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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有木兮(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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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笳不懂其中含义,可祁尽就不同了。他一听此话,心中滋味无以言表,如翻江倒海一般,久久无法平复。
戚将军一代枭雄,也在这乱世中举步维艰。
“听戚笳描述,令堂着实是个‘怪人’。”纵使有千言万语,他也只能烂在肚中。时机未到,只能讳莫如深。
两人侃天聊地,全然不觉已过了酉时。
戚笳忽然坐了起来,她听掌柜说夜晚时刻为非作歹之徒会倾巢而出,她也想看看那些人究竟是个什么恶心模样,净做这些妖怪一般的事情。
可通街冷清,连个魂魄都没见着。
戚笳倍感失落,可就在抬头之际,她忽然发现远处屋檐几点跳动的黑影。而且如蝗虫过境,那些黑影愈来愈多,遍布每个屋顶。
不只是她,祁尽也发现了。他一把揽过戚笳,从窗口跳进房间。迅速关好窗门,他将戚笳塞进被子里。而一旁的茯苓睡着了,对他们的行为浑然不觉。
“什么人?”她在被子里探出一个头。
“不要理,假装睡着便是了。”
他正想走去桌子旁,窗外便闪过几个黑影。迫不得已,他同戚笳挤进一床被子。
刺啦——
如此轻微的声音若不是祁尽神经完全绷紧,他根本就不会察觉。他所习武功多用于刺客,于是也见识了众多偷偷摸摸的“招数”,刚刚的声音,是释毒管刺破窗纸的声音。
糟糕!
他在慌忙中捂住自己和戚笳的鼻子。
窗纸破洞处正有几缕白烟缓缓扩散,侍烟气扩散有些时辰后,那几道黑影一闪而消失。祁尽受过训练,在这种情况下再憋几分都不是问题,可戚笳不行。
“哈呼哈呼……”他一放手,戚笳就同被重回江河的大鱼一般,鱼鳃一张一合,贪婪地汲取着氧气。
“那些……那些都是什么人?”
“我也不确定……只是他们放完迷醉烟后就消失了,什么都不做。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
“要不我们到外头看看。”
“也行。”
于是两人鬼鬼祟祟地潜行出去。客栈里寂寥无人,一如乱葬岗那般的压迫诡异。他们走了不远,便在客房外听见了一些动静。戚笳顺着微启的窗台看进去,摇曳烛光之中,两个黑色的影子在倒腾两三个包裹。地上是一个被药倒的客人,锦罗玉衣,肥头大耳,一副富贵模样。
“哟呵,看看这玛瑙链子。虽然阿九我不识货,可这看起来真真是比天上的月亮好看多了!”
“废话少说,快点干活吧!”
戚笳思索,这帮人半夜投药目的是为了偷窃珠宝,可是为何不搜我们的那间屋子呢?哼!掌柜的还说有大侠保护,不知道这大侠现在睡得可还安稳啊!
“你们是什么人?!”忽然,身后的怒吼惊醒神游的戚笳。他们太过于投入窥探房内的盗贼,都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暴露了!
戚笳想拔刀,可一旁的祁尽揽住她的腰,三下五除二就从二楼的窗台一路上跳到了后院。跟随而来的,还有那三个黑衣人。三人雷厉风行,二话不说刀锋相向。戚笳自然也拔刀相迎。一人以风速袭来,下手残暴有力,似乎刀起刀落之间必定取命。虽然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对方的招式她接得住,但是每一次格挡都像是在抵挡海啸的攻击,剧烈而危险。敌人主动,她被动,抵抗好似只是在拖延时间。
“他们使的是‘半月流沙‘刀法!戚笳不要硬扛,学着躲避!惯用手进攻,另一手防御。”祁尽一言点醒了她。
他的攻击太野性,一下子把戚笳唬住了,害得她脑袋中就剩下硬扛两个字,甚至另一把刀都没来得及掏出来。祁尽的话如镇定香,先前慌不择路的戚笳也安下神来判断现在的局势。
刀光冷冽,当头一劈,被她一个右闪避给躲开。接着,戚笳握紧右手刀贴着敌人就是一个转身,利用惯性抽出弯刀,她朝敌人后背反手一刺。裂帛声起,鲜血四溅,那人应声倒地,毫无反应。
祁尽解决了另外两位,前去查看戚笳情况。
“看来戚笳悟性是极好的,等过几日有空时我再教你几招。”
戚笳没有回话。她蹲在刚刚交手的黑衣人面前,一把扯下他遮面的黑布。那不过是一张平凡普通的面容,只是右脸颊长着一块极其硕大的黑疤。戚笳将他的脸别过,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疤,而是针线缝上去的一个图腾。
祁尽检查其他的黑衣人,均有发现这样的标记。
“这是什么东西?”
