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101、5月13日之事2

　　杨家宅邸因为四小姐的回归而喜气洋洋，然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父子之间的紧张气氛一触即发。
　　戴荣军端坐在沙发上，双手扣在拐杖上头抵着地面，对自己的亲儿子怒目而视。
　　戴立勤迎着自己父亲的目光，毫不畏惧：“这件事，您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跟踪你老子，你还敢要说法？！”
　　戴荣军举起拐杖狠狠磕在地上。
　　戴立勤不由得膝盖打弯：这木头拐杖可不是戴荣军腿脚不好的辅助工具，而是从太爷爷辈传下来的“家法”，小时候自己跟大黄黄凯因逃课捣乱，只要被抓回家，就免不了“家法伺候”，时隔多年再次见到“家法”，戴立勤的屁股立刻出现幻痛。
　　“爹！”戴立勤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余光看到休息室窗户外，李想在抓苍蝇，小熊在擦窗户。
　　“哗啦！”
　　他转身拉上窗帘关上窗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戴荣军面前：“你好歹给我一个提示吧！不然我怎么解释，文立言车祸现场的蓝牙耳机里，有和你通话的录音！”
　　“文立言的耳机？”
　　当时不是下了命令，将这个案子的所有材料证物全都转交给审核组吗？
　　“胡闹！这么重要的证物！你们凭什么私藏！”
　　“不是私藏，耳机原件确实上交了……”戴立勤一提到这件事就没了底气：耳机是上交了，但那时候小熊已经把全部资料拷贝出来，这份备份忘记删了。
　　“爹，你儿子是专案大队队长！一个案子刚开始查，突然冒出一个审核组，什么都不让问！你儿子配合了。现在冒出来一个圣女教。审核组又说不让查。刘教授失踪，外头有多大压力！还是一句话，审核组不让查——爹！这个审核组究竟是何方神圣？您儿子有点好奇心也没错吧！”
　　“好奇心？你知不知道好奇心能杀人！”戴荣军挥舞拐杖扫向戴立勤的小腿，戴立勤眼疾脚快跳着躲到椅子后面。
　　“你个猴崽子——过来！”
　　“先说好您不准打我……”
　　“打？！我这一把老骨头，打得过你吗！过来！”
　　戴立勤乖乖站好。
　　戴荣军指着桌上打印出的监控画面：“这又是怎么回事？”
　　画面上是孔昱的车子，驶进了海边度假酒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让你说你就说！”
　　“昨天有个男人，先来纠缠令月，被令月赶走，又纠缠孔昱……我担心出事——”
　　“纠缠？还担心？”戴荣军快要被气笑了：於克己平时连和女人多说两句话都要注意保持距离，竟然会给戴立勤留下这种印象？到底是谁看错了？
　　“但是，爹，你昨晚去酒店做什么？要不是小熊从监控里调出你的正脸，我都不敢认。你认识那个戴眼镜的变——男人？”
　　“他是你陈叔叔的幕僚！”
　　“陈叔叔？”
　　“就是陈锦安！文令月的养父！”
　　“陈部长的幕僚？就他？”戴立勤站直了身体，一脸不屑，“我看令月对他爱理不理的嘛！”
　　“人家又不是谈恋爱！在说正经事！”
　　“确定不是别有居心？”
　　“他——你小子找打是不是？”戴荣军有挥舞拐杖，戴立勤立刻躲到椅子后面伸手拦：“说好不打的！”
　　“哎！快要被你小子气死了！”
　　“爹……”戴立勤立刻跑过来顺气，“那……你去酒店做什么呢？”
　　戴荣军从怀里摸出一张红色请柬：“我昨晚去酒店是为了见你陈叔叔！”
　　戴立勤看着那鲜红的请柬，不由得想到上次杨庸在体育馆酒店举办的宴会，一阵寒战：“爹，请柬里说的什么？”
