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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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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战自觉背上的伤势似乎好得差不多。夏之光总会在饭菜里做些手脚,但是随着伤势的好转,除了感觉内力不太强盛之外,其余已无大碍。
陈泽希消失了两天,一直不曾回来。
夏之光每日都是看书,与他聊天,或是吹笛。
肖战道:“夏之光,有何事情你不如说清楚的好,如若要了我这条命,也请直接来。”言下之意,这般的软禁实在是让他无法适应,还不如来个了当。
夏之光不以为然,“你可知道?锦衣卫已经散了,那老皇帝取缔了锦衣卫,所有人都走了,这京城,就剩你和前指挥使大人了!”
“什么?!”
肖战惊诧了一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往前走了几步,询问疑惑的眼神看向夏之光,后者仍然是笑,看似天真,却在肖战眼中看来,那是危险的讯息。
“楚粤他怎么样了?他在哪里?他也走了?”
夏之光摇头,“没走。他觉得老皇帝不会放过他,守在家中等着呢!何况……他还没找到你啊!”
肖战咬咬牙,不吭一声,直接往大门走去。
夏之光起身一跳,长笛挡在他面前,“我可没说你可以走。”
“我要走!谁都别想拦我!!!”
肖战抬手便朝夏之光抓去,速度极快,眼神狠绝,他此时内力不足,但却力道强劲,夏之光凝神静气,往后一退,仰头躲过。肖战侧身一踢,又逼得他往后退出一步。
他不再进攻。旋身踢开房门,冲了出去。
“不许走!!还没到时机!不可以!!”
夏之光抬脚追了出去……肖战已经从三楼跳了下去,一楼大堂空无一人。这里被夏之光和陈泽希包下,早已经布下他们自己的眼线和守卫。肖战一直都在房中,对这一点毫不知情。
刚跑到一楼大门,五个人突然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齐齐攻向肖战……
“不准伤了他!!”
夏之光一喊,那五个人动作略有迟疑。
肖战反手一抓,抓住其中一人的脖颈往后摔去。对方挥舞拳头迎面而来,肖战起身一踢,这一脚踢得很用力,毫不迟疑,将对方逼退到几丈开外。
再落地之时,背后的夏之光横笛在嘴前,奇特的曲子刚一响起……肖战捂着脑袋痛苦地哀嚎了一声半跪在了地上,他皱着眉头只觉地内心气血翻涌,想站起身来,却又被那乐曲逼得跪下去……
“够了!!你够了!!你杀了我!!”肖战扭过头来,眼中充满了鲜血,瞳孔突然急剧,他怒吼了一声,强制站了起来,反身朝夏之光飞扑而来……但他仍然没有能触碰到夏之光半分。
这一飞扑,竟还是断在了半路。
笛声急促地停了下来。刚刚一个短小的尖锐的音节戛然而止,突然转变了声调,也是转变的一瞬间,肖战感受到胸口一疼,喉头的腥甜刚一压制下去,最终还是吐了出来。
“你杀了我!!不然就放我走!!我杀了你全家!!我愿意以命抵命!但我不能让楚粤独自迎战!!”
“你不能再这么莽撞了!你会死的!”
