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400、美丽新世界12

　　全球在半分钟内收到同样信息，绝对是个大新闻。小熊立刻调查短信的发布位置，同时全球其他地方的电脑高手也在寻找发信人究竟是谁。
　　蛛网论坛上炸开了锅，前十分钟大家讨论的都是同一个话题：究竟是谁发送了这些信息。
　　十分钟后，看完信息的人越来越多的加入了讨论，人们才意识到这封短信的内容比它的发送者如何做到全球同步发信更加恐怖。
　　审核组内鬼的名字被直接披露，於克己的手机被打爆，各国政府办公室的电话也瞬间占领了审核组所有办公室的电话。被公布的内鬼多数来自器索，一时间器索也成为讨伐目标。
　　深网的存在被曝光，加上之前联合政府大张旗鼓进行清剿行动，人们不禁怀疑，深网不过是换了一个东家，还在做以前一样肮脏的勾当。
　　近期的连续奇怪死亡案也被披露，受害者有一部分就是深网的使用者，还有一部分，是被记录之外的天赋者所杀。也就是说审核组根本没有尽到义务，而死神系统呢？空有一个特死科，这么多罪恶滔天的人不还是逍遥法外？
　　加上之前一直有人反对天赋，反对审核组，反对积分政策，矛盾被集中在一起，瞬间点燃了整个地源星。那些还处在夜半球的国家虽然相对平静，但是一觉醒来之后他们面临的变化会更刺激。
　　联合政府紧急召开电话会议，太阳还没有升起的器索，巳压抑住心头的激动之情，慷慨陈词批判包庇深网的人。
　　各个政府发言人轮番上阵，义愤填膺严正抗议那些要将全世界拖进恐慌漩涡里的不法之徒。
　　深网追杀令网页上，对夏家兄弟的悬赏金额一加再加，已经超过了榜上其它人赏金之和。
　　凡是浏览过深网，在上面有消费，手中还持有齿贝的人纷纷抛售货币，清除个人信息，甚至将电脑彻底砸毁。但是更多的深网用户，开始行动了。
　　尤其是拥有天赋而不为冰山之上世界所知的那些人。
　　深网世界的第一波反击，开始于短信发送后的一个小时。
　　首先遭到攻击的，就是黑尔斯。

　　如果要评选地源星上最多灾多难的地区，那么位于北国大陆最南端的新月河流域，当仁不让。
　　而新月河流域最出名的国家，就是黑尔斯。历史上曾被数十个不同民族占领，又因为处于北国大陆、归舟大陆与中央大陆交界处，是当今世界四大主要宗教诞生之处，被六个宗教同时奉为圣地，民族、人种与文化差异极大，宗教内部冲突时有发生，仅２０世纪３０年代到７０年代，这片土地就换了七个执政党，大规模种族屠杀则有数十次，死亡人数比战争造成的死亡人数还要多。
　　这样一片土地，有璀璨的文明，有富饶的土地，还有丰富的资源。却常年困于战乱。如今，刚刚平息战火不到两个月，又一场史无前例的战役拉开了序幕。
　　受到袭击的，是驻守在凯拉的城防军——其中有一大半，是南嘉里的天赋者，也就是菲利普小组。
　　突袭开始时，凯拉当地时间是凌晨两点五十，正是人最疲倦精神最松懈的时候。
　　连天炮火与滚滚浓烟瞬间遮盖了这个只有几十平方公里的小城镇，最让人措手不及的是，根本找不到进攻方向，也不清楚进攻者有怎样的天赋，加上城镇里聚集了大批为庆祝和平而来的无辜平民，谁都不敢轻易反击。
　　令月坐在电视机前，抱着双膝看着电视：这就是夏家兄弟想要的结果吗？即便如此，这两人还是不肯露面吗？
　　见令月心情沉重，陈烨切了几块西瓜走过来，低声道：“放心，那是一座空城。”
　　令月一怔：“什么意思？”
　　“凯拉的古墓封印了奇迹魔女，如果巳在操纵深网，她绝对会第一个对凯拉发动袭击，明为反击对深网的围剿，实为打开奇迹魔女的墓地。所以在发送短信之前，凯拉的驻军就已经将平民转移到别处，留下来的，都是各国天赋者中的精锐。”
　　“我竟不知学长还有这么大的权力，能调动这么多精锐。”
　　“不需要学长出手。别忘了，宏哥的天赋可比坚船利炮有用。他的那张嘴，没人能反抗。”
　　“所以，这些精锐部队心甘情愿去送死？”