　　“陈部长的儿子学成归国，请我们一起去吃顿饭。时间就定在下周末21号。”
　　“赴宴？”
　　“是。”
　　“还有谁一起的？”
　　“还有夏胡喜，韩阔。”
　　“夏胡喜？韩阔？这都谁？”
　　“都是当年库瑶宝战役的幸存者——文令月的父亲文开源和她三叔文培源，与这些人都是老相识了。”
　　“爹……这些人，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啊？”
　　“我与他们只是泛泛之交，有什么好说的？”戴荣军收回信函，连连摆手，“我不想让你蹚浑水，你小子倒好，自己扑腾进来！”
　　“蹚浑水？爹，到底什么事啊？这跟我查於克己又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你跟他们都是泛泛之交吗？”
　　“关系大了去了！我跟夏胡喜他们是泛泛之交！跟你陈叔叔可不是！”
　　戴荣军激动起来，一通咳嗽：还是小月机灵啊！一点就通！哪像自己这个儿子！榆木脑袋！
　　戴立勤胡乱拍着自己亲爹的后背，重一下轻一下，被戴荣军嫌弃得推开。
　　戴立勤坐在一旁陪着笑脸，问。
　　“爹，不就是陈叔叔的儿子回国了，你们关系好的几家凑在一起吃顿饭？既然如此，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嘛，您干嘛生这么大气？难不成陈叔叔，和审核组有关？跟杨氏对着干？”
　　“你到底说了句重点！”戴荣军拍着大腿，“这个审核组，是你陈叔叔几年前组建的，他提供资源，实际执行者就是於克己。前几年你陈叔叔说，计划在贺城市安装高清摄像头，建立天眼系统，需要我的帮助。我说这可以啊，是个好事嘛，谁想到这个计划竟然惹怒了杨老将军！你爹我夹在两人之间也是难做。一边儿，是老将军，你爹我从入伍就做他的警卫员，库瑶宝战役之后是他提拔的我！可你陈叔叔跟我，又是生死之交，是知己！你说我怎么办？”
　　“你退休了！”戴立勤恍然大悟，“怪不得您正当壮年突然退休！就是怕自己变成两个大人物博弈的牺牲品啊！”
　　“错！大错特错！你以为你爹是什么胆小鬼？！我是选择了帮你陈叔叔，被杨老将军报复！为了保我，你陈叔叔安排我退居二线，实际上背后操作继续部署天眼计划！你老爹我要是全退了，你还能坐稳这个位置？他杨老将军的狗腿子岂不是天天找你麻烦？你啊……就是没脑子！”
　　戴荣军摇头叹气，戴立勤挠挠头：“爹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玩心思耍诡计的事，我自小做不来……”
　　“就是知道你做不来，所以爹才一直瞒着你。那审核组大本营就在酒店里，孔昱查杨氏的事闹得这么大，於克己请她去审核组问情况，怎么被你说得好像……好像——总之！别瞎猜！”
　　“问情况？问情况去酒店做什么？难道，那个酒店就是审核组的地盘——”
　　“你还猜！”
　　“那你提前告诉我我不就不猜了嘛——以后绝对不掺和！”
　　听儿子这样保证，戴荣军这才把举起的“家法”放下。
　　见戴荣军稍微缓和的脾气，戴立勤重新坐回老爹身边，笑着问：“那这宴会……咱去的话，是不是杨氏就不高兴？”
　　“废话！他当然不高兴！所以我说你瞎查什么！就不能给我省点心！”
　　“您这回说清楚了！我就不瞎猜了！”戴立勤转念一想，又问，“那令月去不去？她说陈烨有十年不跟她联系了！”
　　“去啊。她第一个得去！你对令月倒是挺上心。”
　　“那当然啊！我兄弟的事！我当然替她开心！陈烨回来令月就安心了。某人就该死心了——”
　　“嘀咕什么呢？”
　　“没！”戴立勤笑。
　　戴荣军见儿子的模样，又叹了口气：虽说脑筋不太灵光吧，倒是真听话。可惜生做我儿子……早晚这些事，都会把你牵扯进来。
　　“走了。”戴荣军起身，戴立勤立刻扶着自己爹。经过桌子，戴荣军停下脚步，拿起U盘问：“你们在这里头，找到了什么通话记录？”
