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火》MSC

6、请家长

　　两斤半冷哼了一声，怒气冲冲亮如火炬的眼睛狠狠瞪了瞪两个学生：“你们可真不让我省心。”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信纸，用力在舒然面前抖了抖。

　　“亲爱的方同学，你好，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两斤半对着空气啐了一口，然后把信纸团成纸团丢给舒然，“都说了，书信的开头要顶格写，写个情书都写不好，高考作文又怎么能写好呢？万一今年出卷老师不按常理出牌，突然出了书信题材的作文，你这个开头就要被扣两分……”

　　舒然拙劣的情书充分激起了作为语文老师的两斤半的挫败感和愤怒，他把情书从头到尾批了一遍，指出了不下十处的错误，其中包括格式错误，用词不当以及引用错误。

　　舒然听着，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他知道方长清又臭又硬，却没想到心思也是这般狠毒，竟舍得把这样一封饱含真情的情书交给两斤半，还诱骗两斤半来赴这月色下浪漫的约会。
　　“真是不解风情，恶毒至极。”舒然恨恨地想。

　　两斤半说话累了，用力清了清嗓子，突然把话题从“书信题材的作文应该怎么写”转到了“青少年早恋”上。他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不知怎的柔和了些：“青春期的悸动是常有的，这点我也能理解，毕竟我也是从你们这时候走过来的人。可是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轻重缓急，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要高考了，你们应该把主要的心思放到学习上。”

　　舒然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开口，两斤半估计要再讲上半个小时，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老师，其实……”刚说了几个字，就被两斤半打断了。

　　两斤半意味深长地看了舒然一眼，又叹了口气：“你不用说，其实我并不歧视同性之间的感情，方长清也是一个不错的孩子。他把这封信交给我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你的字迹，但你虽然有这样的心思，但也不能操之过急，你需要考虑一下表白的时机和对方的感受……”

　　看来两斤半在这方面颇有心得，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舒然：“……”
　　这仅仅是一个恶作剧，“阅历深厚”的两斤半竟然神奇地信以为真。

　　“老师，这只是个恶作剧，真的只是个恶作剧而已。”舒然啼笑皆非。
　　过老大也帮腔说：“老师我们知道错了，不应该捉弄同学的。”
　　两斤半摇了摇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你们不用不好意思，清楚地认识自己也是人生的一个重要环节。”

　　舒然：“……”老师你知道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舒然觉得自己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话题又奇妙地转移到了“如何清楚地认清自己”上，好在两斤半没有多说，两分钟后，两斤半拍了拍舒然的肩膀，柔声道：“现阶段你还是要收起心思，好好用功，恋爱的事情等到大学也不算晚。”

　　任何辩解都无济于事，舒然只能连连点头，一边说：“老师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接着又听两斤半说：“对了，我刚刚已经和你母亲通过电话了，她说再过几天她刚好休假回来，再来和我讨论这样事情，你就安心学习吧。”

　　舒然可以轻易地描绘出颜净女士回到家时的脸色，以及母子俩即将上演的精彩戏码。
　　太子犯了错，竟然被捅到了皇帝那里。舒然心中惨呼道：“天要亡我！”

　　接下来的几天，舒然成了301班表现最乖的学生——上课不在动来动去，手老实了，嘴也老实了，不迟到不早退，回答问题来也变得积极了。

　　刘元对此十分不解：“然然，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舒然撇撇嘴：“你知道上级领导视察前，下级是什么表现吗？”他用大拇指戳了戳自己，苦笑道：“就是我这样。”

　　刘元：“颜阿姨挺好的一个人，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一个样子呢？”
　　舒然摇摇头：“好是天下第一好，只是事关我下一个月的零花钱，我不得不谨慎。”刘元恍然大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诚不我欺。

　　于是，兢兢业业三天之后，舒然终于在下午放学时迎来了他亲爱的母上大人，颜净。
　　颜净今天穿了一件五分袖白衬衫，一条高腰水洗蓝牛仔裤，很好地勾勒出她优美的腰线。今天要到学校见自己儿子的班主任，她还刻意花了淡妆，淡红色的口红把一路上耗掉的气色补回来了不少。

