浇在面上

　　面本身就有独特的香气，只要配上少许的调味和配菜就足够了

　　煮烂的大块肉，和刚刚准备好的葱花碎，几滴麻油，一股纯香

　　不破坏面本身的香味，又能升华口感

　　店长把煮好的面放在了青年跟前

　　他一口一口吃着，没什么享受美味的样子，单纯了为了填饱肚子的进食

　　一碗面的时间很短暂，尤其在怀揣着心事的时候

　　在脑子里想事情，意外的可以消磨时间

　　所以青年吃完饭，快走了，店长还没反应过来

　　“走了？你行吗？我送你回去！”

　　青年摇头

　　“没事，就几步路而已，我可以自己走”

　　店长套上外套，死活不同意

　　“现在世道危险啊孩子，这道还是老道，没有路灯，危险，多危险阿”

　　青年不知道店长为什么如此激动，看他坚持这样，也就同意了

　　很久很久，没有人跟他一块走夜路了

　　“十迁啊，你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别把什么事都压心里头，那样难受”

　　十迁点头，他自己也懂得，叔在关心他

　　他家小区离面馆也就5分钟不到的路，到了单元楼，店长说

　　“我在楼下等你，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十迁点头，他知道面馆的电话，他之前看过，订餐单上头就有，他还特意剪下来，平时就揣兜里

　　电梯门打开，一种沉重感伴随铁门的开关死死的封闭了十迁的感官

　　他期待自己可以变成一滴水，注入江河湖海，那样无边无际的地方，无论到哪里，都是他的容身之处

　　而现在，他连一颗灰尘都算不上

　　“滚！滚！我看你就是想要那点钱吧！想卷钱跑？我死都要拉着你一起死！”

　　女人撕心裂肺的吼叫和玻璃的脆裂声，□□撞击的闷响

　　昏暗的房间里有常人无法解读的内容

　　她的声音慢慢在空荡的房子里消失，就没有了

　　十迁是怎么进家里的

　　家里的门根本就没有关

　　里面的烟味酒味臭味，都令人想逃

　　站在家门口10分钟，坐电梯下楼2分钟

　　“哦！怎么了？进不去家门吗？”

　　十迁心□□炸一般的痛苦

　　他经受不住一般倒下了

　　等店长看清楚这孩子的脸

　　泪水，早就止不住了

　　住下了一个孩子，店长把店里之前老舍不得插的小太阳拿出来了，擦了擦表面的灰，就立马通电，给这间面馆里增加点热乎气

　　因为他一个人，省钱的活法，就在面馆里屋发杂货的地方打地铺睡的，因为床占地方，就一直没买

　　这孩子可不能睡凉地板

　　他立刻打电话给东头杂货店的老板，也是个单身老男人，不知道现在还营业没

　　“啥事啊老陈，这都快11点了，不像你的作风啊”

　　“不是找你喝酒，找你问问你那有没有弹簧床，对了，直接帮我准备出来一套厚一点的被，枕头啥的，牙刷，毛巾，香皂，要好点的香皂就你家洗脸的皂，麻烦你了阿”

　　“20分钟后来拿吧，加班费你看着给”

　　店长乐了

　　“行，谢谢你了，请你吃饭”

　　“知道就好”

　　十迁听到了陈叔的谈话内容，他在面馆坐着，还有点恍惚，看来他今天是要麻烦陈叔，给他安排住下，自己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十迁阿，外头多冷，快进屋来，里头有小太阳，可暖了”

　　十迁摇头

　　“我不冷，叔你暖暖吧”

　　这都快入冬了，十迁就穿了一件学校校服外套和学校的短袖，不冷就怪了

　　“别见外，别感冒，乖孩子，快进屋”

　　十迁倔强，犟不过陈叔的软磨硬泡

　　屋里比外头暖太多了

　　十迁觉得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谢谢，对不起，我给您添麻烦了”

　　“孩子..”

