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狼奔 三脚猫小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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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预言在成真前都曾受到质疑。
余彼得不同于邓江江，他不知道她的隐疾，也不曾和她相伴长大。他只选择对女朋友给予信任——代入一个略显荒谬的预言。
直到成真。
他一时间无法接受地僵在台上。
……事实是不一样的。首先是血腥味。即使由于人群遮挡一开始看不见撕咬，在听到皮肉撕裂声的同时，近乎带着热气的新鲜血味也会一瞬间散开来。在精力瞬间集中到这种不适气味上时，立刻就能分辨出夹杂其中丝丝腐朽的古怪味道。
空气开始变得湿热混沌了。
余彼得被拽了一个趔趄，然后被自己的僵直吓出冷汗。
“你在干嘛？！”被沈宜桓拽着开溜的邓江江回过头就吼，声音尖细得变调。这种声音现下听起来完全不刺耳，因为台下已经出现震耳欲聋的惨叫哀嚎。与电影不同的是，真人的惨叫是持续的、有情绪温度的，能听出哭号的痛苦，甚至是从伤者到感染者的身份转变。余彼得始终没有拿出勇气真正去看台下。
也没有时间可看了。只几秒钟，已经有三五个不明生物向着台上狂奔。
面对超进化反常理的危势，再死守人类脆弱的生理本能——比如僵直——是会付出极大代价的。被现实和女朋友警告的余彼得余光扫到身后扑来的一个不明生物，惊恐中抬手就要出拳！
那不明生物竟然极其灵活地躲了过去……
……并且吼着他叫诸葛博。
沈邓余诸葛狼奔豕突。
“不可能只有大门能走！你们这没什么小门吗？！”作为糖葫芦上最后一颗山楂，后背发凉的危机感伴随着频频回头观察到越来越近的【学弟学妹】所受到的惊吓让诸葛博深深后悔回来一中蒂花之秀。
“不知道，真不行我砸窗———”沈宜桓的声音从前面冲过来，“后面守住，别给咬了！”
“…哎我知道哪儿有小门啊！！！”余彼得一副呐喊式表情就冲上前拉住就要出腿的沈宜桓，“给我时间找钥匙！”
可是一个超级中学的礼堂再大不过一个小剧场而已。好在之前贺翎一搅和前面的人已经全去挤大门——前面没有【人】，桌凳翻倒也起到一定牵扯作用；坏在不断攀升的人数——跑过来的丧尸在缓慢地增多。
有些人没有外伤，但他们的表情就像被定住一般无法变换。有些只是略有不对，甚至面无表情；另一些保持着死前极端痛苦狰狞的面目，但其实本人已经完全丧失五感，故而呈现出一副戴着面具似的异常诡异悚人的形状。被椅子绊倒也不觉得疼痛，看见障碍物也不会跨跃只会绕行，有走有爬但目标高度一致。
预计十秒内第一波到达。
诸葛博和邓江江对视一眼。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诸葛博伸手就拼命拽帷幕，却突然发现自己力气不够，简直目眦欲裂，直接跳上去整个人挂在帷幕上往下拉。只听嘶啦一声，一整块沉重的紫红色法兰绒幕布就坠下来。诸葛博扯左，邓江江扯右，在第一批丧尸还有三米左右时将幕布展起往外奋力一甩——
yepojbk！
被幕布罩上的丧尸一时间完全无法挣脱，但张牙舞爪中仍在接近——余彼得还在往黑洞式书包里掏掏掏□□，但一张布看来是顶不到他开门的时候了。
妈的。诸葛博看着就要破幕而出的扭曲身型强迫自己定神静气。门口有大批健康人外逃，虽然余彼得为他们默哀，但数量上的优势仍然吸引了大批丧尸。然而非正常人的逻辑根本无法捉摸，舍近求远的小鱼小虾并没有多到绝望，不代表不会吃肉喝汤。
