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34、Y大闹鬼事件之十三

　　N大与Y大只隔了两个街区，直线距离上甚至比Y大到咖啡馆的距离还要近。
　　因为正在举行运动会，几乎全部学生都在靠近东侧大门的体育场，於克己带着令月直接从东南门进入校园。
　　与Y大略开放的校园管理不同，N大不管哪个门都有门卫与护栏，必须刷卡进入，这也是令月要与於克己一起来的原因。
　　刚进校园，一条通体雪白的小狗就跑向两人，蓬松圆润的大尾巴不停摇晃，眼里满是善意。
　　令月对狗不喜欢也不讨厌，只是冷冷看着白狗，白狗感觉到了令月的冷淡，只是围绕着於克己转圈。
　　“走开，今天没时间陪你玩。”
　　於克己嘴上这么说着，手还比划着让狗一个翻身仰天躺在地上，露出肚皮。
　　令月问：“你养的狗？”
　　“学校的流浪狗而已。”
　　“流浪狗？”令月不禁多看了几眼，想起自己学校里的流浪狗，哪个不是脏兮兮神经质，见了人要么躲要么叫。
　　见令月惊讶又不解，於克己带着点优越感说：“我们学校是禁止任何学生私自养宠物的，只要被发现了就开除，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现在校园里剩下的流浪猫狗都是以前就有的，都绝育了，每个月定期洗澡消毒检查身体。每只流浪猫狗皮下都有芯片，能够随时监控他们的情况。”
　　“这可真……”
　　“你是想说浪费钱吧。”於克己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不屑道。
　　令月吐吐舌头：“会有人说这样很麻烦吗？干脆全杀掉就行了之类的。”
　　“怎么没见说这话的人来杀呢？还是说，你要亲自动手？”
　　於克己的反问咄咄逼人，令月立刻表明立场：“亡羊补牢为时已晚。比起出了事才处理，从一开始就控制数量提高质量的做法我更赞同。”
　　“算是个明白人。”
　　於克己领着令月沿着操场围墙走，忍不住带着自豪的语气又说：“其实最主要的是让师生养成习惯。学校有专门的组织管理这些流浪动物，不只是狗，还有猫和其他遗弃宠物。每个月由成员按顺序照顾它们，每参与一次活动，根据表现能获得积分。这些积分是算入平时成绩的，评选奖学金或保送深造都会作为依据之一。如果面试与我们学校合作的公司，这一项加分也会成为优势。形成习惯之后，至少在我们学校，流浪动物的问题基本就解决了。”
　　令月带着笑意边听边点头：於克己平时毒舌傲慢，没想到谈起流浪动物的事头头是道。
　　於克己又补充。
　　“其实成本我们考虑到了。就拿芯片来说，芯片的主要用处在别处，比如实时监控动物园内动物的情况，或者是野外濒危动物的保护——比起以往用塑料环标记的方式，皮下芯片更加高效，能最大限度避免人类观测对野生动物的影响，还能更全面了解目标的情况，这才是我们研发芯片的最初目的。”
　　“原来如此。我觉得你做的事非常有意义。”
　　“这是当然。”
　　看着令月走进操场，於克己突然反应过来：“我可没说是我做的！”
　　“找翟樱的室友吧！”令月招招手，於克己挑眉：“算你还记得正事！”

　　操场旁的空房间，令月看着眼前的姑娘。
　　坐在对面的这个女学生名叫武如润——刚才带她来的翟樱的班主任老师说，这姑娘的名字就是在挑衅南方人的舌头。
　　反正令月第一次念这个名字就念成了“武卢论”。
　　武如润将她所知的关于翟樱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令月，此刻正坐立不安的交叉双手十指，眼睛盯着脚尖。
　　令月理了下思路，然后对武如润露出微笑：“辛苦了。你可以离开了。”
　　“是！”
　　武如润站起来就要走，想了下又转头道：“翟樱真的是个好人，只是家庭原因所以性格有点别扭……请你务必抓到杀她的凶手！”
　　“放心。”
　　令月微笑点头。
　　武如润离开了空教室，正好於克己端着两瓶灌装咖啡进来。
　　“那个侮辱认——啊，这个名字真是拗口！”