　　舒然刚走出教室，就看到颜净站在门口，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
　　“妈，你回来了？！”舒然突然有些结巴。

　　颜净朝舒然招招手：“走吧，我们去外面吃饭。”她看到了舒然后面的过老大和刘元，忙说道：“小线和小源也在啊，我刚刚从东门过来，看到那边开了一家新店，你们如果不介意的话，阿姨请你们吃饭？”

　　过老大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刘元拦住了。刘元颇有礼貌地拒绝：“阿姨刚回来肯定有许多话要和小然说，我们就不打扰了。”他说着拉着过老大下了楼，走的时候朝舒然眨眨眼：“祝阿姨和小然吃的开心。”舒然知道，刘元这是在暗示自己好好表现。

　　舒然走到颜净的身边，十分自然地让对方勾住自己的胳膊。没有外人在场，两个人说起话来就随意很多。
　　舒然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暗恋通报”，他问道：“两斤半都给你说什么了？”

　　颜净“嘻嘻”笑了两声：“还能说什么，自然是你小子的光辉事迹。给男生写情书，挺好玩的啊？”
　　舒然解释说：“他踩坏了我的笔，我自然要还回来。”

　　颜净丝毫不顾及自家儿子的面子，接着说：“那你还回来了吗？非但没有成功，还把你妈我搭了进去。你不知道你们班主任有多能说，我今天下午两点半到你们学校，到你放学，整整听他讲了三个小时。”颜净一只手挽着舒然，另一只手在后背上揉来揉去，一边抱怨说：“可把我的老腰累坏了。”

　　舒然抓住机会拍马屁说：“哪里老了，你看上去顶多三十。”
　　这样的奉承对颜净十分受用，她嘴角高高翘起，娇嗔道：“这话说的不错，要是情书也能写成这样就好了。”

　　舒然用脚想也知道，两斤半一定不会忘记把错漏百出的情书讲给颜净听。他辩解道：“情书这种东西，第一次写没经验，多写写就好了。”

　　说着腰上的肉被颜净轻轻拧了一下，颜净说：“你早恋我不管，不过我们俩在这说好了，谈恋爱可以，但不能耽误学习，尤其不能耽误对方的学习。”
　　“那我的学习呢？”舒然又一次被自家母亲嫌弃了。

　　两人走下教学楼，沿着路朝南中的东门走去。走着走着，舒然身子一愣，脚下突然慢了一步。颜净女士十分敏感地察觉到了舒然的异常，她顺着舒然的目光朝右边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行人中间的方长清。

　　男生高挺的个子和俊朗的模样，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颜净坏笑道：“那个男生就是方长清吗？我儿子眼光不错嘛！”她忍不住多看了方长清几眼，心中突然升起了一道疑问。
　　舒然“哼”了一声，脚步加快，拽着颜净快走起来：“我看见他就倒霉，我们走快点吧。”

　　颜净看热闹不嫌事大，忙说道：“别呀，我看这男生挺面善，不如我去和他说说话。”还没等舒然意识过来，颜净女士已经朝方长清飘了过去。

　　“方同学你好，我是舒然的母亲颜净。”颜净女士的搭讪方法十分俗套，但脸上挂着的甜美笑容却让人难以转移注意力。

　　方长清没好气地看了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颜净一眼，视线正要移开，心中一惊，竟然张开了嘴：“阿、阿姨好。”他突然紧张了起来，舌头也跟着打结。

　　颜净：“我听你们班主任讲了舒然的恶作剧，在这里向你说一声道歉，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说起话来不急不缓，很是好听。

　　“那个啊，”方长清朝不远处的舒然看了一眼，摇头说：“我没有放在心上。”这么幼稚的恶作剧，他确实没有放在心上。
　　颜净女士就这样恬不知耻地抛弃了自家儿子，和别人家的孩子走在了一起。舒然跟在颜净和方长清后面，只觉得路上吹起的暖风，简直比寒冬腊月的北风还要刺骨。

