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A Deng Jiangjiang-Hide 小邓平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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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在眼前了。
邓江江依稀记得这种感受——极力克制的感受。
她从小就不是胆子很大的人，也并没有碰到过什么让人脱胎换骨的事件——又或者说，她遇到的事件并没有使其变成安吉丽娜朱莉，反而养成了相反的习性。
苟。一苟到底。
小邓还是一个初中生时就因为优秀而忙碌，有时晚上去听班主任力荐的精英小课。
这天圣诞节，却令人失望地没有下雪。沈宜桓难得请了病假，邓江江只能一个人带月荷锄归。在这样一个二十一世纪初月晦星稀的晚间九点半，邓江江发觉自己因为上课没人聊骚而喝了太多开水，需要一个坑位。
她随便地就近选择了一家公厕。疲劳和急切一定程度上稀释了她的警惕。
二线城市晚间娱乐并不发达，老旧小区倒有很多。细窄的沥青马路上少有车辆，同样细窄的人行道上铺的还是达能饼干花纹的地砖，近乎连人影都不见。路边隔了很远的距离有一盏高高的莲花形路灯，花瓣底部积着一层灯泡老化产生的黑色粉末。
昏黄的灯光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达过来，打在绿化广玉兰的革质叶片上，泛出一点点暗淡的磨砂光。
啊，厕所的气味就是不好。灯也坏了。邓江江想象得到这个黑洞洞的公共女厕会是什么鬼样，洗手台上满溢的水，镜子上粘着几根头发丝。地面杂乱未干的黑色鞋底印，瓷砖墙留下不知名小飞虫的躯壳，以及黄绿色塑料垃圾桶里……
贫穷、富裕和小康生活都会限制人的想象。
邓江江不上正数第三个坑位，也不上倒数第三个坑位。因此她谦让过无数一头雾水的女同学。这么个特殊癖好源自她小学听说的一个没头没尾不提也罢的鬼故事——两个坑位对她来说好于三个，一个坑位和三个没区别，这一度让沈宜桓拿来取笑。
邓江江安静地解决完毕。她太累了，在一片黑暗死寂中也谈不上多么害怕，但总归是有想快点走人的需求。她把裤子向上一撸，勾出食指转开卡门的小锁盘，从外面看的话，显示色就从红色变成绿色。
她突然听见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个。
不对。
……是呜咽声吗？抽气声？
女人的。
她停住了。
然后缓慢地贴上门轴一边的侧板，左手伸进口袋把诺基亚关机，右手向后探向包侧网兜里的瑞士军刀，拇指拨开，握好。
邓江江的警惕不期而回。她突然想到沈宜桓和她说的童年小故事。
一个主要剧情走完之后饭都还没煮好的故事。
邓江江极力克制着自己的一切情绪。
藏好了。
高跟鞋凌乱声伴着踉跄的沉重脚步声。
香水味淡。酒味却浓。
被某种东西蒙住而发出的模糊呜咽声。
喀、喀。高跟鞋重心不稳地乱踩了几下。
重物落地声。
膝盖撞地声。咚。
快速的衣物划擦声，窸窸窣窣。
撕啦。衣物撕裂。
石破天惊的女性尖叫，但又被扼住。
响动很大的打斗。震感从地砖传到脚掌。
男性呼痛和叫骂。
女性干呕。
女性突然从嗓子眼里憋出变调的持续惨叫，同时有戳刺声和弥散开的浓郁血腥味。
女性声音渐弱，最后成为式微的间或呻吟。
衣物撕裂声。
未辨别声音。男性呻吟和叫骂声。
可能持续了一段时间，也可能没有。
邓江江一动不动。
她陷入了自己曾经看生物杂志所了解到的人体反射。
僵直。
就由这本能引导自己，她不曾颤抖也不曾出声。
一个醉酒的男人挟持了一个女人在晚间进一个没有监控的公共女厕欲行不轨，却遭遇女性尖叫求救和反抗。在堵住对方之后男性被攻击，盛怒之下捅刺女性多刀并正在实施□□。
听出来了，闻出来了。
一墙之隔。
厕所似乎稍微亮了一点。但什么东西都只能看出噩梦般的轮廓。
月亮出来了。
透过厕所与门板五厘米的空隙寒气透进来，透过五十厘米外正在被蹭上血液的地砖寒气窜上来。
门稍稍往内偏了一个约等于零的角，晃了晃，没有声音。
邓江江的额头在冒冷汗。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汗腺是怎样通过冷热缩合把这些冷汗呕吐般蒸上她的额头。
她怕的是结束。
之后呢？
他开始分尸了。
你知道切割肉类的声音吧？
碰到骨头的话，还有碾碎后斩断的声音。
他干得很久。他力气很大。他醉醺醺地喘。
