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无名》绿川的葫芦

35、第 35 章 大结局

　　朝阳越过海平面，爬过高山，挂上大厦。比太阳还要红红火火的，是人间。
　　接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江阳还在医院。他拔掉针头，吊瓶直线落地开花。
　　警戒线围不住流动的血水，江阳在下车的第一脚就退缩了。
　　杜伯瑞远远就迎过来，“长官！”
　　江阳看看他的左右身后，“巴德李兵他们呢？”
　　“巴德不见了，白鸽队员三伤两死。”杜伯瑞用眼角瞥一眼江阳，“接下来看到的东西会与你的想象有所不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长官。”
　　江阳抬脚走向那幢房子，“杨之川一定还在这幢房子里，至少还有一个BTC在听他的指挥。”
　　“嗯······我想是的。”杜伯瑞艰难地回答。
　　“李兵没有发现任何暗······”江阳顿住，踏入大门的这一眼，李兵正和另外一名白鸽队员躺在地上。
　　其他队员围成半圆，齐刷刷地抬头看向江阳。
　　江阳猛地回头看杜伯瑞，杜伯瑞看向地下，“这是，这是真的。”
　　李兵上个星期和江阳谈过话，他想要退出黑猫警长组织。他已经成家了，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两岁还没见过爸爸。李兵说到家庭的时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没什么远大志向，就想跟她们母子好好过日子。”
　　“能不能等这个案子完了，我上报组织？”江阳知道留不住他，况且，也不想留他在这让家里担惊受怕。
　　“成！”李兵笑着回。
　　那晚他写了很长很长一封信，拿去给江阳寄回家。黑猫警长组织成员的与外联系都要通过负责人确认，以免泄露。江阳没看，当着李兵的面把信放进信封里，投进邮箱。
　　信里写了，差不多一个月后，他就回家。回了就再也不走了······
　　江阳紧紧闭上眼睛，用手捂住，喉咙里有什么情绪要喷发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先把这座房子，拆了。”

　　“江阳很快会找到我们。”
　　温倩托起杨之川的头，从巴德的尸体上抠出心脏放到他嘴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咬你，不该的。”
　　杨之川推开那颗心脏，有气无力道，“没用的，这是一颗死了的心。”
　　“对不起，对不起···”温倩抱住他，压抑地哭出声来。
　　“温倩，你听我说。”杨之川费力抬起手摸她的头，“你一定要活着，杀掉江阳你才能活着，答应我，答应我。”
　　“不······”
　　“答应我，温倩，咳咳咳咳咳！”杨之川不停地咳出血来，“答···咳咳！”
　　“答应！”温倩哭着去抹他嘴角的血，“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冰室里的温度已经上升到正常温度，尸体迅速地在腐烂，恶臭缭绕。
　　同一座房子下，小洁浑身颤抖地靠在墙壁上。
　　“小洁，过来，把白猫试剂给我。”江阳对她伸出手。
　　小洁摇着头，“你知道，身上有伤注射白猫试剂是大忌。我们一定有别的办法，这个房子不大，一定能搜到他！”
　　“给我。”江阳冷冷地走过去。
　　“不。”
　　江阳伸手夺过来，面无表情地扎进手臂。
　　试剂在体内乱窜，因为伤口在误导他们的判断，刺激他们。
　　江阳咬着牙，脸部痛苦地颤动。腿一软，弯腰撑在了地上。
　　“怎么样？长官？”杜伯瑞问。
　　江阳感觉到了，没有成功。他一拳打到地上，骨头“咔嚓”一声，他再打一拳，指面已经磨掉皮肉。