“轰——”
诸葛博吓得扭头一望，看到邓江江面无表情，把台上带滚轮的音响组推了下去。
就像压在孙悟空身上的五指山。
“你推会议桌，我推讲台。”
“……”
在各种讲桌、报告台、音响、“临一18届毕业典礼——扬帆起航”巨型海报不锈钢架以及被邓江江以愤怒的小鸟神级手法完美掷出的五把椅子基本清空对方血槽之后，诸葛博感受到一种做一个学者这么多年从未体验过的力量感，仿佛清空了体内淤积多时的大便，那感觉如翔蓝天……
余光突然扫到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我操！！！”
左侧后台突然冲出来一个丧尸！这位校领导面部组织已经被咬烂，眼眶中被眼白占满，身型不壮硕但速度看来明显快于平均水平——关键是所有重物全都被扔出去了之后台上干净的像是被狗舔过！
这一刻诸葛博脑子里出现三句话。
【左右后台是相通的】
【她在那边我不能跑】
【躲不了就他妈的干吧！！！】
三米。
“开门了！”
两米。
诸葛博回过头去：“你先走！”
一米。
……咦？
诸葛博一矮身躲过丧尸追魂夺命连环抱，拼命抓过来孤零零竖在一旁还落了灰的竖式话筒，左手连杆前出横扫，右手控制卡脖加力下压！
丧尸后退几步，不住地想抓住话筒杆而手指不可屈伸，又转而意图抓挠诸葛博!
【这他妈可是大夏天啊——】
诸葛博内心惨号，对丧生的恐惧顿时转化为一股邪火，上脚就猛踢，由于情绪激动用力过猛，他听见丧尸膝盖骨咔吧一声人就跪下来了。
学霸的尊严让他忍住踢尸把指甲踢劈所带来的痛感并本能地随之降低重心，成功地把“校领导”压倒在地！乘胜追击，诸葛博硕士一手卡死敌颈，一手扯下话筒，双膝紧压尸手，强忍恐惧恶心，抓着话筒就往人头上猛击！
咚，咚，咚。
如果还在一个正常的世界，杀人也不过如此了。
这种闷响。能感觉到脑子一样的东西在颅腔里震颤。柔软的头皮包裹着其实很脆弱的头骨，被敲击出血水、被打破、头骨碎裂、可以看到红红白白颜色鲜艳的东西。
夺去生命就是这样吗？
不。
这不是人。不是。
“诸葛博！又来了！”台上完全不听话地滞留的邓江江。
“有丧尸嗷嗷嗷——”台后快要凉凉地挣扎的余彼得。
诸葛博回过神小心起身顺带把尸体踢得远远的，回身就是一话筒扔出去。话筒在天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并正中靶心，走面部仰击成功。
“走走走！死不透的！”诸葛博拽着邓江江握着话筒杆，邓江江打开果牌智能机手电筒，两鬼一起走进相对昏暗的后台。
前有狼，后有虎，上有鹰，下有蛇。
堪比古墓丽影。
安吉丽娜朱莉邓和她的枪（诸葛博：……）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一步，两步，一步。
踌躇。
远处传来一串踉跄的脚步声，且不止一个。
“不管啦跑啊！”
“别过来！！！”
晚了。
当实在忍不了了的邓江江看到那只突然从黑暗中窜出来的丧尸的时候，她的第一感觉竟然是诧异。
她是真真正正的手无寸铁。这不是还没开始吗？出师未捷身先死吗？说好的安吉丽娜朱莉呢……
她发觉一切都慢了下来。她看见这位丧尸暴凸的眼球和发紫的血丝；她看见他的颈部被咬得见了脊椎，支离破碎的人肉和其他动物的肉看不出多大差别；她看见他僵着表情踉跄前倾，所有动作全部出自犹如一段被编好程序的本能，他的头带动整个身体，似乎变得尖锐的牙齿作为最凶恶的引擎，已经失去了人类“动手”的第一反应，就像一条不管不顾的恶犬。
她也陷入了自己曾笑嘻嘻预言的僵直中。她甚至感到迷茫，似乎能领她走上黄金道的知识，在纯粹原始的力量对比碾压下，真的没有什么作用。
天灾面前，人人平等。