一两滴血喷溅到坑位里来，在地上拉出细长的红线。
渐渐有不是液体的东西也开始飞溅。
喀嚓，喀嚓，喀嚓。
他发出干呕的声音。
邓江江突然感觉不妙，一阵麻感闪电般窜上天灵盖！
喝酒——干呕——厕所——
——玩完。
……
走了。
邓江江动了动左手，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关节活动声。
她打开诺基亚1200暗淡的单色屏幕，开了静音给余彼得发短信。
在听到折返脚步的同时，她瞄到弹出的回复。
余彼得：等我
邓江江：男厕
接着，邓江江经历了一段无知无觉的时间。
直到门口出现一个黑影人，悄无声息地迫近并握住她的手。
余彼得没有表情地贴在男厕通道内壁，旁边贴着一片死寂的邓江江。
他们看着三米远处一个滴血的影子拿着西瓜刀摇摇晃晃走进厕所。
在用塑料袋装东西。
余彼得领着邓江江安静地蹭出大门，贴在公厕外侧壁上。
突然！
男厕里猛地响起一连串女性声嘶力竭的尖叫，紧跟着就是密集的枪声！
远处昏黄黯淡的灯光和更远处异常耀眼的月光烘托出现下惊悚剧般的气氛。
邓江江浑身一激灵，余彼得后背一绷紧，立刻使出前所未有的潜力拼命向外跑去！
那一晚世界上所有的正常人都不见了。
他们本能的随着光跑。穿着亮片吊带的妖艳女人在咯咯怪笑，赤裸上身纹身刺龙的壮汉在吹瓶砸车，骑着电瓶车的老汉浑浊的眼睛里倒映出怪异的幽光，染着各色头发的青年手上拿着撬棒和刀。
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
唯一真实的只有跑得像仓鼠的冰块小姑娘和牵着她继续跑下去的火焰少年。
余彼得家。
很大。很黑。没有人。
仅凭指尖就能触到的，厚重的安全。
余彼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间或有些颤抖。他靠在门上，把邓江江拉进怀里。
怀里的姑娘不哭也不笑了很久，像块被冻住的木头。她僵硬着抬起胳膊伏在他怀里好好贴着，开始克制不住地轻轻战栗。
“余彼得。”
“这儿呢。”
“不想回家……”
“安排好了。”
“害怕。”
“我也怕。”
“报了吗？”
“放心。”
“忘不掉……”
余彼得低下头。
“你觉不觉得自己现在很不稳定……”邓江江被拦腰抱起来，耳边传来一阵湿热的风，声音因此显得低沉而模糊，“睡一觉也忘不掉。我又不能骗你，醒过来还要被打，说我趁人之危……”
“你明明也怕的。”邓江江的手摸索着环过余彼得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有些收紧而动作僵硬。
余彼得望着她埋在自己胸前的脸，努力压着自己的各种情绪。
“我没说过我不……”
啾。
“求你。”邓江江的声音轻得像断掉的风筝线。
邓江江从背后搂住余彼得的身体。一切都因为水流热量与蒸汽变得不够真实，却又切切实实地将她托回人间。
热度抵御厕所隔间传来的冰凉。
余彼得的喋喋不休的声音消弭刀锋戳刺切割的恐怖声响和不曾离去的凄厉惨叫。
不断倾泻的水流使满地满墙渗透砖缝的鲜血淡化。
浴液的香味融化满世界酒与血腥。
不再有断肢残体血流漂橹，肉沫横飞脑浆迸裂；再没有先奸后杀去而复返，分尸装袋缓慢从容。
只有水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余彼得注视着着邓江江。
时间慢得近乎消失。
“结束了。”
得救了。
山城女厕碎尸案此后一直是人们即使谈虎色变也津津乐道的话题，据说现场血腥程度一度让相关照片全网封杀。由此该事占领当日全国各省市晚间黄金时段新闻节目，至今雄踞山城贴吧【本世纪我市十大恐怖杀人案】榜首，成为一大批鬼故事原型，连带着方圆三公里房价疲软了至少一年，在山城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时期被当地房地产开发商视为夷疮深恶痛绝。
本案的闪光点在于当地警方的办案速度与辑凶效率。据记者会发言人称，当晚总机接到的一通匿名报警电话给出了较为准确的信息、几日后的另一通报警电话提供了嫌疑人的肖像速写。因此警方找到了残余尸体藏匿地点并在精斑血液DNA筛查期内就将犯罪嫌疑人捉拿归案。
遗憾的是，这两通电话的IP地址经过严格加密而无法追踪。虽然其本身存在疑点，但由于嫌疑人对于质控供认不讳，警方最终排除了提供假情报混淆视听的可能性。
还有个别细节是未公布的。
现场有一个厕位当中，溅入血液的痕迹缺失了一小块。
到底是什么东西遮挡了血液的喷溅，后来又消失了呢？
尸体身侧有几处2cm×2cm血液压印痕迹，初步判断为脚印，显然是踩到一两滴死者血液所致。