夏之光收了笛子。
他这一招,尽是压制有了内伤之人。内力之前越高的,受伤之后听了这曲子也就越发严重。而一般人?则是会因此曲心烦气躁,无法控制自己。
肖战就是中在此招之下。陈泽希那一掌,只是为这一点做了准备。
肖战整个面容因为愤怒和着急而扭曲,好看的双眼更是因为冒到头顶的怒气而睁大更大。他脸色越发苍白,嘴唇通红……整个都已变得极为不正常。
不正常到……夏之光已经不知该如何应对……
自成年以来,肖战即便身居锦衣卫一职,也未曾表现出过于凶狠、暴戾的一面。和他接触过的人里,大多数给的评价都几乎一样:沉稳、冷漠、果敢,且很少言语。
对于这类评价肖战总是默认,他在人前表现得也确实如此。就如彭楚粤总要在人前表现出他睿智、不择手段、满腹计谋的一面一样……然而他和他,都不是外人粗浅看到的那一面。
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总归是需要一个面具的。戴得好不好,便要看事情的发展和个人成长了。
所以……此时此刻,肖战的面容扭曲,表情凶狠且带有野兽一般的野性……这是很不正常的。他这一面,就对着这个只相处了一段时日,且年轻的夏之光面前,展现得一览无遗。
夏之光之所以会害怕,当然是因为肖战的眼神和表情。他曾设想过肖战生气的样子,亦或者是杀人如麻的样子,也从未想到他这样对着自己的表情。
心乱如麻。
他的嘴唇抖动,不正常的血红色映衬着光芒暗淡的双眸,他喘气,转身起跳的瞬间犹如野兽,捡起地上的一柄长刀,夺门而出。
有人道:“他那副面容并非对你,只不过是担心彭楚粤,气极了,也就不分是非了。”
外面,一声惊雷,伴随着瓢泼大雨轰然而至。屋内因电闪雷鸣,光线时暗时亮。
夏之光捂住了脸,滚烫的泪水从眼眶里流下来,流到了嘴边。
他呜咽了一声。
长笛缠在腰间,追随着肖战的脚步跑了出去。
天地间都是雨水,密密麻麻,见不到天空,见不到乌云。全部笼罩在雨幕之中,如同盖上了一层灰色的布,视野里遍寻不见他想要寻觅的身影。
夏之光提气。
他们软禁肖战的地方其实离锦衣卫居所并不远。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们选择了这里,于是彭楚粤搜遍全城,也未曾想到肖战就近在咫尺。
这一把,玩得得心应手。
绿色的衣裳被雨水打湿,混合在灰暗成一片的天地之间,背后是巨大的灰色,混杂着被闪电轰倒的树枝绿叶,倒了一片。
夏之光穿过之处,除了密集的雷鸣闪电和雨声,没留下任何痕迹。仗着轻功出众,他一路搜寻,找到了肖战。
肖战大概是蒙的,被关了一段时日,以为自己离京城很远,所以出来时慌不择路,一直向前,等到反应过周围的地形之后,才重新找到了目标。
“你等等!我陪你去!!”夏之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肖战连头都不回,屏息前行,根本不理会他的呼喊。
……
大内禁军来了三队,前前后后将彭楚粤所在之地包围了一大圈,连只老鼠都跑不出来。
雨势未见收敛。
黑色的官服,黑色的蓑衣,灰色的斗笠,黑压压站了一片。
黑云压城城欲摧。
彭楚粤坐在大厅之中,绣春刀扔在一边,使用多年的佩刀此时已经有了颓败之色。他看了一眼,改拿起了身边放着的另外一柄长刀。刀身锋利,遍体生寒。是柄好刀。
他想起昨日,白澍前来送茶叶,带了这柄刀。他一身白衣,站在他面前笑着说:“我又打脸了,这才是我铸造的最后一柄长刀。虽然比之前送出去的那柄短了点,但也是好的。”
彭楚粤不言不语,最后目送他放下茶叶出门,白色身影隐匿在周围的绿意之中。
之前赠送的那柄长刀,大约已经知晓是谁。
他想起那一日,曾与郊外三里处,见到一人。背着一柄长刀,和一绿衣少年匆匆路过。彭楚粤咧嘴笑,似已想到了什么。
屋外有人喊话。叫他出来。
老皇帝气数将尽,朝内诸臣支持皇长子的人占了多数。彭楚粤了解这位皇长子,一向看不得锦衣卫的做事风格,一心想要除之。而多疑的老皇帝自然能想到这点,他便可在死之前顺水推舟,帮忙除了锦衣卫这个不太光鲜的部门,送他平步青云。
白澍呢?
彭楚粤笑。
拿起长刀,抬手一劈,门应声裂开。
“要取我项上人头,打得赢我再说。”
师出名门,彭楚粤尽得师父真传。所以他才坐上了锦衣卫最高的位置,搜集情报也更是培养锦衣卫。如果不是锦衣卫,那么他应该在六扇门,做一个拥护正义的好官。
然而,一切枉然。
第一拨人从屋顶跳下,雨势并未阻挡他们的攻势,凌厉的刀剑之气所到之处,都一一劈开了雨帘……
彭楚粤向侧面滑行出去,长刀横在身前,手腕一转,借着横扫的力气一刀既出……
大雨是会模糊视线的……而这群人大概也是轻敌。认为自己人数占了优势,捉拿彭楚粤不过是瓮中捉鳖。
彭楚粤笑,如若我和肖战联手,哪有你们过来折腾的份儿?