她已经感觉到从丧尸伤处和体内散发出来的腐味，甚至还有其衣袂带起来的风——除了浓重的血腥味，似乎还若有若无带着些洗衣粉的味道。
最让人绝望的就是这件事情了。洗衣粉的味道可就是寄宿的味道啊。
“邓江江！！！”
她突然感到身体里一种无法违抗的力量。她双腿一软。
【僵直——躲避】
于是从她的塑料姐妹花和学弱男朋友视角中，安吉丽娜朱莉邓以一个非比寻常堪称一绝的武术动作糅身下移，正好错开了这位突然出现的丧尸原本十有八九会得手的会心一击，并以另一种奇怪的路线朝诸葛博倒过去！
一切只在转瞬之间。博牌光杆枪只听到余彼得惊恐万状的别过来和沈宜桓肝胆俱裂的邓江江，然后之前挡住他全部视线的这位师妹突然下蹲，露出来一张从黑暗中突然冲出来的恐怖脸庞！
【福无双至（一根精钢话筒杆）
祸不单行（两只高水平丧尸）】
如果诸葛博知道邓江江所谓死前对这乱套了的人世间的最后感慨——比如极端情况下的知识无用论，他一定会进行一番即兴但诚恳的劝导。
不同于许多著名老年科学家，在知识能力达到一定层次（例如预备硕士…？？？）后，诸葛博信世界教——一种自创的教。信仰可以是任意神任意佛，任意上古生物或者最为简单的五大元素，但又其实仅仅是一样东西——信念。
他曾经翻看过许许多多各种各样宗教派别的典籍教义，又发现由于经翻译上的偏差和教众理解的片面，它们大多趋于偏激、专治、两极化，背离所谓初心，反而限制了一个人完整感知世界的能力。
……有多少人信教是出于恐惧？恐惧永远不灭的硫磺火湖，恐惧地下十八层刀锯地狱，恐惧生生世世无穷尽的痛苦折磨——如果不信A教会下地狱，不信B教也下地狱，同时信AB教会立刻下地狱，那么所谓天堂就他妈是个无人区。
恐惧。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暴食。大多是人的本性。自我认同过了度，繁衍后代、吃饱活命、趋利避害的本能过了度，就会演变成被称为罪孽的这些下地狱重要凭据。
克制，精进。这是接受过教育磨炼、拥有丰裕知识的人才随时记得做的事情。不会在混乱中紧绷至断，或者反而变得鲁莽冲动；不会放纵自己的本性推波助澜，却要时时刻刻艰难地保持理智和善意。
同时也不会让任何所谓本能再限制自己第二次。
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
这是他一生所追求的最终奥义。
知识的力量。
诸葛博盯着那张冲近的脸，握紧横杆。
“梆！！！”
沈邓余诸葛继续狼奔豕突。
最后时刻被天生神力余彼得拼命猛踹的门刚刚合上就传来密集而大力的冲撞声，同时还有群体合唱般的无感情人嚎。这种声音可以分明听出来自于人，但不属于任何一个健康人能发出的频率范畴，显然给人以巨大的压力。
借用近来晋江流行的区域分析法，假设临江一中地区是一个迷你版中国地图，那么首都地区锁定大礼堂，东北地区蹲着男女宿舍，中部地区全是教学楼，西北有游泳馆多媒体实验室社团区一揽子杂七杂八高中牲乐园，青藏高原坐落巨大操场兼足球场，东南沿海建有内部家属区，车库位于两广丘陵，大门在海南。
外面的情况更为严峻。俄罗斯是市中心商务区，日朝一带有个海洋乐园，再往外去就是海上；中亚广阔区域让给各高级住宅区；幸好中南半岛稍微太平一些——是个湿地公园。
后台的情况已经比想象糟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去的四五只丧尸，在缠住诸葛博邓江江的同时也差点攻略了沈宜桓余彼得。但除了沈宜桓对余彼得的映像加了两条【别看叫得跟鸡似的套路竟然还可以】【东西都找不到没条理的小鬼】之外，有惊无险。