嫌疑人的脚印几乎全是完整的血印。
在犯罪嫌疑人的笔录中还言及一部中途突然响起的手机。这部手机在男厕被找到，内部没有任何信息，只有嫌疑人本人的指纹。
这些陈年旧事的后续全都不得而知。
很久以后还是早恋情侣的这两个人吃鸡分工非常明确——余彼得击倒邓江江击毙，余彼得被打邓江江支援，余彼得抢空投邓江江趴草丛，余彼得倍镜瞄准邓江江拐角偷人，余彼得光荣阵亡邓江江苟在一旁。
这天是圣诞节。在这样一个二十一世纪初万里无云的早间九点半，两人翘掉跑操和升旗仪式躲在女寝吃鸡。
在倒数第二次缩圈所造成的大规模械斗中，由于敌人装备过肥四人野队活活被打死三个——剩余那个满血的是2号玩家［江姐］。
敌人进入房屋，［江姐］在二楼蹲着舔完三个盒，然后蹲着、安静地、坚定地——移动到朝外的某隔间墙角呆立。
“动啊？你把我们东西舔走了就把他们干掉啊！反正这么多人肯定找到你也是死，快点打不要浪费时间啦。”3号［肯德基鹿］是一位随机组队的男性玩家。
［江姐］无声起立，静止得就像卡机。
“还嗦撒子哟赶快退出从开撒。”4号玩家［瓜尔佳关］向疑似男友3号提出建议。
三个人继续观战。只见［江姐］戴着三级盔的头转来转去画面晃得眼晕，脚步声来来去去就是没被发现，邓江江呆若木鸡就是没人重开。
1号玩家［小皮］冷笑一声。
［江姐］现在连动都不动了。
外厅三个盒子被二次舔过，某一个脚步接近里间。
“咔哒。”
这位扛着98K的战士进入房间。邓江江就站在其右后方墙角，只要视角一偏转就能看到！
“啊！”［瓜尔佳关］忍不住发出失望而怒其不争的尖叫。
［江姐］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喝了一瓶能量饮料。
……只见98K战士径直穿过该屋，并在窗户旁装模作样瞭望一番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小皮］点播一首Bing Crosby的《White Christmas》强迫四位玩家收听。
楼下响起鸣笛声。
『 I'm dreaming of a white christmas
我梦想着过一个白色的圣诞节 』
［江姐］蹲下移动到窗口又站起。
一、二、三、四。
『 Just like the ones I used to know
就像我曾熟悉的那样 』
［江姐］默默换上SKAR.
引擎发出声音。
『 Where the treetops glisten
树梢上的灯闪烁着 』
［江姐］纵身跃下。
汽车绝尘而去。
『 And children listen
孩子们聆听着 』
［江姐］使用SKAR扫射。
汽车侧面亮起闪光，三人开始回击。
『 To hear sleigh bells in the snow
奔跑在雪地上的雪橇的铃铛声 』
［江姐］使用烟雾弹。
［江姐］使用8倍镜。
红色轿车顶部开始冒烟，车胎擦出火星。
『 I'm dreaming of a white christmas
我梦想着过一个白色的圣诞节 』
“啊！”［瓜尔佳关］忍不住发出凄厉而惊恐万状的尖叫。
［江姐］开始持续奔跑。
『 With every Christmas card I write
我会亲手写下每一封圣诞卡片 』
［江姐］使用SKAR扫射。
『 May your days be merry and bright
祝愿你们快乐开怀 』
［江姐］被击中。
『 And may all your Christmases be white
希望你们那里的圣诞节会下起雪 』
红色轿车爆炸。
【玩家［江姐］击毙玩家［矮女］】
【玩家［江姐］击毙玩家［痘男］】
【玩家［江姐］击毙玩家［红儿］】
【玩家［江姐］击毙玩家［长脸］】
【玩家［江姐］被击毙】
排名2/100
玩家［江姐］您的评价：SSS
评分：85.8（MVP）
「带妹上分」「狂暴战士」「全副武装」
｛不要崇拜我，我只是顺便。｝
（返回大厅：114秒）
〖“动啊？你把我们东西舔走了就把他们干掉啊！反正这么多人肯定找到你也是死，快点打不要浪费时间啦。”〗
这就是所谓的——
苟的胜利。
“请各班同学有序离开操场。”广播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邓江江抬头望向窗外。
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A Deng Jiangjiang-Hid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