　　“於先生的发音也挺有意思，难道你是泽楚省人？”令月随口猜测，接过咖啡放在一边，并不打算喝——她更喜欢喝白开水。
　　於克己喝了一大口咖啡，在令月身边坐下，拿过她手中的笔记本，读道：“入校之初家境不好性格别扭被人排挤。去年六月母亲结婚家中有钱更加被孤立，于是经常偷偷回家住，被传外出援，交，彻夜不归。今年3月频繁带着礼物出门，被传谣言交了男朋友，实际上是去找在Y大读书的姐姐和好，但是每次都大吵一架。4月开始看见与三十五岁左右男子在校门口见面交谈，数次——这就是武……武姑娘交待的情况？”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用反映情况这个词。”
　　於克己没理会，令月拿回自己的笔记本。
　　於克己问：“我有几个问题。”
　　“嗯。”
　　“是这样。”於克己转过身子坐到令月对面，一本正经得说：“昨天晚上於斐烨和我说了你们迄今为止的收获，简单来说就是二十二年前刘怀璋爱上了自己的学生曾青并使其怀孕。曾青未婚怀孕被室友欺凌，与刘怀璋结婚无望以死威胁霍清黎反被霍清黎吊死在圣女堂。十一年前刘怀璋偶然得知霍清黎是杀害曾青的真凶，于是利用从师父那里知道的学校密道困死霍清黎。现在，他又通过诱导学生自杀为曾青报仇，而这些两名学生都是当年欺凌曾青的室友的孩子——是这样吧。”
　　“没错。”
　　“那么问题来了。刘怀璋要报仇，为什么拖到二十二年后？还有，当初欺凌曾青的是这些受害者们的母亲，为什么刘怀璋要找无辜学生报仇？另外，他为了报仇大费周章诱导自杀，怎么翟樱却是死在别处？意义呢？”
　　令月笑道：“我可以先回答你的前两个问题，不过顺序要换一下。”
　　“详细说说，我洗耳恭听。”
　　“首先，刘怀璋不光是为曾青报仇。你还记得吗？曾青死时，还怀着刘怀璋的孩子。曾青死了，一尸两命，刘怀璋在漫长的岁月中将这份恨意扩张到了当年的五个室友和她们的孩子身上。甚至可以说，对那五人的孩子的怨，超出了她们的母亲。”
　　“你的意思是，刘怀璋想到自己与曾青的孩子被她们逼死了，可这几个人的孩子却好好活着，他越来越不平，越来越怨恨，于是起了杀机。”
　　“是。这份杀机不是当年曾青死后立刻产生的。我想，是去年年底范绮雯的采访让他想起了当年的事，并且逐渐产生了杀机。”
　　“去年年底？这么晚？”
　　“他与杨氏父女的对话就是证据。刘怀璋与杨氏的约定是年初定下的，如果刘怀璋一开始就知道范绮雯的身份，那么他没必要拖到现在才动手。”
　　“这倒是说得通。不过曾青刚死的时候他怎么不想着报仇？那会儿应该是恨意最深的时候吧。”
　　“恐怕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不能？”
　　“是。曾青与教师有染的事全校都知道，如果曾青死后欺凌她的人立刻遭遇不测，显而易见这个下手的人就是曾青腹中孩子的父亲。而一旦这件事暴露，自己的家庭就会破裂。说到底，导致曾青死亡的根本原因就是刘怀璋不愿承担责任，他本性就是个懦弱之人。现在曾青死了，只要刘怀璋假装无事，所有风险都会解除，刘怀璋更加不会有所动作。”
　　“那之后呢？霍清黎死后为什么不动手呢？为什么一直等到最近？”
　　“当知道曾青只是晕过去，真正的凶手是霍清黎时，他所有的恨意都转移到了霍清黎的身上，恐怕对那五人的恨意也消减到最低值吧。这是其一。其二，刘怀璋十六年前患重病，一度病危，大部分工作都推辞了，哪里来的精力去报仇呢？这几年刘怀璋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从体力上具备了这个条件，尽管如此，他还是采用了洗脑诱导自杀的方式。其三，就是我刚刚说的，杀机产生于去年年底。综合以上三条，刘怀璋的复仇计划今年才开始。”
　　於克己思忖几秒，点头：“很好。思路清晰有理有据。我信服了。”
　　“这样的评价让我很有成就感啊。”令月说的是真心话。
　　“但是，第三个问题还没解决。翟樱是翟雪花的后代，比起只是被警告的温絮蓉，翟雪花对曾青的所作所为更应该激起刘怀璋的怨恨。但是为什么乔凉先被诱导自杀，半个月后翟樱才死在别处？”