　　舒然觉得此时应该响起应景的背景音乐——北风那个吹啊，雪花那个飘啊~
　　舒然：“我就是没人要的小白菜。”

　　颜净转过头：“那个，长清答应和我们一起去吃饭了。”
　　舒然：“……”他现在已经变成“那个”，没有名字了是吗？
　　如果不是颜净掌握着他零花钱的生杀大计，他现在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掉头而去，让颜净认方长清当儿子吧。

　　可惜，舒然同学从来都是认怂派，敢想不敢做。

　　用餐前的氛围十分愉快，至少颜净是这么认为的。她和方长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舒然在旁边乖巧得像个未出闺的女孩子。
　　颜净不嫌事大：“舒然你怎么不说话？”

　　舒然一怔，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颜净记上了一笔，他僵硬地抬起头，目光却松散着：“那个，我要说什么？”
　　颜净：“和长清说说话啊，你们是同班同学，话题应该挺多的。”

　　舒然干笑了几声，硬着头皮说：“昨天发的三套英语卷子你写完了吗？”
　　方长清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和缓了许多：“写完了。”
　　舒然一惊：“都写完了？”
　　方长清点点头。

　　颜净绕有兴致地看了舒然一眼，夸张地撇了撇嘴：“你做完了几张?”
　　舒然竖起食指比了个一。
　　颜净：“……”她也算体会了一次自家儿子和别人家儿子的差距。

　　三个人开始用餐，方长清虽然看上去个头很高，饭量却不大，只要了一份意面和一杯冷饮，舒然从刚刚就没了食欲，也只吃了一小份牛排。

　　颜净心情却格外的好，一个人吃了一份鸡肉卷，一份布丁外加一碟奶油汤。两个男生各怀心事，闷头吃饭不说话，唯独颜净这个大人吃得十分开心。要不是裤腰不允许颜净的肚子再膨胀下去，颜净女士自忖还能吃下一份奶冻。

　　颜净擦了擦嘴，看似不经意地问：“长清，你也是本地人吗？”
　　方长清“嗯”了一声。
　　“父母也在南城吗？”
　　方长清的眼神黯淡了下，他点点头:“我父亲是做建材生意的，不过经常外出。”

　　颜净笑了笑，可看着方长清的眼睛里却多了一丝心疼：“你父亲是不是叫‘方月明’？”
　　方长清愣了一下，然后在舒然合不拢嘴的表情中，点了点头：“阿姨您认识我父亲？”
　　颜净：“十几年前见过几面，不算太熟。”
　　方长清低着头并不说话。

　　“好了，”颜净拍了拍舒然的手，“谢谢两位小同学陪我吃这顿饭，之后，还请你们好好相处，不要再有误会了。”

　　晚自习的时间就要到了，舒然和方长清告别了颜净，一同走回教学楼。少年之间的矛盾来得快去得也快，可是虽有颜净和两斤半从中调解，“情书”风波算是过去了，可舒然和方长清对彼此的偏见却难以改变一丝一毫。

　　舒然心想，自家母亲真是多事，为什么要拉上方长清一起吃饭，搞得自己一点胃口也没有。
　　方长清心想，颜阿姨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养出舒然这个幼稚又愚蠢的儿子，真是天大的不幸。

　　两个人走在路上，又把对方各自问候了一遍，目不斜视你不看我我不看你，十分默契地走回了301班。舒然一回到座位上，刘元就扑过来问：“怎么样，零花钱保住了吗？”
　　舒然十分得意地比了个OK手势，脸上却看不见多少高兴。

　　过老大问道：“小然然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啊？还有，你怎么和方长清混在了一起。”
　　舒然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不说也罢。”说着抽出书桌里的英语卷子，颇有怨念地朝后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来奋笔疾书。

作者有话说

　　话说今年高考语文有考书信题材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