　　陈叔哽咽

　　“不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你比那些同龄的孩子懂事多了，自立又懂礼貌，我可喜欢你了，不会觉得麻烦，更不如说，我一个人住这么久，来个伴，别提多开心了”

　　十迁心里很温暖

　　有温度上的

　　也有情感上的

　　陈叔

　　40岁

　　没有老婆没有孩子，孤独的过了大半辈子

　　当十迁搬到这里，一点点看他长大

　　5、6年的感情

　　这小区谁都知道，时迁父母是出了名的疯子

　　才14岁的孩子，天天体味着父母的争吵和暴力

　　可再怎么说，那是孩子的亲生父母

　　自己只不过是楼下小面馆的单身汉

　　要条件没条件，要钱没钱

　　自己都快活不起了

　　可今天看到这样的十迁

　　心中的那种感觉，迟迟没有消退

　　或许，当十迁真的无依无靠

　　这个孩子，他可以负责

　　不，他必须负责

　　20分钟后的陈叔来到了杂货店门口，那家店的老板是个地中海老头，比陈叔大5岁，看上去却比陈叔大了挺多

　　“老王，辛苦你了，对不住啊，今天有点情况”

　　老王抽着烟，把弹簧床打包，把内些陈叔要的杂货统一归拢到一个网袋里

　　他一边装东西，一边叼着烟问

　　“咋了，亲戚来了？”

　　“哪，我哪有亲戚，是十迁”

　　“哦呦，那个可怜娃，父母不要他了啊？这可真不是个东西，我就瞧不起他家人，一个个不着调”

　　陈叔无奈的叹气

　　“没招啊，孩子可怜，没人管，连饭都不给吃的”

　　东西打包好，两大件，可不好拿

　　王老头瞅陈立生这个老骨头还有要全拿起来的内个架势，说不上是嗤笑还是感叹

　　“我叫我儿子来吧，你一个人肯定不行，不有腰托吗，别在闪了老腰，去去去一边去，我儿子就在旁边修鞋呢，连着等鞋，还不如活动活动他内身懒骨头！”

　　陈立生也不逞能了，撒手把东西放地上，就感叹起来

　　“岁月是把杀猪刀，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啊，想当年我也是能拎动百斤的人，现在连喘气都费劲，还有老王，你能不能对你家儿子好点，娶到媳妇了还生俩女儿，工作也不操心，多好，老损他干啥”

　　“那是你不知道，这臭嗨天天刷碗不放洗洁精，最后还得刷两遍，麻烦不麻烦，浪费不浪费，还有那个拖鞋，从来不给你穿，从外头回来那脚也不洗，袜子裤衩子就一堆，他媳妇一天也工作，哪有时间给他洗，要不是我可怜他，我不帮他，看他咋办！真是..”

　　陈立生摇头苦笑

　　“身在福中不知福，真羡慕你阿，我连操心的地方都没有”

　　和老王头的儿子一起把东西搬到地方，正好11点

　　屋里的十迁，已经靠在他装杂货用的箱子上睡着了

　　身体拧拧着，也不调整一下，还坐着睡着的

　　陈立生不想打扰他，尽量减轻的动作幅度，最后还是把十迁弄醒了

　　也不怪陈叔，是这次十迁睡眠太浅了

　　“陈叔回来了”

　　“嗯嗯，我回来了，没冻着吧，先别睡，我马上就把床装好，待会你就去床上好好睡，明天学校我给你请假，你就好好睡吧，书包我给你放在靠墙的第二排箱子上了，你先缓缓，还没睡醒呢吧”

　　十迁微笑

　　“我来帮忙，我手还挺灵巧的”

　　陈叔拒绝了十迁

　　“别整这个床，刮了手怎么办，你可以去把自己洗漱用品收拾收拾拿到厕所去，然后洗个漱，就能回来睡觉了”

　　十迁按陈叔说的照做了，看见地上一堆新的洗漱用品，他蹲下来一点一点，小心的收在一起

　　普通的洗漱用具，里面蕴含了爱

　　十迁洗完漱，果真，床都铺好了

　　用厚棉被做的床垫，枕头看起来就很舒服

　　“来躺躺看，舒不舒服，”

　　十迁躺上去，真的，比自己家的床舒服多了

　　就是有点不习惯

　　“很舒服，谢谢陈叔，快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营业”

