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399、美丽新世界11

　　令月并不是冲动之人。她没有办法在这件事上妥协。一旦大门打开，掌握了联合政府与两个巨头国家的巳会做出什么事谁都难以想象，而魔女一向不关心现世如何，她们未必会轻易出手，只能在大门打开之前逼迫魔女行动。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联合政府操纵了深网。至于背后的真正黑手是谁，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巳。器索可是世界上网络最发达的国家之一，夏巽给出的名单上器索的名字出现次数最多。
　　深网的使用者被夏巽与夏中瞄上，两兄弟制造了最近几个月频频发生的奇怪死亡案——按照夏巽的说法，是其中一部分。
　　马跃作为巳的卧底，利用林黎的笔记本也制造了一部分奇怪死亡案——虽然还没有去求证，但是根据惠子的暗示，应该是这样没错。
　　两拨目的不同，立场不同，甚至没有交集的人采取了同样的行动，这背后又有什么联系？
　　令月顺着这两方的行为逻辑思考下去。
　　如果说夏家兄弟杀人，是因为这些人罪大恶极但没有被惩罚，那么他们的行为就和最初的菲利普小组是一样的初衷。当时夏巽只是想要查明真相，但是现在他更彻底，直接杀人。然而在调查期间，两人又发现原本被联合政府剿灭的深网死灰复燃，并且被联合政府利用，还有新药通过深网流出。那么下一步夏家兄弟的目标就是铲除深网，阻止新药流出。而到目前为止，新药已经导致世界各地存在一部分人，他们拥有天赋但不在记录档案内。如果这些人也趁机作乱……会不会还有一些被送去殊死科的奇怪死亡案被害者，是这些人杀的？
　　另一方面，马跃借用林黎的笔记本杀人，无论是死神系统内部还是审核组，都已经产生怀疑。如此下去，要么暴露马跃，要么林黎做了替死鬼。惠子已经很明确得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她不会冒险失去林先生的帮助，所以会放任马跃。而令月此时能轻易公开马跃的身份吗？显然不可以。
　　不是因为林先生，也不是因为巳。而是因为最近的那起上班族坠楼案。
　　上班族的死亡方式，出现在了林黎的笔记本上。但是完成这起谋杀的人，毫无疑问就是能够暂停时间的夏中。这只是一个巧合吗？还是说，看似没有关系的两方人，其实在合作？
　　从夏巽的表现来看，他的目标应该就是深网。可是夏中呢？这个主战派，会不会暗中与巳有什么交易？
　　在那之前。令月定下闹钟，戴上眼罩。
　　夜已经深了。她需要休息。

　　次日一早，令月赶到夏巽与夏中住处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空了。
　　询问门卫，门卫说两人昨夜连夜搬走了，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与地址。令月拨通电话，两个人都联系不上。
　　常夏也跑过来，慌慌张张：“令月姐，到底怎么回事？学长给我留了一个字条，说什么之后会来找我，让我不要担心——到底出了什么事？”
　　“连你也……”
　　令月明白，夏家兄弟是铁了心用自己做诱饵，引深网的人出来。
　　安抚了常夏，说他们两个是去器索办事之后，令月立刻打电话给小熊。
　　“你说，深网？”电话那边，小熊的声音有点犹豫，“令月姐你也知道这个啊……”
　　“想办法进去。我待会儿去找你。”
　　不管小熊同不同意，令月取车就要去，出车库时看到陈烨就站在大门口，似乎等候多时了。
　　不等陈烨系好安全带，令月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陈烨道：“学长很少这样不顾一切啊。”
　　“你错了。我们所有人之中，学长才是最不计后果的一个。”令月阴沉着脸，“建立菲利普也好，重新联系我们也好，在沙尘暴上公布天赋与圣女教。虽然看起来还有别人的旁推波助澜，但是如果学长没有这个念头，他是不会行动的。”
　　“你这样说倒是有点道理。但是这一次不同啊。深网可不是轻易就能挑战的敌人。”
　　“看来你早就知道深网的存在。”
　　令月看了陈烨一眼，陈烨点头：“我在深网里也有三个点——别着急。现在是小熊和王大神在管理。”
　　“你还真是……”令月叹了一口气，“万一学长查到你头上，怎么办？”
　　“他查到过。我没理会。”
　　“什么意思？”
　　“深网上也不全是十恶不赦之徒。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店铺。比如我卖的就是真相。”
　　“真相？”
