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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肖战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有一阵剧痛。眼皮还有些沉重,大约是酒后的缘故,何况又被人背后攻击了一招,肖战皱皱眉,勉强睁开了双眼。
      迷糊之中,不知身在何处。
      屋子里灯光并不昏暗,一路打量下来,甚至很平常。屋子里有人,一人坐在桌前,自斟自饮,喝酒吃肉。另外一个坐在一边,正擦拭着一柄刀。
      ……是锈春刀。
      肖战这才反应过来,锈春刀是他自己的。
      他长叹了口气。“你是五年前,夏家的旧人?”
      听到他略显沙哑的声音……夏之光和陈泽希对视了一眼,远远望来。额头上冒着细汗,嘴唇干裂略显苍白,肖战看起来状况不太好。
      夏之光扁扁嘴,歪着脑袋并不回答。
      陈泽希却道:“看来……你很在意五年前夏家的旧人?”
      肖战不语。
      “愧疚?悔恨?……还是觉得没有斩草除根?”
      肖战答非所问,“你是五年前那个逃走的孩子?”
      记忆之中,模糊的画面里,远去的绿色身影仍然是肖战无法忘却的一幕。他仍然皱眉,心中一阵绞痛,“不,并非愧疚……也非悔恨……可能……放不下,可能……”
      说不下去。
      再说,多矛盾,多奇怪,他一个杀人无数,替人做了走狗多年的锦衣卫,有何脸面说这些。
      “五年前,你杀了夏家最后一个护卫。他是最厉害的,却也还是死在你的手里。”夏之光娓娓道来,语气平静得让肖战觉得不可思议。
      他也穿一身绿衣。
      肖战低头,“如果想杀我的话,可以动手,我不反抗。”
      夏之光拿着笛子,敲敲自己的手心,“杀你不好玩,灭了整个锦衣卫才好玩啊。”
      他歪头的样子,天真无邪。说话的口气,也仍然像是在说笑话。不带半点凶狠,不带半点怨恨。
      肖战觉得身上有些酸痛,想动,却因为牵扯到背后的伤口而痛得呲牙裂嘴。陈泽希看看他,“哦,也没绑你,背上那伤,你也不好跑。就先这样吧!”
      说完,冲夏之光摇摇下巴,“我出去一趟,你玩你的。”
      夏之光点点头,“去你的吧!”
      屋子里只余两人,夏之光端了杯茶,走过来,捏住肖战的下巴,喂他喝了下去。
      “我看你……很不正常的样子……你对五年前那个小孩很在意?”
      肖战点头,“算吧!”他看夏之光,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锈春刀和传说中的不一样。”夏之光松开他,往回走。
      “哪里不一样?”
      “看似锋利,实则一般。”夏之光话落,拿起笛子使劲敲了下去,锈春刀碎裂成了两半。
      他往床上一坐,支起一条腿,一手撑在膝盖上,撑着自己的下巴。
      “我毁了他,你伤心吗?”
      “还好。”
      “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一柄刀而已。”
      、夏之光突然语气冷淡下来,“你算不算被我毁了?”
      “算吧。”
      肖战又问:“我叫肖战,你了?”
      “夏之光。”
      ……真姓夏啊。
      肖战低头苦笑了一声,歪着脑袋再度昏睡了过去。背上仍是疼的。
      迷糊之中他已然听不到夏之光大惊小怪的惊呼声,“诶诶诶,怎么又昏过去了?!泽希你快来啊!他会不会死哦?我不想让他死的啊!”

      朝上的争斗已经越发激烈。
      彭楚粤呆站在一旁,不曾看那个垂垂老矣的至高王者。他听着文臣武臣吵成一团,弹劾锦衣卫,要他取缔以此稳固人心。
      他站得近,听他们吵得不可开交,但他面容很平静。甚至在琢磨,如若锦衣卫终有一天不复存在,那么他该如何带着肖战全身而退?