　　“只有一条，就是跟你的。”
　　“内容呢？”
　　“是今年三月的了，文立言告诉你文令月的背景——爹，这个文立言是不是文家的亲戚？但是令月说她不认识这个文立言啊。”
　　“她……”戴荣军喉头一动。
　　“要说这个文立言，也是个奇人！都伤成那样了，还能凭空消失！难不成是个魔术师？”戴立勤感叹。
　　这个文立言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戴荣军也不清楚。在审核组里见过一次，是个其貌不扬的女孩，通话也只有这一次，目的很明确，就是告诉自己文令月就是陈锦安的养女，能力是有的，可以让她加入专案大队。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戴荣军想不明白。
　　可能令月知道吧。
　　但是昨天去审核组，没见到文立言，想起来自己与文立言也只打过一两次交道，有机会应该再见一次问个清楚的。
　　戴荣军越来越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忽然，他反应过来，挥动拐杖敲了戴立勤一下：“不该问的别问！我走了！”
　　“哎……”
　　送戴荣军离开后，戴立勤垂头丧气回到办公室，见李想和小熊正玩游戏，立刻上前：“工作都做完了？都放羊呢？就你俩？别人呢？王大神呢！？简明呢？”
　　简明不在，但是门外冲进来一个白色残影，王大神一头撞在桌边才勉强停住脚步，上气不接下气：“快！城南！尸体！丢了——”
　　“什么？！”
　　戴立勤二话不说拎着小熊和李想跑出会议室。
　　王不留神歪坐在桌子上扶着心脏喘粗气：“我说……又要跑啊……你们好歹等等我……哎……”

　　离开专案大队，戴荣军立刻把电话打给於克己，说自己有事要问文立言。
　　“你说什么？文立言死了？”
　　於克己的回答让戴荣军大吃一惊。
　　於克己倒是坦诚：“8号早晨，在金水湾门口。恐怕又是杨氏做的。”
　　“8号？”
　　正说着，戴荣军看见自己儿子带着两个小兵跑出办公大楼，直奔警车。
　　“小勤？出什么事了？”
　　“南城区丢了一具尸体。8号早晨金水湾令月家门口发生车祸，有个年轻姑娘被撞死了，到现在还没人来认尸。刚才接到通知说，尸体丢了——爹，您赶快回家吧。我们去现场了——大神呢？这家伙怎么这么慢！”
　　车子缓缓启动，一个穿白衬衫的瘦高男人拖着两条腿挪上车，车子立刻开走了。
　　戴荣军看着车子背影，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
　　“对，应该就是文立言的尸体丢了。”於克己爽快承认了。戴荣军觉得不可思议。
　　“文立言不是你们审核组的人吗？怎么她的尸体在警方手里？万一被查出有什么——”
　　“您放心。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於克己出奇的镇静。
　　“计划？她的尸体现在都被偷了！难道也是你的计划？！”
　　“没错。”
　　戴荣军整个人都呆了，一个字都说不出。
　　“戴老前辈，如果没什么事我先——”
　　“你等下！文立言的尸体，在南城区被人偷了。你说这是你的计划？”
　　“是。具体目的戴老您就别深究了。知道的越少，对您来说越安全。没有别的事，我就挂了。祝您身体健康。”
　　身体健康？迟早被你们给吓死！
　　戴荣军摇头摆手走向自己的司机。

　　合上手机，於克己看向对面的人。
　　他对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文令月。
　　刚才的对话文令月听的一清二楚。
　　“你……派人偷了文立言的尸体？”令月以为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