　　“极道组织的覆灭啦。女生宿舍的火灾啦。荒山城堡里的杀人游戏啦。诸如此类的——”
　　“这些，不都是我经历过的事吗？你都知道？！还卖出去？”
　　“不。我卖出去的情报都是精心挑选过的，不会涉及到你和死神系统。而且，这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陈烨很轻松的样子，“我店里最贵重的，就是不为人所知的历史机密。比如世界大战期间各国在各处做过什么事。”
　　“所以你才想到用这种方法为库瑶宝报仇？”令月注意到车速慢下来了，于是踩油门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一点，车子滑出环岛，向着东北边一处高新技术园驶去，那边是知筑的本部。
　　门卫见到陌生车牌，正准备拦截，耳机里传来小熊的指示，立刻打开大门。车子直接开到园区一角一幢单独的建筑，小熊与王大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见到令月，小熊下意识站直了，解释：“这个深网不是我们搞的。我也是只知道一点点——”
　　“对夏巽夏中的悬赏金额有没有变化？”令月没有任何客套，直接冲进房间，房间正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两台宽屏电脑。
　　王大神抱着双臂优哉游哉得跟上来：“深网上已经有人指出是死神在针对深网的使用者了。你们可要小心。”
　　“我知道。”令月在电脑前坐下，看着屏幕：全黑的背景，字是白色或鲜红色，盯着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睛不舒服。
　　网页也不是常用的哪几种，快捷键和图标的设置都让令月觉得陌生。
　　就在网页的正中间，一张表格正在不停变化，第一列是序号，第二列是赏金，第三列是姓名，最后一列是状态。全部都用国际语书写，最上面两行就是夏家兄弟的姓名，赏金数额是第三名的足足两倍。
　　“我说，连你们审核组都找不到夏家兄弟的位置吗？”王大神问，“不应该啊。审核组里能人辈出，千里眼顺风耳都有——”
　　“我没有和审核组说这件事。”令月皱眉，“审核组里有深网的成员，我不想打草惊蛇。”
　　“也就是说，你信任我们。”王大神自动做了解读，令月没有说话，小熊对着另一台电脑一阵操作，然后搓搓手：“令月姐！我定位到他们了！”
　　“咱们还真能定位？”王大神吃惊极了，小熊很骄傲：“只要有户籍，加入积分政策，身上有手机，就都能被定位——这件事可别说出去。免得又有人权斗士上门抗议。”
　　看来知筑的反对者还真是不少。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有个电子眼睛成天窥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令月见地图上有两个红点正在闪烁，停在西郊附近一动不动。看来他们两人到了那里。
　　不用令月吩咐，陈烨已经联系了那边的乌鸦大军，得到的回答却是，路边扔着两部手机，没有人。
　　“他们把手机扔了！那就没法用这种办法定位了！”小熊沮丧极了，求助陈烨，“不过陈大哥应该可以派动物去找。”
　　“问题就在于，我不知道他们可能在什么区域。”陈烨表示自己从与令月出门就在尝试，到现在也没有成功，“别忘了，夏中可以暂停时间，他走到天涯海角都来得及。”
　　“不会。”令月提醒道，“别忘了，他们的目的不是躲避深网的追杀，相反，他们想要引深网露面——”
　　“你们看。”
　　简明的声音将众人吸引回电脑上：悬赏表格后的状态改变了。
　　从“悬赏”变成了“执行”。
　　“执行？那就是已经有人找到了？”
　　“是。深网里有规定。一旦有杀手更改状态，其他人都无法插手。除非杀手失败。”
　　“还真是遵守规则的杀手啊。”
　　“如果你见到不遵守规则的杀手的下场，你也会乖乖听话。”小熊对深网的了解远远超出令月的想象。见令月的眼神有点奇怪，小熊立刻解释：“我也是，知己知彼嘛。我在深网上什么都没做。最多帮陈大哥传播一点东西！”
　　令月还想说什么，只见表格上的状态再次回到“悬赏”。
　　“杀手被杀了？”
　　随着状态改变，悬赏金额也提高了。令月想了一会儿，道：“我想到一个办法。”

　　固滦山中。
　　令月与惠子之间的那点矛盾，死神系统之内无人知晓。所以令月提出要求的时候，后勤组毫不犹豫答应了。
　　办法很简单：就像小熊说的，一旦刺杀状态是执行，就只有接下悬赏的杀手死亡才会重新悬赏。现在状态又成了悬赏，那就意味着夏家兄弟杀掉了这个杀手。
　　这个杀手或许不是重要人物，但是对于令月来说，他们可太有用了：他们有记忆。