他摇摇头,道:“刚刚杀得太快了,忘了留下一个。”
祁尽沾了沾那人的血,照着脸上的图腾在自己的衣袖上也画了一个。
“那我们明日问问掌柜好了。”
“不行!”衣袖的血迹勾勒出一幅可怖的图腾,祁尽才拍拍手起身,“我觉得此事蹊跷。你想想,这些黑衣人无非就是掌柜口中的‘为非作歹之徒’,按理说,他们在沔镇作妖也有些时日,难不成这天天都会来下药偷窃?迷醉烟也不是什么街头药馆就能买到的东西。”
“我们早先看到被药倒的那人,穿金戴银,一眼就知是个纨绔子弟。而这些黑衣人也只觊觎他的财物,对其他一概不理。”
“这只能说明,这客栈掌柜和歹徒沆瀣一气。掌柜负责盯梢大鱼,而黑衣人负责动手。”
“所以……”戚笳似想明什么一般,“所以掌柜的宵禁并不是为了保障客人安全,而是为了把客人一股脑都关在这里,好清算。”
“不错!”
祁尽眼中赞许的神光打在戚笳身上,让她不禁有些羞涩。
“我们拿着这个图腾去问掌柜,简直是自找麻烦。”
“那怎么办?”
还没等他答复,戚笳便见祁尽拖着黑衣人的腿,不知要去什么地方。
“不急,先埋尸。”
见祁尽拖得吃力,戚笳摇摇头,过去一下便把那人扛了起来。
茯苓一夜无梦,睡得可安稳了。一早醒来全身酸痛,好似一夜都没换过睡姿。
“茯苓醒啦?来喝粥,我和戚笳向掌柜的讨了你爱吃的酱瓜。”
祁尽和戚笳正坐在桌子前吃早餐,茯苓觉着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她昨晚疲惫得厉害,没一会儿就睡了,更是不知道主子和乡下丫头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他两人似乎亲近了些。
“昨晚真是奇怪!我一个梦都没做,还没起夜!睡得真踏实啊!”
“是了,旅途劳累,难得在这么舒服的地方歇息,我都舍不得起床了。”
谎话脱口出,真是厉害,戚笳腹诽。
“今日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她两几乎是同时发问。
“去了不就知道了。”
若是知道了,她戚笳打死都不会屁颠屁颠地跟在祁尽身后,毫无警惕地去他口中的那个地方了。那种地方承载了她太多不好的回忆。不好到什么程度呢?到她气急败坏时能一掌打烂名伶用作演出的台子。
不错,又是青楼。
即使这次是在沔镇,但戚笳觉着这些地方都是同一张吃人的口。妖魔鬼怪幻化成美女的模样,张牙舞爪地在台子上乱舞。她们长长的指甲轻轻一扣,眼珠子都不见。她每走一步,后颈就一阵发麻,好似被人揪住一般。
“我在门外等你们!”终于,她还是向妖怪们缴械了。
白日的沔镇车马骈阗,游商走贩,黄发垂髫,熙熙攘攘。只是没人知道,这座镇子的安定和谐背后,是暗潮汹涌的阴谋与诡计。迎面走来卖货郎,嘴里吆喝得大声,戚笳朝他看了几眼。
那卖货郎的吆喝声停了,戚笳的视线依旧粘在他身上。只见他若无其事地走向一旁的茶摊,向小二吩咐了两句后,同一个低压草帽的男人坐在一起。他们的交谈戚笳无从得知,但她心里头总有一丝不安缠绕。
倏然,那草帽男人朝卖货郎点了点头。在他抬头之际,戚笳望见了他右脸颊上一团黑黑的伤疤。草帽男人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后,转身就走。
