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记事》江河渺渺

2、章二 守灵

　　乡下的夜晚有点冷，不过屋里倒是没受低温影响，还是挺暖和的，我穿着这趟带回来的最后一套短袖衬衫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是那本泛黄的记事本，面前迎着外祖父的棺材，上黑漆的，上头隐约映出一跳一跳的烛火。

　　今晚是搁棺的最后一天，我跟前几晚守灵的人一样，没守上多久就开始犯困，一分钟里连点了几个头，本来打算就这么睡下去，却被一阵刺耳尖锐的声音驱走睡意，在外祖父这间四合院住了几天，已经不难分辨出那是正厅木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嘎吱声。

　　这时间大家都睡下了，怎么会有人推开门？

　　黑暗挟带着一丝寒气伴随细小的沙沙声沿着门槛悄悄爬入室内，冻得我忍不住直打哆嗦。本想站起身来关门，怎料睁开眼竟是一片漆黑。人在被剥夺视力后其余的感官会更加敏锐，今晚我终于体会了这句话。感觉那丝进门的寒气沿着小腿根开始有逐渐往上爬的趋势，心里暗暗祈祷收在口袋里那张爷爷画的六丁六甲神符能起作用。

　　很显然符是有用的，但效果并不显著。寒气像虫一样爬上裤管，在接触到口袋的时候顿了一会，接着继续往上窜，这让我放下的一口气又吊到嗓子上，战战兢兢的伸手要拨，才发现不只看不见，甚至连动也没办法，只能无能为力的感受它沿着背脊攀上脖颈，像是鼻息的凉气全喷上来，惊起我一身寒毛，却也让我冷静下来。

　　脖子上的冰凉在冷静后越发明显，像是手，苍老、满布皱纹的手在颈子上推揉。我小时候听外祖父说故事，累到睡着的时候，他就是像这样一下一下揉着我脖子后的那条筋。这么一想也就不怕了，不过没一会那只冰冷的手挪开，取而代之的是不久前传来的沙沙声，静下心仔细听，是草鞋摩擦石子地面的脚步声，由近至远，夹杂翻找东西的声音。

　　就在快睡下时感觉到布料擦过手臂的触感，耳边隐隐传来外祖父的声音，一声声轻轻叫着我的乳名，脑袋越来越沉，没多久我还是抵不住睡意，失去意识。

　　直到清晨脚边传来毛茸茸、温热的触感我才渐渐转醒。刚准备弯下腰，披在身上的那件外套顺势落到了膝盖上，到这时我才看清楚，那是外祖父生前最喜欢穿的墨绿色外套，前些天收遗物时我确实把它收到了箱子最底层。想到这鼻子一阵发酸，连带视线在涌出的泪水下变的糢糊。

　　脚边那只猫像是知道我的难过，安抚一般伸出小小的舌头沿着脚踝轻舔着。我欣慰的抱起脚边那只黑猫，手掌在牠背上轻轻摩挲着。

　　说起来，猫是种很有灵性的动物。看着窝在怀中的黑猫，牠让我想起一个隔壁农夫家发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