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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见 16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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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5年,扬州城。
自古扬州多风流,花红蕉绿,文人骚客,豆蔻少女,尽揽其间。
有人说:“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风流薄幸名。”
有人至死感叹:“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
而如今,暮色暗红,戍角悲吼,摞尸结顶,血流成河。
“滚!”弯刀出鞘,寒铁翻飞。
直指在城中肆虐的金钱鼠尾的鞑子兵。
翻涌的血腥气混合着皮肉烧焦的作呕气味弥漫在伤痕累累的扬州城,耳边是杀伐金石之声,是妇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是以身为刃的呼喊声。
闯贼入境,有缚人之夫与父而淫其妻女,然后杀之者。
“此襄城伯李国桢夫人也!”贼人大笑。
“我生不辰,与城存亡,死亦为义!”史可法被杀。
锦衣卫都王国兴,闻城陷,举火焚其正寝,危坐而死。
……
如山的尸骨,并不能把信仰埋葬。
直到史书也害怕把这一页撰写,颤颤巍巍,藏头露尾,胆怯的把这件事命名为——扬州十日。
血雾挡住了眼前的路,那便杀贼人祭剑开路。
直到她径直走进了夏府,被烧焦的残府,是没有门的。被烧焦的残骸,是没有魂灵的。可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他穿着蓝色的曳撒劲装,那样好看,就像清晨的西湖水。
“萤哥哥。”她轻声喊他。
“我在呢。”他站在一旁,轻声答应。他知道他心爱的姑娘是听不见的,夏朗萤,不过是一缕不甘的残魂罢了。
回望一眼残破的江山,没有国,没有家,没有父,没有妻,没有子,至少我们还有——尊严。
一片焦黑中,他竟不合时宜地笑了,怪不得我的名字里有个萤字呢。
本将秋草并,今与夕风轻。
……
逢君拾光彩,不吝此生轻。
他叹了口气,是呀,鬼也是会叹气的,蹲下身,摸摸她的头:“阿发,算了。”
“什么叫算了?”她抬起头,一双被血泪浸湿的眼睛恨恨地盯着他,没有像之前一样用刀鞘打他,只是像被惹恼的猫一般,用力去拍打放在她头上的手,“算了?什么叫算了?什么叫算了!凭什么算了?!”
她竟然……看得到他么?
“这还有个活的!好漂亮的姑娘!快过来绑走!”
夏朗萤心爱的姑娘,拾起沾血的弯刀,火红的夕阳为她加冕,刀锋直取贼人头颅。
“由来巾帼甘心受,将军何必是丈夫。”那年塞外杨柳青,榴花红,他笑的眉眼弯弯,去拍她的头,“伊听听就罢!万事有我呢,伊只须当我的小娇妻就行了。”
“小娇妻”转着弯刀,将夏朗萤从五堡城那头,追杀到了另一头。
血色铺满青石长街,刀锋相撞震得她手臂发麻,她在心中默念,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为自由开路者,不可使其困顿于荆棘。
夏朗萤的阿发姑娘艰难的背着焦黑的尸体,回头朝残魂粲然一笑,色若春晓之花,
“走吧,天涯海角,你不总想去看看吗?”
“对了,我不是哪里的猫成精,姐姐是猞猁。”
他一愣,连忙跟了上去:“不劳烦娘子了,自己的尸体自己背,我来,我来。”
“或许你可能不知道,我有一个心爱的姑娘,”他捻了捻手里的猫薄荷,“我心爱的姑娘,她不是只猫。”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他哼起来自哈密卫的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