　　“这就是我今天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令月说，“我一开始以为，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差别，是因为翟樱的死只是个意外，和刘怀璋的计划没有关系。就像你说的，按照憎恨的程度，翟樱应该是第二个被杀的才对。”
　　“哦？那么，有收获吗？”
　　“有。也算是验证了我的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这是翟樱的学生档案。这个是乔凉的。都是学生自己填写的。你看一下有什么想法。”
　　“你这人也是奇怪，竟然来考我。”说着，於克己将两份档案的复印件对比观察，不一会儿就有所发现：“父母信息一栏的笔迹新旧不一样，是分两次填写的。”
　　“是，这就是原因。”
　　“什么？”
　　“乔凉现在的母亲是谁？”
　　“翟雪花——你是说，刘怀璋以为乔凉是翟雪花的女儿？”
　　“没错。翟雪花去年与乔振结婚，成了乔凉的继母，档案也是那时候增加的。而翟樱这一份第一栏写的是母亲，后来才用另一种颜色的笔填上了父亲，侧面证实了这一点。但是对于刘怀璋来说，当他看到档案上乔凉的母亲是翟雪花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认为，乔凉是翟雪花的女儿。当年曾青死后五人中有两人的处罚最重，一个是张鹤玲，范绮雯的母亲，另一个就是翟雪花，所以乔凉自然而然成了二号复仇对象。”
　　“有道理。这能解释为什么排第二的是乔凉而不是翟樱。但是你还是没有解释翟樱的死。”
　　“关于这个我还没有确凿证据，但是有想法。”
　　“说来听听。”
　　“武姑娘反映，三月以来，翟樱经常带着礼物找乔凉。不管她的目的如何，乔凉有个私生妹妹的事就传到了Y大，常夏也说不少同学知道这件事。而乔凉死后学生们之间流传的自杀理由中就包括私生妹妹的骚扰。恐怕刘怀璋就是听到这个流言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选错了目标，真正的翟雪花的女儿，其实是翟樱。可是翟樱不是Y大的学生，让她也在Y大圣女堂上吊就太引人注目了，于是刘怀璋改变了计划。”
　　“所以翟樱的死还是和刘怀璋有关系，这不是一个意外。”
　　“这个嘛……没错，翟樱最后的结局肯定还是死亡，并且的确与刘怀璋有关系。只是我还缺少证据证明这一点。”
　　“为什么？”
　　“翟樱死在体育馆酒店，现场可以说找不到任何与刘怀璋有关的蛛丝马迹，恐怕这也是杨氏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自己与刘怀璋有关系而故意为之。所以我今天来仔细查问翟樱平日的表现。对比从常夏和体育馆酒店得到的信息，几乎所有的细节都能对上号，只有一点，有个三十五岁男朋友这件事，和我之前掌握的情况有出入——你们学校门口有监控吗？”
　　“你竟然还要用疑问句。”於克己掏出手机，“今天晚上小组讨论我就能拿出监控录像。”
　　“那太好了。”令月微笑道，“真是想不到，於先生你竟然会这么热心调查这件事。”
　　“别会错意。我就是这几天闲着没事做，解闷而已。”
　　“是吗？”令月冲空咖啡罐努努嘴，“可是於先生你从早晨就一直喝咖啡提神，看起来完全不像闲着无事的样子啊。”
　　“我这是——”
　　於克己刚想辩解，又打了个哈欠。
　　见令月的笑容，於克己偏过头：“你这个人，看破别说破行不行？”
　　“好好好。行行行。”令月笑得更灿烂了。
　　於克己干脆站起来：“我去找保安要监控。”
　　正此时，令月的手机也响了。她看了眼来电人姓名，立刻起身：“恐怕，我也要离开了。”
　　电话那头是戴立勤的声音。
　　“我爹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