　　“哎呀文小姐你真是神机妙算！果然刚刚又有一个人被划入殊死科的任务栏了！”后勤组的死神没有多问就把信息告诉令月，令月立刻赶去殊死科，找到随胜。
　　随胜二话不说将刚带回的灵魂交给令月。
　　一见那灵魂令月就知道这人生前绝非善类，灵魂浑浊得几乎要看不清原本面目，黄黄绿绿的粘稠状散发着腥臭的味道。这样的灵魂，需要经过净化才能轮回。
　　然而，这个杀手只是领取了悬赏任务，根本没有找到夏家兄弟就因为意外被一只突然窜出来的野狗吓到，出车祸而死。
　　看来这条线索又断了，但是令月转念一想：一定有一个人知道！
　　转身要走，竟然看到了马跃。他好像无事人一样悠闲，见到令月还主动上前打招呼。
　　“前辈！怎么在这里遇见前辈了？在查什么案子吗？”
　　令月原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忽然改了主意，站定了问道：“你今日不出任务？”
　　“还不是最近奇怪死亡案闹的，有人怀疑我和林先生就是罪魁，让我停职留在固滦山接受审查。”马跃噘着嘴，一脸不服气，“我和林先生怎么会做这种事？一定是有人嫁祸——对了前辈，听说您也在查这件事？”
　　“啊，对。不过我们侧重点不同。他们查系统里的，我查现世的。”
　　“有进展没有？前辈出手的话，犯人一定很快就能被抓住吧！”
　　令月笑着，拉着马跃走去一边树下的长椅里坐下：“我已经查到，这件事很可能与深网有关。”
　　“深网？那是什么？”
　　“一个利用网络犯罪的组织，幕后主使应该就在器索。”
　　“那，前辈有没有想到法子对付他们？”
　　“没法子。”
　　“怎么会？”
　　“这也是惠子告诉我的，器索有道大门，一般人进不去，得有奇迹魔女的灵魂才能破解封印。”
　　“那，奇迹魔女的灵魂，在哪里呢？”
　　“这事说来就更蹊跷了。有个叫季冬云的神秘人曾经交给我一个行李箱，当时我也不知道行李箱里装的那些绿色结晶是什么，就全部交给惠子了。后来我才知道，那里面装的就是奇迹魔女的灵魂结晶——”“那岂不是就能打开器索的大门了？”
　　“还不行。”
　　“为什么？”
　　“惠子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不肯。”令月笑着说，“也许她有自己的考虑。只是器索的门一天打不开，奇怪死亡案可能就一天不会消停。有时候真是不明白惠子的用意何在啊——马跃？”
　　正出神的马跃赶紧露出笑容：“没什么！前辈您辛苦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只管吩咐！”
　　“你已经帮了大忙了。”令月也还以微笑。

　　回到现世，小熊还在电脑前尝试各种办法，他找借口向审核组申请了天网系统，想根据监控确认夏家兄弟往什么地方去，但是夏中暂停时间的天赋实在让人无从下手，两人连离开酒店的监控画面都没有。
　　陈烨与王大神坐在一旁，正在聊知筑版面改革的方案，令月一把拽住陈烨的手，拉他走到一边，低声道：“学长他们究竟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陈烨摇头。
　　“杀手被突然出现的野狗吓到，那野狗是你派去的。”令月笃定道，“而且昨夜那两个可疑的人在酒店附近，也是你赶走的。你会不派动物继续盯着学长？告诉我。或者说，你不能告诉我的理由是什么？”
　　“被看穿到这一步……”陈烨笑了，“也不是一定不能告诉你。只是学长说过，按照你的脾气，一定会阻止他。但是他又需要你的帮助，只能这样。你放心，学长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你想想在清远省，夏中与夏巽联手，就算是整个镇子的圣女教信徒也不在话下。他们没事的。再不济也还有我。”
　　令月皱紧眉头：“明知山有虎……说吧，学长究竟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他们要……”
　　陈烨的话还没有说完，两人的手机一起响了。
　　不仅他们，王大神与小熊的手机也发出声音。
　　值班室的门卫，停车场的保安，办公室的程序员，街上的行人，教室里的学生……
　　整个南嘉里，甚至整个中央大陆，整个地源星，铃声像是洪水，以看似缓慢但势不可挡的速度在整个星球蔓延开。
　　凡是加入了积分政策，带着手机的人，都听到了铃声。
　　他们收到了同一条信息。
　　揭秘，深网与天赋。
　　这样突然公布重大事件的手段，再熟悉不过了。
　　陈烨露出笑容：“你看，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令月攥紧了手机，生怕看到那几个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