　　陈叔确实困了，十迁体贴的起身去把面馆门锁上，灯关好，回到房间，陈叔都睡着了，轻轻的鼾声，伴随青年的辗转反侧，一个晚上过的还是不错的

　　第二天一早，屋子里的寒冷让青年打了个喷嚏

　　小太阳还在工作，十迁立刻下床把它拔了

　　浪费电

　　窗户被外面的大风吹出响声，窗框有些松动，有种下一秒窗框上的玻璃就要掉下来的错觉

　　十迁也不到咋办，干脆就翻找出了透明胶带，粘了几层，果然响的差点了

　　十迁穿好了厚衣服，去厕所洗漱，到了面馆看了看点

　　才4点钟

　　怪不得他觉得这么疲劳

　　十迁四处找了找陈叔，人已经走了，灯却亮着，看来怕自己害怕，所以一直都没关吧

　　十迁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等水开了就拿碗倒出来晾着，坐在凳子上一口一口喝热水

　　平常，凌晨4点，陈叔就已起床和面，开始一天的生活

　　照常把灯点亮，把锅烧上，小面馆开张

　　要说陈叔抻面的本领，那是相当厉害的

　　半分钟不到，一碗面就抻好了

　　面汤还是陈叔自己研究出来的高汤，就是调味，陈叔死都不带变的，他就觉得那样好吃

　　一大早，小面馆的客人就是那些早班的劳动工人们，陈叔的手快，干活还撒楞，5分钟一碗面，碗都给你预备好。

　　要是客人太多没地方坐了，陈叔就让他们去门口的小棚里头，挡风还暖和，一来二去的也就都熟了

　　有的老头老太太起早遛狗还过来打包一碗馄饨啥的，馄饨不是陈叔包的，进货的馄饨，价格贵也就没那么多人点

　　等把早上这波忙活完了，剩下也就是闲着看看店了

　　有时候还睡个回笼觉

　　但今天陈叔一早就去了早市进货

　　买了两个膜，小三驴蹦子上头全是菜和面粉，等回到面馆，十迁刚喝完热水，正要去刷碗

　　“阿..醒了？”

　　十迁微笑，点头

　　“好多东西啊，我帮你搬进来吧”

　　陈叔抹了下鼻尖，同意了

　　几十袋面粉和几捆蔬菜拉进屋，分别放在对的位置，然后陈叔开始和面，十迁洗菜，剁葱花碎，把肉呼上

　　别看十迁年纪小，干活还是很撒楞的

　　迎接一批客人，送走一批客人

　　浪费了一个早上

　　内俩膜都冷了

　　陈叔憨笑

　　“跟我挨累了，来来，我去把吃的热热，垫吧吃一口，肉的”

　　十迁心满意足的去收拾桌子，顺便赞同的给陈叔俩大拇哥

　　热腾腾的肉膜散发迷人的香味，烤制的面饼皮有薄薄一层焦层，咬下去会有脆响，里面夹着的碎肉是猪的肥瘦肉剁的，还有油水，配上新鲜的生菜叶，荷包蛋，胡椒的冲味让膜每一口都令人上瘾，十迁胃不大，吃两口就饱，剩了一半，陈叔没嫌弃，合计都没合计，拿起来就塞肚了

　　后厨房每天都会面临碗筷大危机，因为人手就陈叔一个，内些来店吃的客人的碗来不及刷，也没几个人是在店吃的，大部分都是打包，所以也没那么多碗，那也足够堆满一个水池了

　　十迁吃完饭了就去刷碗，他平常干活就稳，可头一次刷这么多碗，有点力不从心

　　没出一会，噼里啪啦，碗跟碗之间碰撞的声音和清脆的碎裂声，让陈叔的脑袋嗡的一下，十迁这孩子..什么时候去厨房的

　　十迁也没想到，这次的刷碗工作这么难

　　洗洁精打在碗上滑的像泥鳅，怎么都拿不稳，碗是大碗，沉甸甸的，十迁图干净多挤了点洗洁精，抓不住一个别的也跟着遭殃

　　眼睁睁看着一只大碗从手里滑脱，十迁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没事吧，没伤着手吧！”

　　十迁往裤子上抹抹湿漉漉的手，然后愧疚的低下了头

　　陈叔苦笑着摸摸时迁的头，检查了十迁的手，发现没问题，这才放心

　　他这个样子，仿佛让陈立生自己看到了以前自己打工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像十迁这么大，现在都40了

　　时间不等人

　　“叔，我错了”

　　“错什么，你只是不熟悉，别着急，这些碗我俩一块洗，不着急，我教你”