她深知自己功力尚浅,追上去莫不过羊入虎口,可那人脚程极快,眨眼之间便已行出数里远,通报祁尽是来不及的。戚笳斩钉截铁,朝着那人的背影追去。
要是她举棋不定,当机不断,那她就不叫戚笳了。
戚笳的世界奉行的观点向来是:废话少说、先斩后奏、有本事就动手。
跟着草帽男子走了一路,来到了沔镇后一座青山。青山山腰一座竹制高牌坊,上头龙飞凤舞地写了三个大字——乌衣寨。牌坊周围还时不时有两人一队在巡逻,脸上清一色绣着那黑糊糊的图腾。
想必这就是他们的老巢了……
行侠仗义,惩奸除恶,将他们的老巢一窝端了。戚笳的脑袋瓜里无由飞出了这么一句话,绕来绕去,好不恼人。她要是有能力孤身闯寨,就不用现在这样躲在树上,佯装成一只喜鹊。
戚笳的轻功办不成蜻蜓点水,好在她形体娇小,落在树上时只是惹起树干一阵飒飒的埋怨。草帽男人在地上步履匆匆,她在树上左蹦右跳,还要时不时发出几声鸟叫,来掩盖自己的失误。待他真的进了寨里,戚笳早就累得想窝在鸟巢里蒙头大睡。昨夜就打了几下瞌睡,今天还来个百里跳树,要不是情况紧急,她真就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一切抛在脑后,好好会会周公。
草帽男人在一座木屋前停了下来,轻唤几句,那屋内便响起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接着,一个身着诡异的男人踏着声响,一步一步出现在戚笳视野里。
说他穿着诡异,是因为那个牛高马大的男人赤裸上身,一条紫色纱巾绕过脖颈,盘上前胸,在腰部系出牡丹花的模样,下半身裹着一条白色绸缎。一抬腿,丝绸的料子便随之滑落,露出惨白的肌肤。清脆的铃声来源于他脚上系的红线铃,那一般是小囡囡的玩意。
“二当家,阿九一行人的下落还没查出。”草帽男子朝他低下了头。
被称为二当家的人观赏了一遍自己修长的指甲,才舍得开口缓缓道:“他们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找他们作甚?我要你做的,是盯紧息烽客栈那位来自蜀山的道长。”
“属下也问过卖货的耳目,他说那道长今日一早都没出客栈一步,他也不晓得他在里面干什么。”
“你们给我盯着他点。要是那人靠近后山半步,立刻通报。听见了没有!”
“是!”
打发了草帽男人,二当家并不着急回屋,他徘徊四顾,从腰间不知取了什么东西。日耀一照,白光闪过戚笳的眼睛,她定睛,发现那是一把短匕首。
“别鬼鬼祟祟的了,出来吧。”
她以为行踪败露,心头一紧。可风过瑟瑟,倒是一旁的大榕树藏不住猫腻,先后跳下来两个劲装大刀的人。双方拔刀相向,却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长眸低垂,愣是没看两人一眼,只听得那把尖细的声音说道:“什么人净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乌衣寨日暮途穷,都是你们这帮妖人所害!大当家不务正业,整日就想着怎么讨好那蜀山来的小娘们。二当家阴阳怪气,堂堂七尺男儿整得和妖妇一般!”
“想当年乌衣寨官道劫镖,放火烧山,无恶不作,乃是沔镇人闻风丧胆的大土匪。而如今,竟然落到了投药偷窃这种藏头露尾的地步!你们如何告慰李祖的在天之灵!”
“我们阿黄阿红今日就先除了你这个妖人!杀鸡儆猴!”
