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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重写的第六章 #缓兵之计 ...

  •   #缓兵之计、寸步难行#

      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卡拉瓦乔早早起床,事实上他昨晚根本没有睡着。小女孩知道真相后垂泪的脸反反复复地出现在他大脑表层的梦里。天知道那个早嗝屁的杰拉德给他下了什么女孩守护咒语。
      然而天地不仁,太阳的光线仿若不觉地刺进他疲惫的眼皮,逼他睁开了双眼。
      现在,卡拉瓦乔,一名尽职尽责的good uncle,正直挺挺地坐在床上,思考如何告诉汉娜真相。
      而汉娜,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她正无知无觉地睡着呢!

      作为一名战地女护士,汉娜如果再见到爱丽丝,她敢在母亲面前打包票说自己已祛除了睡懒觉的恶习。如今她的生物钟准时地就像头冠鲜艳的每一只公鸡。
      她如往常一般在早晨七点起床,首先去病人房间瞧瞧他的状况,看看他是否活着——如果他死了那她就可以立马卷铺盖走人——哦,不是,那她会十分伤心地卷铺盖走人。
      病人正乖巧地躺在床上,他的睡眠时长堪比婴儿,不到日上三竿绝不睁眼,虽然通常他在汉娜进屋时就已经醒了,但他宁愿再把自己拉入意识深处混乱的梦里。
      汉娜与他相处几日,早已熟知他自虐般的做法,轻蔑地朝他焦黑的脸庞喷出一口气,哼了一声。
      奥尔马希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像振翅的蝴蝶,轻轻落在打卷的花苞上。清早的阳光抖落着金色碎磷,慷慨地洒在他浓黑的睫毛上。它们一根根地伫立着,与金黄的光线互相映衬,显露出主人不安的心境。
      老天,她为什么还不走?
      男人心力憔悴地默默发出质问。
      而始作俑者,好色的女护士,正看着男人的面庞出了神。
      事实上,尽管病人的脸已被火烧得漆黑,但透过那顽强地扒附在脸上的五官却依稀能看出他曾经英俊的面容。
      他有一个高而宽厚的额头,爱丽丝说这象征了一个人的天性;还有一个高高的眉骨,牢牢地嵌在额头上;连接着凹陷的眼窝,这里有他漂亮的、灰色的眼睛,那是她最欣赏的地方;一个宽而挺拔的鼻骨,直直地指向他单薄的嘴唇——他的五官大而舒展,如他的肩膀一般宽阔,严肃、正经、高傲,这是汉娜对他五官的印象,人的性格往往就藏在五官里。
      不难猜测,他从前应该是个顶帅气的小伙,肯定有许多年轻姑娘追求他。可惜他什么都忘了,忘了跟哪个姑娘调过情,忘了同哪个姑娘上过床,也忘了有哪个姑娘在家乡等着他。
      汉娜不由得有些怜悯这个可怜的男人。
      她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由于距离过近,气息喷洒在了奥尔马希的脸上。
      带着漱口水的味道。
      你倒挺讲卫生的。
      奥尔马希,一个高傲的男人,依旧稳稳地不睁开眼。
      女护士最后瞧一眼,然后利落地直起身,转头走了出去——还有一大家子的早餐等着她呢。