　　“长官，”杜伯瑞出声，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小洁去扶江阳，江阳不着痕迹地躲开，“把尸体，带回去。”
　　伤者，尸体，身上都是刀伤。江阳第一个想到的杀手，是温倩。
　　在楼上发现了温倩的衣物，还有那只已经扁了的毛茸茸的玩具。江阳拿过旁边队员手中的石锤，打破掉嵌墙的衣柜。
　　一整座房子里，凡是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放过。砰砰梆梆的响声，祝贺着天换上黑夜的嫁衣。
　　江阳坐在泡过血的沙发上，睡眠的严重不足让他很快闭上了眼。
　　梦里是空空荡荡的街道，没有车马，没有人物。
　　他走啊走，在路灯下碰到了温泰南。
　　温泰南说，“你怎么不好好照顾我女儿啊？”
　　他刚要解释，又被人拍拍肩膀。回头一看，是梁德。
　　梁德指着他骂，“你小子，看看组织都被你祸害成什么样了？！”
　　方立耿从地面上爬过来，后面拖着长长的血印，“队长，救我啊，救我啊！”
　　江阳摇着头往后退，被威尼尔抓住肩膀，“长官，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大漠？”
　　李兵笑着走过来，“等我回家，让你们见见我的大胖儿子。”
　　杨雨穿着白裙子木然地从江阳面前走过，巴德拍拍拉回他的视线，“长官，这可是我们的恶作剧，还行吧？”
　　一下子，每个人都变成了一堆沙子，来了场大风，吹得连渣不剩。
　　江阳惊醒，杨家这座大房子终于也是面目全非，连盏灯都没有。
　　外面还有队员守着，江阳拿出手机，自动关机了。他叫，“杜伯瑞！小洁！”
　　没有人应答，想来是先走了。这时却有开门的声音。江阳警觉，同时站起来努力寻找开门的方向。
　　他上楼，背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转身一看又什么都没有，或者说看不见。
　　突然听见左边刀子划出来的风声，江阳向右一躲，使劲朝左踹了一脚。踹到了实物，还听见了闷哼。
　　江阳眯起眼来，努力辨认攻击者的所在处。攻击者身形矮小，呼吸很弱。
　　“啊倩？”江阳试探地叫，“是你吗？”
　　他听见刀子猛地掉落在地的声音，急忙上前，却扑了个空，“啊倩！”
　　刀子是掉了，但还有另一把。另一把从下方斜上插出，目标是江阳腹部。江阳翻身，刀子划烂他的衣服，擦过他的皮肉。刀子猛地一转，又从下往上攻击他的下颚。江阳仰躲，双手合住那把刀，往右震脱，顺手拉过攻击者，反擒住。
　　大门忽然被推开，杜伯瑞大喊，“长官！长官！”
　　江阳分神向下看，攻击者借力一跳，掰着江阳的手打到栏杆上，江阳手一放，攻击者跳下楼不见。
　　“小心！杜伯瑞！”江阳紧张地抓住栏杆，对杜伯瑞喊。
　　“长官，你没事就好了。”杜伯瑞把灯晃到江阳身上，松了一口气。“我们刚刚在门外发现有人，长官你却怎么都叫不醒。我们跟着跑出去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人，就想他也许是调虎离山。”
　　“嗯。”江阳应，皱着眉头。
　　“长官？你遇到什么了吗？”
　　“没有。”江阳拍拍栏杆，“这座房子，明天加人手拆掉他。”
　　“但是······”杜伯瑞停顿一下，“我们这样是不是不符合中国的法律？”
　　“是的。”江阳回答，“但是请记住，我们组织内所有正义行为，不受任何国家法律的约束。”
　　“嗯······”杜伯瑞咬咬上嘴唇，转移话题，“我在这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东西，长官有没有兴趣一起看一下？”
　　“当然。”

　　温倩回到冰室，杨之川已经在等他。
　　“你手软了。”杨之川用一贯不瘟不火的语气对她道。
　　“对不起。”温倩跪坐下来。
　　杨之川叹了一口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气里格外让人绝望。他爬到杨雨身边，“我输了。”