　　十迁低着头，又抬起来小脑袋，重拾自信般撸起袖子，对着碗用了全部精力

　　关于补偿碎碗，十迁愿意在这当一辈子的洗碗工

　　可陈叔知道，十迁这孩子不能就这么放弃学业

　　他的存折里还有个几千块

　　把之前没交的，还有他这个月的各种费用。陈叔决定，一齐给交了！

　　趁着十迁洗完碗累的睡着了这会，陈叔悄眯的出了门，取出他破烂的二八自行车，直冲银行猛蹬

　　他看十迁这么些年，知道他是个聪明的孩子

　　如果努力学习，一定差不了！

　　陈叔手心紧紧的捏着那张银行卡，冒汗都不擦一下，小心翼翼的来到了取款机前，做贼一样的探着脑袋输入密码

　　等一小沓钱吐出来，陈叔粘了口吐沫，老谋深算似的点完，再把钱放进他背了许多年的皮包里

　　“哎，门卫大爷怎么了？家长？谁的家长？”

　　“十迁？快让他进来，谢谢大爷了”

　　30刚出头的端庄女人正在埋头批改作业，她的头发绑的松，发丝飞出来好多根，看起来有些凌乱

　　她旁边的女老师从刚才电话里听到十迁的名字，立刻用脚蹬了下地，滑轮椅子刺溜的到了她旁边

　　“许老师？你们班十迁什么情况啊？”

　　许老师放下笔，叹气说

　　“没人管，可怜的孩子”

　　冷冷的北风吹打着陈叔的脸，他身上的衣物抵挡不了寒风的抽打，学校的景象让陈立生心生感慨，走到了办公室，脸已经被吹红了，像个喝醉的流浪汉

　　许老师看见这样的男人来缴费，心里存在着指责，面上仍然不失风雅，微笑着请陈叔坐下了

　　“你好十迁家长，我是他的班主任许晴”

　　“你好你好，我是他叔，来给他把这次的学杂费交了”

　　许晴微笑着把收费明细单递给陈叔，坐的端正，看着陈叔说

　　“家长，十迁旷课次数过多，联系也联系不到，他在学校从上个月开始就没来过了，毫无音讯，我们都挺担心，更多的是操心，他在学校一直不怎么活跃，也不太爱交朋友，上课状态不错，孩子也聪明，我个人希望能帮助您一起解决困难，帮助孩子重新回到校园”

　　陈叔鼻子发酸，他眼前的这位女老师，真的是位不错的老师！

　　“老师..坦白跟您说吧，我就是他家楼下卖面条的，他家里情况不太好，父子关系紧张，没人愿意接管十迁，我也想让他上学，这次才来学校，想打听打听他在学校是不是被欺负了。”

　　许晴看陈叔的目光多了一分尊敬，失了一分尖锐

　　“他没被欺负过，思想工作还得您来办，我只能在内心盼望，他能早点回来上学”

　　陈立生缴费这件事没告诉十迁

　　因为这段时间的十迁很开心

　　每天帮忙做事，还开始做两人份的饭了

　　青年的做饭手法还算熟练，看来平时这样的活没少干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吧，陈立生要出门，临走前，他留给十迁一个问题

　　“你想不想上学”

　　然后就出了面馆，无影无踪的

　　今天还是阴天，风大，十迁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脑海里满是风暴了

　　按照平常一样，洗完碗的十迁坐在面馆里，望着放在柜台上的小电视，里面演的是爱情泡沫电视剧

　　恋爱吗，他挺期待的

　　期待遇见美丽的女主人公，期待一把透明的雨伞

　　14岁的少年比起同龄人高出许多，长相也带着帅气，是少女们愿意交往的对象

　　可他心目中已经有了一个女神的定义

　　一定要温柔，一定要善良，一定要白皙

　　不只是能用语言描述出来的，那种脑海里就有的东西

　　模模糊糊，只是感觉鲜明，让人总是去想，心里面痒

　　烧好的热水冒着热气，小太阳的温度让十迁又昏昏欲睡

　　陈叔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问题..他能不能回答的出口

　　[叮铃——]

　　阿，门上挂着的风铃响了

　　有客人来了

　　十迁不再看电视，转过身体，面向站在门口的客人

　　那一眼，十迁看了足足5秒

　　“一份面，不要配料，只加盐”

　　...