      老皇帝挥挥手,沉吟许久,终于开腔,“我自会考量,再议再议。”
      文武大臣吵吵闹闹了一番,终于下朝。彭楚粤走在最后一个,不曾与他们说上任何一句话。他也未向老皇帝求情,表现得就跟这一切和他没关系似的。
      锦衣卫终将被取缔,彭楚粤心理很明白。他自身并非一个多么贪功夺利的人,只不过因恩师所托,做了这锦衣卫。多年来习惯朝廷的争斗,背地里的黑暗,学得镇定自若,强迫自己麻木而冷血。
      他正在静待这一天的到来。他甚至开始谋划,之后何去何从,如何脱身。
      自白澍那日提起开始,他便和白澍已经多番交谈。表面看似不以为意,实则心里有了打算。
      下属来报,今日不见肖战回住所报道,不知为何。
      彭楚粤愣住了。

      陈泽希出去多时,次日才归。夏之光靠在床头吹笛,肖战歪着脑袋昏睡,两人相处得倒挺融洽。陈泽希突然有些不解,招呼夏之光下楼吃个早点。
      他叫小二上了好酒牛肉,夏之光啃着包点,不明所以。“早上就吃得如此重口味,你也是很奇怪的。”
      陈泽希挑眉,“这便是我的喜好。怎的?看不惯啊?看不惯我也会改。”
      夏之光双手抱着脸,把自己的脸挤成一团。“你说吧……他是不是很在意?”
      “你这是废话。”
      “我不想下手。”
      “想下便下,不下便不下,夏之光夏少爷,男子汉想做便做,不要像个小姑娘。”
      夏之光拿起筷子,朝陈泽希丢了过去。然后提了衣摆,拎了茶壶和包点上了楼。
      肖战已经醒来,靠在凳子上微微喘气。伤势久未治疗,再厉害的人也要承受不住。夏之光把东西放在桌上,“我先帮你治伤,你再吃吧。”
      “……”
      夏之光一路走到肖战身后,将他扶了起来,肖战微微驼着背,只听夏之光在身后说话,“他下手其实还好,只不过故意耍了心机在你身上,才让你如此辛苦。”
      言语之间,一道热气渐渐涌入,肖战只觉一阵刺痛,痛楚袭上大脑,他紧咬着牙不吭一声……
      夏之光抓住他一只胳膊又使劲一扭,“呃!!”肖战低吼了一声,没忍住叫了出来,随机双腿一跪,往地上倒去……夏之光已经转身到了他面前,伸手一捞,捞了个正着。
      肖战满头大汗,疲累地靠在他的肩上,夏之光拍拍他,“你还好吗?”
      “不、不好。”
      夏之光稍微和他分开一点,肖战勉强不倒下去,迷茫的双眼看着他,眨眨眼,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来。
      “你笑什么?”
      “笑自己……”
      夏之光不解。
      “你不用想太多。”
      “我给你的水里放了点东西,所以……”
      “我不会逃的,懒得逃,也懒得动。”
      夏之光忍俊不禁。
      肖战盯着他的笑颜,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人四眼相对,像是认识了许久似的,又像是普通的认识了的朋友似的。
      肖战复又想起什么,神情黯然,垂下眼去。
      “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吧……”
      夏之光低头呢喃。
      “嗯?什么?你不是……”
      嘴唇干裂,肖战忍不住舔了舔。
      却没想,夏之光突然凑了过来,双唇覆盖住肖战的嘴唇,青涩地吻着他……肖战坐在地上,保持着被夏之光揽住的姿势。因为背后尚未痊愈,他一动不动。
      夏之光的身体很暖,连带着吻也是暖的。那气流似乎顺着双唇之间流入体内,肖战瞪着双眼,等察觉到有些不对时已经来不及。
      等肖战彻底失去意识,夏之光揽了他入怀,脑袋靠着他冰凉的额头,笑得意味不明。
      “像你这般的思考方式,竟也能在锦衣卫当职这么久?怪哉怪哉!”

      几日后。
      派出去的几名锦衣卫搜遍全城,居然对肖战的下落一无所获。彭楚粤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如今这个时代,他掌管锦衣卫以来,从无大过,更有立功,情报网遍布大大小小的地方,居然这个时候找不到自己底下一名锦衣卫?
      怪哉。
      怪到他的内心甚至有了一些惶恐。
      他在白澍那里停留了几天,喝茶聊天喝酒吃肉。白澍这天却道:“你可知道,这城内将有大变动。”
      “什么变动?”
