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女孩之泡沫青春》花雨小树

2、缘起风雪中 那是一个年

　　那是一个年夜，寒风裹挟着雪花纷纷飘落，人们大多猫在温暖的家里吃团圆饭。商业街的霓虹灯变换着各种色彩，五彩的灯光反射在每一片雪花上闪闪发光。爆竹声响此起彼伏，大朵大朵的烟花争相夺艳，花炮的残渣混合着雪花流星般落在地面上，铺开一条硕大的花地毯。
　　一群孩子在雪地里嬉戏打闹着，边打雪仗边唱着刚学会的快板：
　　“新年到，新年到，噼里啪啦放鞭炮，唱歌跳舞好热闹。
　　迎新年，贺新年，今年是个太平年，美好生活比蜜甜。
　　哭新年，叹新年，有钱人家换大奔，没钱流浪真可怜。”
　　穿着黑旧棉袄的女人目光呆滞，拖着疲倦的步伐毫无方向地走在雪中，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未施脂粉的她依然难掩那份素净美丽的面容。
　　忽然她的眼前一亮，顿时快走了几步，火车站的大牌子旁有一家小饭馆正营业，霓虹灯管做成的“好再来”三个字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温暖。
　　热气腾腾地包子正在下笼，包子的香味儿顺着风飘进孟兰芝的鼻腔里，她直勾勾的盯着蒸笼，狠狠地咽下一口口水，她摸索着全身上下仅有的几个口袋，却没有摸出一毛钱。
　　一阵冷风吹来，她不由得紧了紧棉袄，刚想转身离去，却被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她抬起头思索了一下，脚却不听使唤地走向那家饭店。
　　门口的伙计被屋里的客人叫了进去，她乘机跑到蒸锅前，掀起蒸笼抓起包子就往口袋里塞，蒸笼盖被慌乱的碰在地上发出吡哩啪啦的响声，包子滚落了一地，她顾不上许多，拔腿就跑，边跑边咬着烫手的包子。
　　伙计一听到蒸笼的动响忙跑出来，看到满地的包子和不远处逃跑的身影，便大叫道：“偷包子了，抓小偷啊！”拔腿就追了上去。
　　孟兰芝艰难的跑着，一种无形的力量支撑着她，包子的暖意正一点点从肌肤渗透进骨子，汇聚在她的小腹里。
　　杜金花开着拉货用的面包车驶向医院，雪花疯狂地打在车玻璃上，雨刷器不知疲倦地上下挥舞着，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车后的铁桶被颠地叮当作响，孩子在婴儿座椅里越哭越大声，让杜金花的心中焦躁不已。
　　再过一个灯就到医院，一个身影突然从马路边蹿了出来，吓得她慌忙踩下刹车。
　　“吱——”急刹车的声音打破雪夜的安宁。
　　车在离人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杜金花刚想摇下车窗骂人，这人却直挺挺的栽了下去。
　　“不会吧？没撞到也倒，碰瓷儿的吧，今天可真是够背的！”她生气的嘟囔着，旁边婴儿椅里的孩子哭闹得更凶了，她用手摸摸孩子滚烫的小脸哄道：“哦，哦！！莎莎乖啊~！咱们一会就到医院了啊！”
　　说话间，她将车档换成倒档。
　　急刹车的声音让路人围了上来。
　　一位大爷拍着车窗：“人都倒了，你怎么还不下来看看？这是准备走吗？”
　　她一看人围起来，只好摇下车窗解释道：“我真的真的没碰到她，是她自己吓晕了！”
　　小伙计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嘴里还念叨着：“抓小偷！”看到瘫在地上的女人，便快步上前指着她：“你这个人，偷包子也就算了，还打翻了那么多，总算是给我追到了！”
　　“小陈？”杜金花看着小伙计有点讶异。
　　“老板？你怎么在这？这女人偷了我们家包子就跑，现在还在这装死，我们把她送派出所吧！”
　　“她是小偷？”杜金花臃肿地身形费劲地从车上挤了下来。
　　路人三三两两的议论起来，有人建议直接报警把小偷揪进派出所。
　　杜金花下意识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女人。
　　只见孟兰芝脸色惨白苏醒了过来，睫毛扇动几下，轻轻地呻吟着，艰难地抬起纤细的手伸向杜金花，嘴里微微的呢喃着：“救命……大姐，救救我……！”