　　“当然不是去送死。他们并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令月不说话，只是看着陈烨。
　　陈烨继续说：“他们与深网的人，只会两败俱伤。以此削弱巳的力量与其他国家的实力。经此一战，天赋者的数量锐减，各国对天赋与积分政策的利弊会重新思考。”
　　令月连连摇头：“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已经回不到以前了。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天赋有弊端，难以管理，也不会放弃天赋。学长究竟想做什么啊？”
　　“他想要的，是一个全新的秩序。”陈烨的回答十分坚定，就好像这也是他期盼的一样。
　　“你说，全新的秩序？什么意思？”
　　“你别忘了，和学长一起行动的夏中是丑的转世，他可是一个坚定的霸道王权支持者。”
　　“可是他们手里有什么底牌呢？仅靠两个人的力量，是什么都做不到的吧。”
　　陈烨笑了：“仅靠两个人的力量当然不够，但是他们不仅仅是两个人啊。”
　　“你……你都知道些什么？”令月越来越觉得奇怪，“你是不是也参与了？”
　　“原先我的计划里没有学长。但是当我注意到他们的行动之后，我们的计划就逐渐合并在一起了。”陈烨蘸水在桌上画出世界地图的大致轮廓，“第一步，以推广积分政策为由，加速南嘉里民用网络开放。第二步，以天赋为诱饵将全世界所有国家集中在一起，构建过渡期的联合政府。第三步，揭露联合政府与深网的交易，利用奇怪死亡案引发人们对天赋和审核组的质疑。第四步，改造新的联合政府与审核组，新审核组的总部设定在库瑶宝。”
　　令月看着陈烨用水圈出那个小小的半岛，看着陈烨脸上志在必得的微笑，才终于明白了陈烨的计划。
　　他要让这个世界前所未有得紧密联系在一起，成为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集体。在这个联合体中，库瑶宝的地位空前重要，它会成为一个控制整个星球的中枢。这样重要的部门，自然不能从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库瑶宝脱离南嘉里控制是迟早的事。
　　如此一来，解决了库瑶宝困局里的第一点：拥有独立地位。
　　然后是第二点：如何让南嘉里承认那段惨无人道的历史。
　　首先需要公布真相的途径，那就是网络。电视报纸广播这些媒体已经一再证明了局限性太大，人们只能被动接受政府想让他们知道的信息，就算完全信息自由，一件事想要传播到全世界人民的心里，几乎不可能——天赋者的第一次爆发出现和圣战就是绝佳的例子。
　　必须通过网络，就像喷洒孢子的蘑菇那样一夜之间就能将信息传递到全世界所有角落。
　　解决了信息传递的问题之后，下一个要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使人相信？
　　库瑶宝守卫战，虽然只过去了短短五十年，但是经过南嘉里政府一再美化，加之当年幸存者的先后离世，已经很难还原一个完整的经过了。
　　令月在1972年从陈恪唯手里拿到了战地记者与录事官的资料，这些一手资料可以证明当年在库瑶宝上发生的事绝非政府宣传的“军民一心共同抗击外敌”那么简单。
　　经历了一次信任危机的南嘉里，将在2020年迎来新总统陈锦安，这位出身库瑶宝的总统自然会为陈烨的计划提供帮助。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利，难怪陈烨信心十足。
　　但是啊。
　　令月叹了口气，擦去桌上的水渍。
　　“为什么要叹气？库瑶宝的事只是时间问题。而且魔女学院的入口就在库瑶宝，她们一定也是支持的——”
　　“你算得清楚事，可是算不清楚人。”令月用水写了一个“巳”字。
　　陈烨点头：“我知道。我当然不会忘记她。可是联合政府与深网的丑闻就足以让巳丧失控制权。”