不像诸葛博的生疏和邓江江的迟疑，沈宜桓高能，余彼得诡诈，沈姨腿长踹人一流，小余敏捷飘移带风。但是应付一种一边掏钥匙一边轻松躲闪一边趁机踢裆一边还连声鬼叫“我好害怕”的人她还没有经验。
“日……”余彼得眺望东西方向，似乎没见尸影，只有远处惨叫的乱声，“直接跑吧？”
“嗷——”
“废话！”
“嗷嗷嗷——”
“我操一群！一群都跑过来啦———”
“啊啊啊！！！（远处尖叫声）”
“又跑走一半——”
“闭嘴！！！”
这个时候沈宜桓才真正感觉到什么是丧尸，什么是末世。
身后这些人很像进击的巨人里面那些巨人。他们表情凝固，肤色灰败，鲜血干涸，眼白上翻，有些脖子折断，有些膛开肚破，有些内脏流出四肢粉碎白骨外露，或许步伐比较迟缓，但仍在奔跑，仍在蹒跚，仍在爬行，意志可能比许多活着的人求生的欲望更为坚定。
这样一群人以失去生命成为傀儡为代价，获得了另一种形式的、并不令人羡慕的所谓永生。不会疲劳，没有思想，只有被放大成全世界的，饥饿。
死亡是一把刀，流血负伤的却是活着的人。
他们会累，有思想，但绝大多数只剩恐惧，甚至在秩序摇摇欲坠的此刻无法运用十几年教育构筑的思维能力稍稍平复自己。
丧尸与否，其实都只是一群体育荒废的高三生而已。
跑，跑啊。
——体力让您迈腿，理智让您不腿软；体力让您一直迈，理智让您不放弃。
四人组就像困在迷宫里的三维弹球，没有一颗愿意停下来，也没有一颗真的停下来过。他们都不是好东西，但也都不是普通的东西。
流水战让人麻木。当邓江江再也不迟疑的时候，诸葛博已经熟练得像富士康流水线工人。
学校大环境在前，丧尸单体战斗力不会多么出色，但难在群体声势浩大单个防不胜防以及耐力实在过人上。
当以沈宜桓的身体素质都开始感到些许疲劳时，她估测其他三位已经不太好了。毕竟他们四个当中三个都是负重跑，为了躲避丧尸还要绕路拐道。保险起见，他们都死马当活马医地喷了某神牌花露水，并且找机会瓜分了包里的管制刀具。
学校环境封闭。六神无主的学生第一时间奔往宿舍区，这里相对物资充足，空间容易隔离，违禁物品无数，附近就是食堂，可以说如果为了活命铤而走险，难度系数还是相对较低的。
但是家属区……
门是开着的。
离门很远的一条偏远小道。
邓江江：“要不要去通风报个信……”
余彼得：“会很危险哦。”
诸葛博：“如果刚刚对讲机里那个人不打算带带我们，我们就要去宿舍区蚂蚁打架了。”
余彼得：“我是说，要是前后夹击怎么办？”
沈宜桓：“你们走，我去。”
邓江江皱眉看向她，她面无表情摇摇头。
“你这样我会后悔说这个。”邓江江咬着嘴唇，似乎看到家属区门楼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黑气，“通风报信是出于道义，但说实话如果……我一点都不在意别人怎么样。”
沈宜桓叹了口气。
“你会在意的。”她抬抬眼皮，“我也会回来的。”
她打开小对讲机。
“贺翎？”
“快点过来，我们这边还没有人。”
“我们这边？”
“对，还有别人。”
“我要进一趟家属区。”
“通风报信？”
“嗯。”
“歇吧。我刚才的广播是全校广播，该听见早就听见了，听不见就让他安息吧。”
“……”
啧啧啧。当不成孤胆英雄了呢。
“我操丧尸！尼玛幸好！”余彼得余光一瞄，家属区大门里突然冲出来几只丧尸！
听到余彼得的抒情，这几只丧尸回应似的朝着这边且行且嚎，远处似乎更糟糕地传来了似有似无的回应声！
沈邓余诸葛又开始狼奔豕突。
【我怎么有种尴尬的感觉呢】
——来自兀自逃命并思索的诸葛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狼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