二当家刺耳的笑声响彻山岗,惊出隐蔽鸟兽。他狂妄,好似眼前不过飞进两只浮游。披散的青丝此时随风扬起,长眸流光,艳红唇角一裂,尖利獠牙一展无遗,是副深山老妖的模样。
“就你们?……简直是狂犬吠日,螳臂当车。”
树上的戚笳屏住了呼吸,等待一场大戏。
当时是,黄红两人率先进攻,一人腾跃,落至二当家的背后。眨眼之间,二当家便处于腹背受敌,两面夹攻的劣势。他们使得是昨晚黑衣人的半月流沙刀法,横刀时破空声,刀刀相撞,响彻云霄。被夹击之人一点也不混乱,似是看透了两人的招式,刀来身躲,穿梭于刀锋之间,毫发无损。他简直是个陀螺,在两人之间旋转徘徊将他们耍得七足八手,招数都无法接上。
然而,戚笳看出了不妥——其中一人手捂着腰带,似乎在掏什么。
“小心有诈!”
话语脱口而出,戚笳立马便后悔了。地上激战的三人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她吸引去,她能感受到三道杀气直射而来。然而,二当家趁他们走神之际,手中匕首露出锋芒,紧接着两道冰冷的刀光,原先口出狂言的两人化成孤魂野鬼,倒在泥地里一声不响。
一阵强硬的掌气袭来,戚笳灵巧地跳下树避开伤害。一回头,那掌气将树杈打得七零八落,之前藏身的树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你是谁?闯入乌衣寨有何意图?”
二当家的背对着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语气里满是奸邪与狡诈。
“迷路了……”话是这么说着,戚笳的手还是悄悄搭在刀柄上,以防万一。
他转过身,一脸诧异地打量戚笳,似乎是在惊异她的年纪,他道:“小姑娘?这方圆十里都是乌衣寨的管辖范围,一只苍蝇都飞不进。你是怎么正巧闯入寨子里,还玩着玩着迷了路?”
“罢了……那奸人本想使迷药,若不是你帮忙,我还真没几分胜算。我李落意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人,快走吧,我就当没见过你。”
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放过她,戚笳脑海里上演的那些你死我活的小剧场霎时烟消云散。识时务者为俊杰,就算戚笳是个愣头青,她也不可能狂妄到打算孤身上阵。
“咦?”
二当家妖媚的眸子紧紧盯住她腰间的弯刀,一声疑问又将戚笳的心捧至高空。
“小丫头人小鬼大,还学会偷东西。”一根细长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圈,定在她的弯刀上,“你这刀,可不是自己的吧!”
“这是我娘亲的。”
“你娘亲?你娘亲是西域人?那你……怎么长得……这么……普通呢?既没有深邃眼窝,又没有高挺鼻梁。哎呀呀,你编谎话的技术,可要好好和我学学。”
不知为何,戚笳忽然想起香月楼老鸨的那句话——撑死最多是个打杂的。
“我没见过她,我不清楚。”长翘的睫毛低下来,盖住眸子里的失落,“爹爹说,我很小的时候娘亲就西去了,我从没有见过她,连一幅画像都没有。”
“那好,你说说,你娘亲是什么名字?”
“阿傩。”
她望进李落意的眼里,那里面波涛汹涌,满是讶异与惊叹。他朱唇微启,好似下一秒就能尖叫声震天。
“你是说‘漠妖’阿傩?”戚笳听见他重重地吸了一口凉气,“早些年头听闻她同戚大侠来中原避难,谁曾想……人就这么……就这么驾鹤西去了?”
李落意一步上前,抢去一柄弯刀。他抚摸着,好似手中是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而不是一柄削铁无声的武器。
“是了是了,这刀柄,还刻着她的名字……”口中还喃喃自语。
“这么说……你真的是阿傩的女儿?”他捏住戚笳的下巴,左右边都端详得仔仔细细,一个毛孔都不放过。
“……前辈好似与我娘亲交好?”戚笳不动声色地后退,避开了他的无礼。
“也不能算是交好……很久之前,我逃亡西域,是阿傩姑娘救了我一命。她的恩情我铭记于心。只是……阿傩姑娘行侠仗义,救下的人不胜枚举,恐怕是不记得我了。”
从前爹爹提起娘亲,总爱用蕙质兰心一词,她原以为娘亲是个林下风气的大家千金,直到她得知这弯刀是娘亲傍身武器,娘亲的形象才在她心中凭空多了一道神秘的色彩。如今听到外人评价娘亲,戚笳心中不禁翻出千万个疑问。
“可惜啊可惜啊……天妒英才……对了!你父亲近况如何?”