这一刀划向七人下盘……雨仍然是冷的,手心是凉的,却握得更紧了。
七人迟钝一会儿,突然齐齐惨叫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刀,削断了他们的脚掌,从脚踝处开口,齐齐割断。他们躺在地上,惨叫声淹没在雷鸣闪电之中,血水被雨水冲走。
脚尖左右一画,彭楚粤侧身,第二拨人也不怕死地冲了上来。
迎面而来的压力直扑面门。
彭楚粤尚算了解他们的招式。喜欢众人齐齐而上,彼此之间配合,会变换阵营。
那又怎样?
彭楚粤手中的长刀不止锋利,且轻便,是的。看似笨重实则轻便。以彭楚粤这般锦衣卫中的高手,使上它,只会如虎添翼。
数柄长剑皆被长刀尽数弹开。伴随着前压的阵势,彭楚粤双手握着长刀朝前继续下压,对面这拨人被寒气震慑,被刀尖迫压,被雨势拖累……在一阵嘶吼中,纷纷吐出血来,再也站不住,纷纷坐在了地面上。
刀身一晃,寒气喷薄而出。
那些人面面生寒,相互对望,迟疑一会儿,全部一攻而上。
腹背受敌,彭楚粤也仍然未有半分胆怯之意。抵挡着一群人朝后疯狂碾压,背后一人扬起一剑,划破了他的胳膊,他也往后一掌,劈碎了那人的头颅。连惨叫声也来不及喊出口。
不过转头一瞬,身后两人偷袭。
彭楚粤哼了一声,刚准备出手。便是第三个力量横冲直撞而来,抬眼间,寒光四射,划破密集的雨帘,光芒闪过,偷袭的人头颅落地。
肖战那张苍白的脸一出现,彭楚粤咧嘴而笑,不再顾忌身后,转身迎战。
“你终于出现了。”
“幸好来的不晚。”
两人背靠着背,打了个招呼。专心迎敌。
肖战的刀不如彭楚粤的刀,他靠着自身的招式将对方不断逼近死角,却因内力不足,而无法直接碾压。
彭楚粤已经脱离他十步之远。
这一瞬,肖战眼前一晕,只觉胸口一闷,皱着眉退后一步,堪堪挡住了迎面来的这一剑。却还是被人在腰间划了一刀。
他接连退后数次,彭楚粤旋转腰身,从后方跳跃至前方,一刀劈落……“你还好吗?”
“不太好。但不想死在他们手下,你、速战速决……”
彭楚粤抓住肖战的手腕,把他往外围一扔。
肖战惊了一声,尚未反应过来,抬手又朝左边扫去,在半空往后翻了一个跟斗,随机狼狈落地,往后倒退数步……
随后赶到的夏之光恰好接住了他,手臂朝腰后一揽,接得稳稳当当。
“楚粤!!!”肖战喊了一声,刚要再度上前,被夏之光伸手拦住。
“让开。”
“我帮你。”目光看了下他的腰,还有脸色,夏之光神色之间有了些许愧疚之感。看得肖战反而不自在了。
他又道:“你没有帮我的义务。”
“有的。”
夏之光莞尔一笑。
“捂住耳朵。”
长笛在手,肖战自然懂的。
笛声一起,那群围攻彭楚粤的人受了影响,捂着耳朵往地上滚了起来。彭楚粤愣了一下,只觉胸口难受,马上又反应过来,运起内力抵挡住夏之光这奇妙的攻势。
这时!!正是笛声激烈之处!曲调刺耳,激昂而又热情!!
笛声未至!星芒已至!