　　“老板现在不在，你要不要..等会？”

　　十迁咽了口口水，试探着问了

　　来人抿着嘴唇，有些拘谨的坐到了隔着十迁一个位置的地方，距离刚刚好

　　小店一共就四张桌，呈方形摆放

　　来人穿着白色的衬衫，有些发灰，看起来十分单薄

　　十迁赶忙去后厨倒了碗热水，给端到客人桌上

　　“谢谢”

　　十迁没有手机，只能用店里的老式座机打电话，最重要的一点，他不知道陈叔电话号码啊

　　客人一直安静的坐在那里，看十迁神色有些着急，他看了看时间，说道

　　“我不着急，你要不要跟我说说话，我闷了太久了”

　　十迁听他这么说，暂时放弃了找陈叔的电话号，他坐回了原位，眼睛一半放在电视上，一半放在少年身上

　　那是一位十分有气质的少年

　　白皙，而且文雅

　　明亮的黑色眼瞳和鼻尖上黑色的小粒痣

　　纤细的脖颈，细长的手指

　　仿佛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发丝看起来十分松软

　　干净的布鞋上面还有一只可爱的小狗

　　“最近天气太冷了”

　　“是啊，今早起来风还挺大”

　　少年嘴角上扬，微笑时露出了颗小虎牙

　　“要不是我妈把我校服洗丢了，我也不能只穿件衬衫就出来，很搞笑吧，校服都会洗丢的，班主任让我再外面站了一节课，都快冻麻了”

　　听他这么一说，十迁才想起来

　　他身上穿着的裤子..不就是他们学校的校服裤子吗

　　只不过他的这条被改了，他修长的双腿更明显，裤脚的收紧恰到好处

　　“学校有意思吗？”

　　少年拄着下把，随意的说

　　“就那样吧，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阿，没在上学吗？”

　　这个问题一下堵在了十迁的心口窝上

　　确实，他上学是个问题

　　他只要上学，就不得不回家，向他父母要钱

　　可又不想被排除在外

　　所以他只能

　　“我..想不念了”

　　！

　　少年眼睛瞪大了一圈

　　“为什么？那你以后怎么办？”

　　“创业？打工？反正有的是活给我干”

　　“会很辛苦，挣的少，以后可找不到老婆，这是我爸跟我说的”

　　十迁勾了勾嘴角

　　“你爸还跟你说对象吗？”

　　少年看十迁笑，也咯咯的乐

　　“嗯，奇怪吧，哈哈”

　　十迁摇头

　　“很新鲜”

　　碗里的热水快要喝光，少年跟十迁讲了很多学校的故事，十迁认真的，沉默的听着

　　他发现这个人比看起来要皮多了

　　逃课上网找家长，打球惹了一屁股骚，跟人打架还挺飘

　　完全没有他身上那种淡然自若的气息

　　反差让十迁惊了一呆

　　同时对他又充满了好奇

　　到最后，他临走之前，已经忘了是来吃面的了

　　只说了一句话

　　“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十迁沉默了许久

　　最后无奈的笑了笑

　　“有缘再见”

　　陈叔下午才回来

　　十迁告诉他，他错过了一位吃面的顾客

　　陈叔揉了揉他的头，惋惜的说

　　“像你这么大的半大小子，早就出去疯跑了，我没能耐，只能让你守着这空面馆”

　　十迁眼眶湿热

　　陈叔看的出来，坐到了十迁旁边，牵起了孩子的手

　　温热的，还行，没冻着

　　“饿不饿？”

　　十迁摇头，他问陈叔

　　“叔，你走这么长时间，干嘛去了？”

　　陈叔下垂着眼帘，又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对十迁说

　　“迁儿啊，你陈叔没钱，没房，没车，满足不了你以后对物质的追求，陈叔能做的，只能让你过一个美好的，不会后悔的童年，现在的你不应该这么过日子，应该坐在教室，跟小伙伴打打闹闹。陈叔已经把你的学杂费全补交了，去你们学校，跟你们老师唠了挺多，她很担心你，怕你生病，受委屈，联系你爸妈联系不上，学校内边又着急收费，都是她给你补的，怕你突然回来没个照应，陈叔没别的能耐，只是希望你能考虑考虑，回去上学吧，孩子”

　　秋天的尾巴，冬天的开始

　　气温开始零下，鞋子都换上了加绒鞋

　　十迁洗个热水澡，换上的新衣服

　　离开家已经三个月了

　　再次回到家，敲那扇门

　　原来他的父母已经离开了这里

　　折返回去，街道被扫的干干净净，路过那家温馨的小面馆，十迁不由得心中一暖

　　“十迁！”

　　那位少年已经换上了厚实的大衣，这次穿的白色高领毛衣，干净的同时又十分文艺

　　已经熟悉的长相和他的名字，十迁看着青年，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目京”

　　目京微笑

　　“嗯，走上学去”

　　十迁双手插兜，呼出一口热气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