      卡拉瓦乔有幸被包括在了这个“一大家子”中。虽然他现在不觉得多么幸运。
      他烦得要死。
      只有上帝和窗外的灰毛鸟知道他灌了几杯水,可是这玩意儿除了让他跑厕所外没有任何用处——老天,哪里有酒,哪里有......酒?
      “alcohol”尚挂在嘴边,汉娜已经来到了面前。只见她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呆坐着的男人,然后走去了厨房的三角柜旁。
      那眼神的意思是:“光吃不动的家伙真是占地方。”
      卡拉瓦乔如有神助,立刻心领神会了女护士的意思。他站起身来,替她收拾起了柜子里乱七八糟的食物。
      “等等,别拿它——对对,就是那个,它们都发霉了。你看见了吗?那么大个霉点!”
      “哦哦,好的好的。那这个呢?”
      “......它的霉点更大了!”
      “这?汉娜,不是我说你,你这收拾......”
      “闭嘴。把旁边那堆东西拿出来,我记得那是上次才换回来的。”
      Good uncle顺从地拿出了一堆看起来也不怎么样的干面包,额,还有一罐酸黄瓜。要不是在意大利,他差点以为自己是个毛子。
      不过女护士显然已经不拘一格到了接近毛子的程度,只见她拿起梆硬的干面包,手起刀落,几个奇奇怪怪的三明治(西方人将大部分面包夹食材都叫作sandwich)已经大功告成,卖相居然还甚为可观。
      卡拉瓦乔尝试抓起一个品尝,除去口感上挥之不去的过期味道,其实还颇为不错。他边用腮帮子努力嚼着淀粉团,边试图开口与汉娜搭话:
      “嘿,今天天气还挺不错的——”
      女护士抬头看了眼窗外,破天荒地乖乖点头:
      “嗯,是蛮好的。”
      卡拉瓦乔顿觉胜利在望,连忙乘胜追击,道:
      “你还记得我们昨天聊的话题吗?”
      汉娜咬了口面包,那生硬的质感磨得她口腔发痛。卡拉瓦乔以为她对这些都不在意,其实她在意得要命,她恨透了这些该死的鬼东西,根本都下不了口,但她知道,说出来没有任何用处,没人会帮她。大家都在□□蛋的生活抽着转。
      “记得,你继续说吧——我听着。”
      “呃......那个男人,我是说那个匈牙利伯爵,他叫——”
      “拉斯洛奥尔马希,我记得,别废话了。”
      卡拉瓦乔被噎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这样告诉她是不是好事。
      “我说过,拉斯洛带德军走过的那段沙漠原本是无法通行的,在他之前德国人也找了很多个向导,但没一个成功的,最远的顶多走了几十英里就放弃了。但拉斯洛不一样,他熟知沙漠里的一切,他能够绘制沙漠中每块土丘的位置,他知道沙漠中所有散居着的的土著,他能够闻闻空气的湿润程度就知道沙尘暴还有多久会来。而也只有他,才有能力带领那群德国人穿过死亡的白色沙漠。”
      “为什么?”
      “......什么?”
      “我是问,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些?他是匈牙利人,还是个伯爵。”
      “因为他热爱地理,他是个地理狂人——英国皇家地理学会,你听过吧?战争前最出名的国际组织。”
      “我知道,那里都是堆有钱没处花的疯子。”
      “哈,是,你也可以这么说。不过他们听到应该不会太高兴。总之,他就是皇家地理学会的成员,而且他在战争前已经在沙漠里待了十年。”
      “......老天,他都不用找老婆的吗?”
      “谁知道呢?疯子就是怪癖很多。”
      卡拉瓦乔意有所指地斜眼瞧了瞧楼上,可惜汉娜正埋头撕咬着干巴巴的面包,并未发现他异样的目光。
      “然后呢?”
      “然后,他就被德国人盯上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他的,也不知道那个疯子为什么会答应德国人的要求。反正,他就这么领着德国人穿过了沙漠,顺利打通了欧洲和非洲的路线。”
      汉娜皱了皱眉,问道:
      “这么说,他是个混球?”
      匈牙利在战争期间也是德国不折不扣的走狗,但有意思的是,许多贵族却并不支持这一政权。不过拉斯洛显然是个异类。
      卡拉瓦乔耸耸肩:
      “谁知道呢。”
      女护士点点头,示意她明白了,然后望向对面也正和面包奋战的男人,让他继续。
      梆硬面包对女士和男士都不太友好,对于有一点年纪的叔叔可能更不友好一些。当卡拉瓦乔用牙齿咀嚼吞下一条面包片时,汉娜已经百无聊赖地撑着脸很久了。
      她投过来的目光会说话,它在说:
      “你老了。”
      卡拉瓦乔气得倒仰过去。
      但他并未忘记最终的目的,正了正神色,便打算继续说下去。

      然而命运有很多种方式阻拦一个爱子心切的叔叔。
      此时,楼上的病人突然大喊起来,那声音其实并不大,只是这栋别墅太静了,除却楼下两人交谈的声音外别无他响。因而在两人沉默下喘气的当口,那声音就变得格外大了起来。
      声音越过层层空气,沾染了不知多少尘土与水汽后已经失真,但汉娜仍旧从那声音中听出了难以言喻的焦灼与悲伤,它们裹在用分贝熔炼的愤怒里,藏在病人意识之外的喊叫里。
      她不知怎地,一下便冲了上去。
      卡拉瓦乔在她身后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只是呆楞着咽了口口水,然后砸了砸吧嘴。
      许多事情的缘分,好像就在那一刹那间。
      小偷有些了然,原来最终阻止真相流出他嘴里的并非是他自己什么劳什子的愧疚,而是女护士总为了病人绷紧的神经,和她那残留的一点女孩儿的脆弱。
      它们莹莹地发着光,溢出女孩的身体,飞到这栋别墅的上空,这个国家的上空,世界的上空,来到上帝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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