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记事》江河渺渺

3、第三章 三脚猫

　　出殡的所有程序进行的很顺利，碍于不想让死者放不下尘世的想法，我最后选择抱着那只黑猫站在人群的后边，来自眼鼻的酸涩挥之不去，使劲的眨两下眼，别过头不再朝前看正用土一层层埋上的棺，却恰好跟一对年迈的夫妻对上眼。外祖父在村子里的名声用德高望重来形容肯定不为过，大伙前来送祂最后一程倒也没什么，让我感到讶异的是夫妻脚边一晃眼便消失的三只脚的猫。

　　这只猫的故事是我从外祖父口中听来的。他那时候已经迈入老年，开始只在附近乡镇奔波助人，闲暇时提笔书写旧闻，或是干脆摇着扇子坐在太师椅上跟我们讲故事。

　　他说，这个故事是他年轻时乡里一个农夫遇上的，他听着觉得新奇，便干脆趁着妈祖生宴客那晚，带着酒约了人前来，好解解自己的好奇心。

　　“这是个三脚猫的的故事。”外祖父刚开口就被一阵笑声给打断，也不见他有任何表示不耐烦的神态，在我们笑完后，才缓缓的用他低哑的嗓音向我们解释，这个故事的主轴是一只真的猫，而不是我们想的那个骂人词汇。听到这我们几个孩子不免尴尬的红了脸，外祖父像个顽童似的笑了我们一会，这才清清他长年积在喉咙里的痰讲下去。“接下来的故事，我想，用那个当事人的说法来讲，会比较适合。”外祖父慈祥的声音伴随蝉鸣，透过夜里带着草味的风送入我们耳朵。

　　“那天我在菜园巡了一圈也施过肥，刚要回去就看一只猪仔大的东西靠在斜坡边一颗大石头那，阿想破头壳也没想到那什么东西，锄头拿了就要去把牠弄死，没想到走近一看，么寿哦，一只猫窝在那里，旁边一滩血，我本来以为牠死了，要拿去挂树头，结果看牠还会动，赶紧骑车带牠回家。”外祖父学的活灵活现，大概有八成像那农夫的口气，我们听的正出神，不料身旁一个小伙子突然开口打断故事。

　　——为什么死猫要挂树头？

　　不得不说，他问出我们的疑惑，原本想等故事结束后再问的，不过既然有人提了，我们也开始跟着好奇起来。几番催促下，外祖父喝了口茶，告诉我们有的地方习俗会把死去的猫放进破篮里，挂到树枝上，称作篮葬，这么做是因为民间对猫除敬重外，更多的是畏惧，就算猫死后，人也不敢对其加以轻侮，据民间传说所写，猫的报复心非常强，是会害人的。

　　听到这几个孩子心里有底，开始猜测那只猫该会怎么样害那个农夫。外祖父听完只是笑了笑，告诉我们接着听下去后又模仿起农夫的口气。

　　“那只猫我跟我老婆是有救起来啦，可是不知道是那只断腿去染到什么病，没几天还是死了，我只好拿个之前去菜堂祭拜的时候用来装水果的破篮子把牠葬了。问题是从这之后开始，我跟我老婆总睡不安宁。”外祖父左右看了看，随后压低了声音“我跟我老婆几乎每晚都会闻到东西腐烂的味道，醒来一看，脚边或枕边沾上血块跟一点皮毛，上面还有那种很肥的蛆虫，这就算了，咱夫妻俩每天醒来，还能在床尾看到一整排的死老鼠咧！”

　　听着外祖父的描述，我鸡皮疙瘩不能抑制的爬上来，脑海浮想联翩，躺的旧了，泛黄的枕头上落下一块连毛带血的皮，几只肥大的蛆虫在边上蠕动，耳边隐隐约约传来爬行时细小的沙沙声，大家全跑去吐了，只剩我还坐在那，受到好奇心的驱使，我短暂的把想像抛到脑后，忍着翻涌的微酸继续听外祖父把故事说完。

　　“后来又忍好几天，每晚都重复这样做，我就想哪个猴死囝仔不怕死给拎爸搞怪，那晚我让老婆去邻居家过一晚后就回房间装睡，等着抓那个死鬼头。哪想到我半夜闻到那个味道，眼睛睁开的时候，正对上那两颗空荡荡的眼眶，蛆从皮上掉落到框里，我看牠站起来，走路一晃一摆，像极那只三脚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像被鬼牵一样就跟他走了。田边哪有什么路灯，一片漆黑中我跟牠走到一块像是田的地方，踩下去的时候一块大石头弄得我差点没踩稳，我认出来了，是我的田地。牠在一旁冲我喵了两声后就没消没息。过不了多久我弹起来才意识到是一场梦，可是回头看，枕头边的血迹还在，我吓的赶紧跑去邻居家，叫了几个男的，咱们几人连夜往田里去，你知道在那里我们挖到什么吗？一袋龙银，我给他们一人分上一个后，隔天一早去树上把那篮子放下来埋土里厚葬，这是我第一次知道猫不只会记仇，还会报恩咧。”外祖父讲完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世间万物皆有灵，善者报之，恶者惩之。”

　　说完了他便催促着我们回到房间，关上门前，我隐约在对面的路上看到一只三脚猫的身影。
　　回忆里那只猫的身影与我眼前的景象近乎重叠。只见老夫妻身边那只猫亲暱的蹭了蹭他们的脚，随后朝我这看了眼便消失了。

　　不知不觉间，脑海里浮现外祖父说过的话“善者报之，恶者惩之。”刚隐约想起什么，就被一声叫唤打断，是我的邻居，我这才想起之前答应今天要陪她去见她那位住院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