　　“不。你没明白——你当然不明白。这件事我没有和任何人说。”令月将奇迹魔女灵魂的事说了出来，“在你的计划表里，学长自然会配合你。但实际情况却是，学长与巳的卧底，也在合作。”
　　“什么意思？”陈烨脸上的笑容隐去了，他很快就意识到令月叹气的原因，“你是说，奇怪死亡案被巳利用了？”
　　“是。”令月点头，“在你的计划表里，没有死神系统的部分。但是现实是死神系统也被波及，人们怀疑死神根本名不副实。”
　　奇怪死亡案导致现世对死神系统不信任。惠子为了自己的利益，更加急迫想要打开器索大门。这种情况下巳将矛盾转移到了令月与惠子之间，如果不是夏巽早做安排，一旦黑尔斯失守，奇迹魔女的封印被打开，那么之前所有苦心经营就成了泡影。
　　“很奇怪。”陈烨说，“惠子宁可与你对峙，也不愿意削弱巳。为什么。”
　　“我只能猜到两个可能的原因。”令月道，“一个，巳的天赋很强，惠子未必是她的对手，或者说在原初魔女虚弱的情况下未必能敌得过巳。另一个，就是巳对于惠子的目的很重要，她不想与巳为敌。惠子建立魔女系统和死神系统一定是有目的的，但是她有什么目的，我们谁都不知道。”
　　“不管哪个猜测，结论都是一样的。除非我们不借助惠子的力量打败巳。你有把握吗？”
　　令月摇头：“我早就试过许愿了。我希望巳死亡。”
　　“结果呢？”
　　“器索的易人教教主精神错乱然后恢复。”
　　“你的意思是，巳跑到了教主体内？”
　　“她吸收了太多灵魂，根本不可能像普通人类那样杀死。”令月又叹了一口气，“说到底，巳怎样与我无关。就算她掌控了整个世界，我也有能力让自己好好活着。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与巳为敌，甚至不惜得罪惠子呢？”“是啊，为什么呢？”
　　“大约是因为……”令月苦笑，“我自认为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也不算聪明。但是我能想象得到巳的势力一旦壮大，走出器索之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其他降临派根本不是她的对手，魔女死神与她没有利益冲突，一方控制活人的世界，一方掌控死后世界，她们会和平相处。但是人类呢？如果是几年前的我，或许根本不在意。但是现在我在乎。因为库瑶宝上我们的亲人经历过那样的地狱。作为库瑶宝的后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全世界也陷入危险之中。说出来感觉是假大空的借口，但我真得这样想。不能让任何一个存着私欲的人掌控这个世界。我有天赋，知道这些缘由，就有责任有义务阻止巳。这就是我不惜威胁惠子也要做的理由。是不是很傻？”
　　“确实很傻。”陈烨板起脸，严肃说道，“你为什么觉得这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呢？明明有天赋知道缘由有义务的人不止你一个。何必大包大揽将所有事自己一个人扛下来。”
　　“那是因为……”
　　“因为你调换灵魂的事非常危险，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所以你谁都没有说。却没想到巳借助学长清理深网重建秩序的事，反而将了你一军。”
　　令月低下头，忽然就抬起头：“不对啊。我没说，可你和学长不也瞒着我——”
　　“所以现在我们要联合起来。如果惠子打定主意不肯出手，那么我们就自己想办法对付巳。”
　　听陈烨这样说，令月也点头：“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告诉你奇迹魔女的灵魂在哪里。”“我也不会问。知道的越少你越安全。”
　　“那么。”令月很感激陈烨的决定，“咱们如何对付巳？”