这点可真真戳着了戚笳的痛处。
“实不相瞒……我和爹爹原本是在溱城居住,谁知几日前他不辞而别,我……”
“报!!”
戚笳还没说完,便被一声大吼打乱了思绪。
“大当家说是有些事情同二当家商量商量,还请二当家上山一趟。”
环顾四周,无一人影,戚笳正好奇是谁在说话,毫无意识李落意的一招手刀。
眼前一黑,意识全无,她再是没有精力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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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的昏涨,肩胛处的阵痛让刚刚苏醒的戚笳不胜其苦。李落意下手是真的重,她这种粗皮糙肉都挡不住那来势汹汹的痛楚。歇息了好一会儿,她才能勉强从地上坐起。
周遭暗如漆墨,万籁俱静,只留几声虫鸣,当嗅到清清草香时,戚笳才知道她身处何方——她这是被丢到林子里了。遇见李落意的时候还是午时,现在天都黑了,想必他把自己丢在这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真是的!就这样丢在这里,也不怕我被野兽叼走!
林子离乌衣寨不远,起身回望,还能看到牌楼的上的烛光。戚笳活动活动筋骨,整个人在充足补眠后精力充沛。
只是肚子有些饿……罢了,消失这么久,祁尽他们应该会担心,不如早些回去,顺带蹭蹭晚饭。
她抬脚,还未落地便听见脚踩叶声——林中还有他人!脚步声从稀疏转向密集,从遥遥到咫尺,仿佛暗夜鬼魂,只做些吓唬人的动静,却难见真容。碰碰碰的心跳声不停撞击着戚笳的耳壁,来者是人是鬼她还不知晓,只能朝着声源警惕地站着。
双眼被长夜的黑纱蒙住,体肤与鼻子变得异常灵敏。脚步声的靠近还伴随着丝丝缕缕的气味,轻淡却特殊,是香炉里青烟之味的残留,混杂着寒雪一般的冰冷。再近几分,她似乎能感受到来人的气场,阵马风樯、秋风扫叶,难以招架。
手中的弯刀似乎此时也黯淡,戚笳心中愈发不安。
忽然,一道剑光闪现,戚笳躲闪不及,脸颊上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因祸得福,剑光跃现之际,也暴露了那人的行踪。弯刀出鞘,划空而至,与长剑相撞碰出一道火花。那人绝不是昨晚对付的喽啰人物,他似乎知道戚笳的弱点,便顺其力道,避免正面刚。他如一条丝带,在戚笳刀下来去自如,却又紧紧缠住,使她焦头烂额。
西域刀具多为剥皮剔骨打造,锋利无比,一剑封喉。多数使西域刀之人,通常会掉入一个陷阱,他们以为蛮力搭配利刀,天下无敌,然而事实绝非如此。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戚笳一想,这是她今日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了。
被他一掌轰开,戚笳后退几步直至撞上树,这才有机会开口说话。
“你……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还问我是谁干什么……”她靠着树,腹部一阵剧痛袭来,仿佛将她这十几年没真正感受过的苦痛都合在此时一并发作了。
“你可知此地乃是罪恶滔天的土匪窝?!半夜三更在这里出现,也不是什么良民!”
罪恶滔天?土匪?看来他和李落意不是一路人。难道是来夜袭的绿林英雄?
“你……”不是疼得说不出话,而是她左思右想,愣是没找出一句解释的说辞。
“是不是哑口无言?还说我不分青红皂白?今日,我就要你这个乌衣寨恶人偿命!”
戚笳感受到他的仇恨,更感受到他的杀气,汗毛直立。青光一耀,他的剑锋横挡在她的脖颈上,戚笳透过浑身的僵硬感受到夜风的凄凉,吹奏丧乐一般,满林高树也飒飒发响。
在青光的投射下,戚笳的面容清晰地投影在那人眼中。
“等等?你的脸颊怎么没有图腾?难道你不是乌衣寨的人?”
在鬼门关前走了两步,又硬生生被人拽回来了!这种感觉真是好比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