      “老皇帝似乎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估计要有一番变动。比如,为他的儿子留路,铺路,铲除异己。”
      刚刚拿起茶壶的手不由动了一下,表面不动声色,彭楚粤仍是倒茶。“你最近关注的事情怎么越发往朝堂上走了?”
      白澍道:“没办法,耳目众多,有些消息总会不胫而走。”
      两人对视。
      彭楚粤虽然身居要职,却从未在相识的人面前摆过任何架子。白澍视线一直未曾移走半分,直直对上彭楚粤有了些许猜疑的眼神。
      他看得如此直白,彭楚粤反倒对自己的猜想有了动摇。
      白澍抓住他的手腕,彭楚粤动了一下,想抽回手,抽不动。
      这时,屋外响起一阵急促而又高扬的哨声。彭楚粤放下茶杯,这是锦衣卫之间用来传递讯息的哨声。“白澍,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一直知道,你在这城内的势力和手段、情报……如果我有什么事情,麻烦你找到肖战,或者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救他一命……”
      白澍没有应声。
      “我和他自小相识,他那性格我哪里不知道……看似冷静实则较真起来谁也拦不住。也就你,可以了吧……对吧?”
      白澍回话:“嗯。我知道。”
      茶杯里的茶已经见底。
      彭楚粤身影已然消失。
      屋内没有第二人。白澍却在说话:“不出意外,今日朝堂之上,文臣鲁直再会进言,老皇帝会借此机会,罢免彭楚粤职位,取缔锦衣卫。”
      “局布了这么久,是要到破的时机了。”第二个声音传进来,仍是不见人的身影。
      旁边水壶里的水又烧开,白澍不怕烫似地直接抓起滚烫的茶壶,倒了三杯茶。“没了锦衣卫什么都太平了,这世间不会再有这个机构。它本就不该存在……”
      壶口裂开,滚烫的水泼了一地,洒在地上,冒热气。
      “那这局结束,我们也就解放了是不是?”
      白澍笑:“是是是,从此以后你爱怎样便怎样,我再也不会要求你半点了。”
      第三个声音嗓音略显幼稚。

      彭楚粤在老皇帝面前一直跪着。老皇帝讲话的声音就如同鼻腔里冒出来的一般,低沉沙哑死气沉沉。“今日起,锦衣卫不复存在。楚粤,你随我多年,明日起便散了吧。赐你们黄金千两,你拿去散了,各自离开罢。”
      他的额头触地,大声谢恩。
      文武大臣在后面低声议论,压抑不住的兴奋从喉咙里出来。自锦衣卫出现以来,眼线遍布朝廷,上上下下都曾受了他们折磨。有苦不能言。如今见了锦衣卫终被取缔。
      对他们来说,自是一场欢喜。
      带头写了奏折,想取缔锦衣卫的是文臣鲁直,他拥护皇长子,而皇长子是个一直以来以仁德著称的王子。想要政治朝纲,取缔如锦衣卫这样的躲在背后的情报集团。
      老皇帝在世多年,利用锦衣卫处理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过错多多,好事却不见得有几桩。虽然早已怨声载道,他却充耳不闻。
      他气数将尽,内心想扶持的王子未来的路他必须要铺好,所以但凡有威胁,或是不服于管教的人,都必须除掉。锦衣卫首当其冲。
      只不过他的想法尚未完全萌芽之时,便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一把,使得这事情率先进行罢了。
      但一切已经不重要。
      彭楚粤叩谢之后,一路不曾回头离开了朝堂。
      锦衣卫所在。
      乌压压跪了一片,跟随彭楚粤多年的属下一齐跪在地上,不曾抬头。彭楚粤把老皇帝的赏金分发下去,便道:“你们不要停留,现在就乔装打扮,分批出城。记住一定要掩饰好行踪。”
      “指挥使大人!!!”
      “啰嗦什么?!”
      彭楚粤怒吼了几声,眼中虽有不舍,却仍然是狠绝的。
      他咬了咬嘴唇,“不要再回来。”
      一行人纷纷点头,性格弱的更是忍不住流泪。他们明白,彭楚粤遣散他们如此之快,是怕老皇帝后悔。他生性多疑,且残暴成性,锦衣卫知晓他太多秘密,他们留着,并非是一件好事。
      尽职尽责多年,到了如今,却也是胆战心惊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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