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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开哈密卫 “或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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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你可能不知道,我有一个心爱的姑娘,”他躺在风蚀沙台上,对一株在五堡城角落影子顽强生存的小荆芥说,“她的眼睛那样好看,有博斯腾湖水的颜色,唉,脾气却像哪里的野猫成了精。”
小荆芥,在他的家乡江南,人们更喜欢这样称呼它——猫薄荷。
“她来了。”他毫不留情的揪掉一枝猫薄荷,拍拍沾了黄沙的曳撒,准备逗远处走来的那个姑娘。
那姑娘红衣劲装,一柄弯刀入鞘别在腰间,五堡城的沙蚀空隙将影子错落的打在她身上,空气中满是飞舞的沙尘,火红的颜色艳若五月榴花。
“莫非真是个妖精变的吧。”他吊儿郎当的翘着脚,这样感叹。
“阿花!”他叫她,那姑娘却没理他。不过他也习惯了,他的阿花总是不搭理他,也不爱搭理别人。
“还好她一视同仁。”他这样想。
可是别人……都叫她阿发呀。
那姑娘提了桶水,是在哈密卫鸣沙山的另一头——乃楞格尔草原寻来的。在这漫天黄沙,万径人踪灭的地方,水是很珍贵的。
她将手中的绸布浸湿,认真的擦洗着一块石碑。那是一块很古老的石碑,至少在唐贞观年间就存在。
相传贞观年间,女将樊梨花率军西征,途经此处扎营,没想到一夜之间狂风大作,越刮越猛,到第二天便把大部分营帐和兵马深埋在黄沙之下。等风停歇后,雨淋不垮,那声音犹如战鼓擂擂,铁蹄杂沓,兵戈相击,娇叱阵阵,旌旗烈烈,刀枪磕碰回荡于耳畔不绝。听了这个传说的人,在聆听那轰鸣的声音时也仿佛置身于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衰草凄凉的古战场之中,也就有了这块石碑。
石碑背面亦刻有文字,用藩文和汉字写着——离人坞。写于洪武九年。
“石头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明初百姓被勒令大迁徙,这大抵是一支走散,或无家可归的平民,流落于此。
他漫无边际地想,先民们说什么屁话呢,鸣沙山黄山漫天,在五堡城可以看到那些酷似城堡、殿堂、佛塔、碑、人物、禽兽形态各异的景观、眼花缭乱的陡壁悬崖,当夜幕降临时常会听到鬼哭狼嚎令人发指的嘶叫,又称魔鬼城,哪里来的“坞”呢?不过是慰藉自己的痴心妄想罢了。
死者长已矣,离人又如何?
他的“阿花”姑娘擦干净石碑,也不拎那水桶,径直往回走。风沙很快又粘上了石碑,她的擦洗徒劳无功,倒像是场仪式。
“阿花!”他追上去,拿着那枝猫薄荷在她眼前晃。说来奇怪,平常她已经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或是迅速躲开,今日却理都没理他。
那姑娘一路南下,他就一路跟着她。
她在湖边洗脸,他就在身后扮水怪吓她。
她宿于外面风沙狠砺的石头屋里,他就像个尾巴似的跟着她,替她阻遏风沙的席卷。
“阿花!叫一声萤哥哥可好?”
“阿花!你看我给你表演一个花式上天!”
“阿花!想不想磨爪子?来,我给你当抓板。”
“阿花!为什么不理我呀!我不叫你阿花了,阿发,阿发行吧?”他跟在她身后喊道。
一路上她都没有理他。“这小脾气这么大,我又做错什么了?”他郁郁地想着,又开始不着调起来,“爹娘若是不同意,不如我同她私奔好了,天涯海角,总要去看看的。”他又微笑起来。
越接近南边,他心爱的姑娘越发焦躁的明显了。她眉头时常蹙着,手里的弯刀有时紧握,有时挽着刀花,刀影错落,活似风火轮。
“我的姑娘就算心情不好也那么好看啊。”他不合时宜的想。
“诶嘿,我的小妖怪!”这贱人又把爪子往她头上拍。
这次她没有翻着白眼把他的手拍开,她说:“滚。”
却不是对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