　　“要想对抗巳，首先要清理深网，以及那些档案之外的天赋者。”陈烨已经有了办法，“黑尔斯那边交给菲利普暂时没有问题，不过后续肯定会增援。现在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们不清楚有多少人获得了天赋。”
　　“这个不难。只要掌握新药泄露了多少，还有深网上购买的人数，大致能推算出来。”
　　“关于这个，我已经让小熊去做了。审核组的路迢迢也在帮忙。但是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什么意思？”
　　“购买的人，未必就是我们的敌人。”
　　令月一怔，很快明白了陈烨的意思。
　　“确实。短信发出之后不到一个小时深网就派人进攻凯拉，说明他们拥有数量众多的天赋者。如果这些天赋者都是买了新药的散户，他们不会这么快都集中到一起——有些新药可能根本没有拿去卖，而是交给深网的操纵者，他们自己制造了一批天赋者！”
　　“这就是最坏的打算。”
　　“如果这样，我们必须算清楚新药泄露了多少——审核组那边有结论吗？”
　　“之前我去问过，靳先生说还在审讯，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过去一趟。”陈烨说着站起来要走。
　　“先不着急。”令月抬手阻止，道，“我们先把当下的情况分析清楚。”
　　陈烨重新坐下。
　　“现在，巳的目的已经非常明显，要么打开奇迹魔女的封印，要么抢夺行李箱里的灵魂结晶，最终打开器索大门。恐怕巳之前并不知道灵魂结晶的下落，不过我已经告诉了马跃，相信巳很快就会知道。如果黑尔斯久攻不下，巳有可能让马跃想办法窃取行李箱。无论成功与否，都能为我们争取时间。”
　　“所以，保住黑尔斯是关键。”陈烨点出这一点，“只要审核组和天赋者是安全的，那么黑尔斯就守得住。巳为了达到击溃黑尔斯的目的，一定会想办法将矛头指向审核组。”
　　“甚至可能已经这么做了。”令月打开手机，新闻门户网站上正在实时转播联合政府发言人的讲话。
　　对方一改外交辞令中模糊的话术风格，直接声明是南嘉里政府不满审核组被迁移到别处，蓄意发动军队袭击黑尔斯，破坏了该地区来之不易的和平。
　　又因为新选做审核组总部的原本就是南嘉里的军事基地，就眼下的形势这里已经不合适了，必须将审核组全部迁出南嘉里，转移到绝对中立的阀业联合政府总部。
　　“这是刻意避重就轻，将所有责任推给南嘉里啊。”令月摇头，“说的这么露骨，看来也是真着急了。”
　　“关键是不管发言是否合理，一旦其他国家支持，南嘉里迫于压力只能让步——”
　　陈烨还没有说完，令月的手机响了。对方号码显示全是乱码。
　　这是谁？
　　“喂？”
　　“是我，郭媛爱。”
　　媛爱？令月立刻打开录音功能，道：“是你？这是什么号码？你有什么事？”
　　自那日令月帮助媛爱找回季冬云之后，媛爱答应令月从此安心生活，不再出来惹事。两人很有默契得没再联系。毕竟，媛爱虽然参与了很多事，但她只是巳的工具，并没有切身利益在其中。
　　现在，媛爱在这个特殊时间又打来电话，用的还是无法追溯的号码，用意何在？
　　“你们啊，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啊？”令月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嘲讽说懵了：这个郭媛爱，特意打电话来嘲笑自己？不是她的风格啊。
　　但是接下来，令月明白了。媛爱现在已经置身事外，不想再参与。可是很明显令月忽略了很重要的事，媛爱想要给令月提醒，但是她担心巳会监听电话，于是故意不说清楚。
　　果然，媛爱话不多，却将之前令月与陈烨做好的“最坏的打算”，推向了更加恐怖的一层深渊。
　　媛爱只提醒了令月一句话：“别忘了必然失败下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