　　“不，我们可以逃出去。”温倩急切地说。
　　“逃？我是个将死之人。”杨之川在杨雨身边躺下，“你没杀了你的仇人，却杀了我。温倩，这一辈子你都不会快乐。”
　　“为什么要逼我！”温倩大吼出声。
　　杨之川闭上眼睛，“逼你的是江阳，你问他，为什么要杀掉你的父亲？为什么要害你变异？为什么要杀掉杜奇？为什么要放弃小雨。”
　　“够了！”温倩快速地爬过去，趴在杨之川身上，抓着他的衣服，“杨雨，是我杀的。”
　　杨之川猛地睁开眼，狠狠地推开温倩，“你再说一遍。”
　　“杨雨，这个贱人，是我杀······”
　　“啪！”
　　巴掌在没有句号的时候就落在了温倩脸上。
　　她忍着眼泪，“你们都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杨雨！她就该死！她就该死！”
　　“你……你！”杨之川颤抖道，“你撒谎！是江阳！江阳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不要妄想让我原谅江阳！”
　　“我也不会原谅他！”温倩仰着脖子，“对你也一样！永远不会。”
　　冰室的门忽然打开，杜伯瑞护在江阳前面，手里的探照灯将冰室里的情况一览无遗。
　　杜伯瑞所发现的那个有趣的东西是墙上灯边的一个饰物，巴掌大，是头狮子的形状，张着一张大嘴。
　　杜伯瑞的本意是想要拆下来带走，江阳看过后把手伸进去摸到了机关，按下的时候冰室的门开了。
　　温倩在看到江阳的脸后颓然坐下来，眼泪收在眼眶里，喃喃，“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好了。”
　　“啊倩！”
　　江阳推开杜伯瑞要上前，杜伯瑞拉住他，“长官！她很危险！”
　　温倩的眼泪适时掉下来，“叔叔。”
　　江阳用力拉开杜伯瑞，走进去一拳打在杨之川脸上，然后在温倩面前蹲下，用从没这么轻的声音说，“我们回家。”
　　杨之川爬起来，身体已经在抽搐，双眼充血地怒瞪江阳，大叫一声扑过去。杜伯瑞跃起，一脚踢在他的胸口上，他吐血而倒在打开的冰棺里杨雨的尸体上。
　　血一层层地浸入杨雨的裙子，拉出的网泡投映出杨之川颓败的身体。
　　温倩靠近江阳怀里，和上次一样，拔出了刀。在她发力的时候，江阳用手握住了刀尖。
　　他另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发，“你就这么恨我。”
　　温倩放开刀，笑了笑，“跟你开个玩笑。”
　　杨之川把刀扔出去，带血的手摸到温倩的背上。说，“都过去了。”
　　杨之川再次爬起来，颤颤巍巍的走过来，嘴角不停地流血。杜伯瑞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狠狠地让他跪下。
　　谁都没有发现，冰棺里的杨雨，苏醒了。她猛地睁开眼，僵硬地起身，头像机器一样摆过来，首先看到的是江阳。
　　她缓缓伸出一只手，手指却垂着，直指江阳。
　　“小心！长官！”杜伯瑞大喊。
　　杨之川奋力推开杜伯瑞，回头一看，“小雨····”
　　此时杜伯瑞已经抽出枪，枪口对准杨雨，食指扣动扳机······“砰！”
　　子弹在杨之川的背后开出一个窟窿，他抱着杨雨，杨雨茫然地看着他。
　　“我很···”杨之川头掉落在杨雨的肩膀。死神的时间，刻不容缓。
　　听到声音，江阳猛地抬头，腹部却穿进一个冰凉的器物，“刷”地一下到了背部。
　　他吐着血缓缓低头，血把温倩的头发染成了最华丽的颜色。他想推开温倩，温倩一把抱紧他，手上用力地搅动，听见器官罢工的声音。
　　“不会痛的，江阳。”温倩的肩膀剧烈抖动，“你忍忍好不好？这一切都结束了······”
　　窗外木棉树上一只鸟巢，陡然掉落，新生鸟儿叽叽喳喳，埋怨这黑夜太长。
　　有人在撑着黎明升起，太阳喊着月亮慢慢走。因为白天说不喜欢这个名字，那不如无名。
　　可你代表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