彭楚粤抬头看到一窜星光旋转至他们上空,突然猛地旋转了起来,数道光芒刷刷落下,从那群人的头顶没入。惨叫连连之后,再没了声响。
刀身插入地面,彭楚粤原地站着,舒缓自己的四肢,一脸莫名。
肖战捂着腰踉跄着走来,差点膝盖一软跪下去,被夏之光捞了个正着。
“肖战!”彭楚粤担忧地走过来,和夏之光对视一眼。
神情微妙。
“好了,大雨也快停了。”
声音刚一出现,白澍人也到了。陈泽希打着伞,和他走在一起。陈泽希的后背,背着那柄长刀。
肖战捂着伤口,看看夏之光,看看彭楚粤。“伤我的人就是他。”
“所以……?”
彭楚粤伸手抱住了晕过去的肖战。
他抿抿嘴唇,“如若我没猜错,白澍你……是皇长子的谋臣吧?”
白澍点头,“一切的布局不过是为了剔除锦衣卫,削弱老皇帝埋在角落的势力,为皇长子扫平障碍罢了。至于我们?和老皇帝有些私仇,所以……这一切还是挺理所当然的。”
雨势渐弱。
几个人的身上都湿透了。
彭楚粤望向白澍仍然如初见时的笑脸,竟不知该如何回话。他一身白衣,似是从不沾染这俗世的污秽,但从他言语之中又明白,近段时间以来的种种事故却都由他操控。
彭楚粤哭笑不得。
“你受伤了,我帮你吧。”
夏之光伸手去接肖战,将他扛在自己肩上。彭楚粤望了眼肖战的脸庞……
白澍又道:“我不过抓住了战的弱点。五年前的心结未开,我又必须假装削弱你的势力,所以向他出手。而现在,我也解决了老皇帝手上最后一大半的战斗力……你明白吗?”
彭楚粤笑得无奈,“你也算是保了他的命,我还是要谢谢你的。”他目光又看向夏之光,“你是夏家后人?是当年肖战饶过一命的幼童?”
夏之光向白澍投过疑问的目光,白澍点点头,夏之光摇头,“我不是。我也不认识那个夏家的孩子。我就是我而已,刚好姓夏而已。”
陈泽希笑道:“七年前,夏家之案发生之前。肖战曾经路过一个边远小镇追杀一群人,夏之光当时已经饿得要死了,肖战看到了,丢给他一个馒头一锭银子,救了他一命。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
那日,白澍赠刀于游侠陈泽希。
“削弱老皇帝的势力罢了,彭楚粤和肖战我还是要救的。”
夏之光懵懂的表情一直停留在脸上,看看两人,伸手拿茶杯喝茶。
白澍又道:“肖战武功太强,要暂时性地压制他,必须是要克制他的地方。”给夏之光倒茶。
陈泽希道:“我倒是听闻,五年前夏家灭门一案,据说那个最强的护卫死在了肖战手下……但那小孩子却逃了。”
“是的,逃了,但他仍然没有活过十八岁,病死在塞外。”
陈泽希望向一脸稚嫩的夏之光。
“所以,如若先从肖战下手,削弱彭楚粤的左膀右臂,那么到时候老皇帝下手之际我们再出手也就无可厚非。何况,锦衣卫已经不复存在,即使肖战不受我们控制还是出来了,那也无所谓了。”
白澍笑起来的时候,连陈泽希都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两柄刀,一柄够你震慑肖战。另外一柄给彭楚粤,够他力压一众要杀他的人。这很好。”一杯茶见底,白澍拍了拍手,笑意渐浓。
夏之光揭开茶壶的盖子,往里面看。白澍推开他的脑袋,往里面添加了新的茶叶。
……
夏之光坐在马车内,讨好似地看着肖战。
“你别生气了嘛,这个游戏,要怪你就怪白澍好了。”
肖战:“……你别烦我,我要睡了,真是不想看到你。”
夏之光又往前凑了一点,挨得肖战更近,“等你伤势好了,你就打我一顿出气吧?”
笑得人畜无害。
肖战无语地闭上眼睛。
自从知道被人摆了一道,已经把白澍当空气当了月余,就连站在白澍那边的彭楚粤也被嫌弃至死。
至于夏之光?等着被收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