　　雪地里的女人像是个孕妇，但是她太瘦了，不仔细看几乎难以辨认这厚重的棉服下已身怀六甲。
　　杜金花忙问：“怀着孕怎么还大雪天到处乱跑？你的家人呢？”
　　兰芝摇摇头，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她从最里层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戒指，指尖微微摩挲过之后，塞进杜金花的手里说道：“大姐，求求你救救我……如果你救了我，我孟兰芝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这个你先拿着！你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说话间一股黄色的液体混合着血水透出女人的裤子流淌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目。
　　杜金花接过戒指，仅简单一看，便惊在那里，这枚金灿灿的戒指看起来闪光耀眼，戒指的正中间托起一颗碧绿清透的翡翠戒面，一圈钻石围绕着指环精致异常。
　　“这翡翠真绿，简直是上品啊！”一旁的大爷露出贪婪的目光“大姐，你要是不方便，我叫我儿子拉她去医院也行。”
　　杜金花眼睛一转：“你看她穿得那样，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车就在这，正好送女儿去医院，也就顺路带了，小陈帮忙搭把手把她抬上车，医院就在前面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将孕妇抬上了车，杜金花趁乱将戒指拿手帕包好，迅速放进背包最隐秘的口袋里。
　　急诊室外，杜金花来回奔走在产科和儿科之间。
　　老唐冲进医院，远远地看到杜金花抱着孩子站在产房的门口，快步上前，问道：“老婆，我听小陈说你把一个小偷拉医院来了？”
　　“我看她是饿极了才偷的包子，不像是坏人，而且，她还给我了一个极值钱的宝贝。”
　　“她都穷的偷包子了，还会有宝贝？我看你脑子是进水了吧！管什么闲事啊？孩子都烧成这样了，自己都快顾不过来了，还管个小偷？走走走走走！”
　　她被老唐生生拽走几步，医生推开诊室门说道：“孟兰芝家属请办完手续交费！”
　　“好好好！马上就去交费！”她连连应着。
　　老唐用看陌生人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怎么着了，平日里一毛不拔地你今天咋突然变成一大善人了，啧啧啧……我看你这婆娘是吃错药了吧？”
　　她狠狠白了老唐一眼说道：“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了？”
　　她看四下无人，便把老唐拉到一边，从口袋里小心地掏出那枚戒指。老唐毕竟是跟着有钱人手下看园子的人，见过些宝贝，只见他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掏出手电照着看了半天，才幽幽地说道：“敢成这还真是个宝贝，带这玩意的人居然饿到偷包子，会不会太搞笑了一点？”
　　她小声说道：“没准将来是个金主，好好伺候着就是了，你抱孩子吊水去，我告诉你，别以为有了宝贝你就可以吃劲赌了！”她边说着边伸出肥硕的手，发现只有小指可以戴下，于是就使劲的把戒指套了上去。
　　老唐点点头笑道：“那是老天爷眷顾我，遇上陈老爷一家菩萨心肠的好人。我这辈子怕是永远也买不起那么大的庄园，但是能在大宅子里住着也算是尝过有钱人的滋味了！”边说边抱着孩子哼着小曲走了。
　　产房内，红扑扑的小婴儿降生，孟兰芝流着眼泪，静静宣泄着心中的悲伤，从今往后，便有了一份再也割不断的，莫须有的血缘。
　　门外，嘈杂忙乱的声音，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一般。
　　她轻轻摩挲着孩子苹果般粉嫩的小脸：“苦命的孩子，从今往后，只剩下我们母女两相依为命，就像那路边的野草，坚韧难摧，你就叫萱吧，茹……萱！”
　　小女孩冲着母亲甜甜的笑了起来，纯净地像天国里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