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录》懒猫懒猫

57、第三十三章上

　　是夜，十里的红妆落，由三十二人抬着的红色花轿自永宁宫井然有序得往宣成殿。路旁铺洒着数不尽的玫瑰花，寒风卷着花香刺得她头直晕，整座皇宫的殿宇上都挂着彰显喜气的红灯笼，连那宫殿周围的树枝干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路旁皆是高大挺拔的武士卫。待到了宣成殿，便有内侍扯着尖锐的嗓音高喊，“王后入殿，众臣子行礼！”只见得一女子红装素裹，一袭红裙托坠在地，玉足所到之处，宛若仙子凌云，犹如仙境漫步。姣美的容颜只用淡红色的丝巾遮着，隐隐可见其分明周正的五官。众人见了这姿态，只觉得不敢再探花容，恐唐突了仙家风骨。遂齐齐拜倒在地，不复抬头，只道，“微臣拜见王后娘娘，王后娘娘万福金安。”

　　“月儿，你来啦。”听得男子一声唤，花浅月这才惊醒过来，抬眸处只见这新婚的宫殿着实富丽堂皇。云白光洁的大殿倒映着泪水般清澈的水晶珠光，空灵虚幻，美景如花隔云端，让人分辨不清何处是实景。大殿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淡紫色，似染似天成。君王和臣子的食案上各自盛放着一尊琥珀酒，配之以碧玉觞，八盘金足樽盛着各色佳肴，一双食著搁在翡翠盘上，真可谓食如画、酒如泉。

　　花浅月抬眸看向眼前之人，心中幻现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音容样貌。十里染红妆，月色若良宵；头戴金步摇，一夜春风度。阿星，月儿要成亲了，只是新郎为何不是你？日日拘禁在这深宫院墙之内，对着那君王，花浅月早已想赴死，只是自己若是去了，阿星找来可怎么办？花浅月盼着他来，此生若是能再见他一面，她花浅月又何惧一死？花浅月又盼着他不来，姜陌瑾早已在姜皇宫布下了天罗地网，他若来了非死即伤。若是天地有情，何使劳飞燕？花浅月隔着淡红色的纱巾，悲悯一笑，之所以答应这场婚礼，不过是想告诉远在千里之外的他，阿星，月儿还活着，等你回来。

　　而花浅月的心思，姜陌瑾却是不知的，他正在欢天喜地等着做自己的新郎。六百年了，他方生方死，却永远保留着最初的记忆，换了无数张脸，却始终忘不了当年在玄武剑宗的倾城一舞。不过是匆匆一瞥，便误了终身。姜陌瑾执起花浅月的玉手，痴看向那红衣女子，扶风处仍有一丝傲骨，不免又回想起当年。

　　“素肌不污天真，晓来玉立瑶池里。袅袅嫣红，盈盈素靥，时妆净洗。太液波翻，霓裳舞罢，断魂流水。甚依然、旧日浓香淡粉，花不似，人憔悴。欲唤凌波仙子，泛扁舟、浩波千里。只愁回首，冰帘半掩，明珰乱坠。月影凄迷，露华零落，小阑谁倚。共芳盟，犹有双栖雪鹭，夜寒惊起。”

　　凝儿，六百年前，你就该是孤的妻。你可知，生生世世，孤的心，只许了你。

　　“吉时已到，请王上、王后行礼。”一旁的内侍将姜陌瑾从痴迷中唤醒，毕竟误了吉时，掉脑袋的还是自己。

　　“好。”姜陌瑾这才清醒过来，将花浅月领至殿前，嘴角噙着微笑。这一笑亦是明眸皓齿，俊朗非凡，一代君王的威仪在此刻却只洋溢着幸福的光芒。当年一怒冲冠为红颜，想来天下间唯有此女，需以天下为聘，方能与之行秦晋之好。今夜之后，她便是他姜陌瑾的妻。

　　“一拜天地！”姜陌瑾欢天喜地地转身鞠了一躬，谁料身旁的女子却木立在那里，姜陌瑾眉眼微蹙，心中自是不喜。那女子心中悲凄，阿星，你可愿月儿成为他人的妻？却抵不过姜陌瑾扶手粗鲁得强行压迫，最终还是微微拜了一拜。

　　“二拜宗祠！”这一拜又是同方才一样，只是这时姜陌瑾的脸色也沉下来。凝儿，为何孤百般努力，你还是不愿？

　　“三拜君王！”

　　“报——！八百里加急！”二人正要在拜时，却见得一士兵衣衫褴褛的奔走于大殿之上，与那殿堂的喜庆形成鲜明的对比。

　　“何事？竟敢扰了孤的婚礼？”如果说方才拜堂时只是微怒的话，那么此时姜陌瑾已经是愤怒了。

　　“启禀王上，昨夜我军与白军在惜剑城外交战，我军大败，五万守城将士全部受降。白军于今日凌晨占领了惜剑城！”那士兵跪于殿前，双手相合。

　　“什么？姜殁大将军呢？孤要拿他问罪！”

　　“大将军......殁了。”那士兵说罢低头不语，只直直得跪在地上。

　　听到此处，姜陌瑾全身已有些发软。原本增兵惜剑城，便是将那白流星好好震慑一番，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如今举办这场婚礼，弄得南朝六国人尽皆知，便是要引那白流星来姜皇宫自投罗网。没想到，没想到白流星竟然是那愈挫愈勇之人，居然在短短半个月内招兵集聚二十万大军攻打惜剑城。仅仅是一天一夜便拿下了姜国天险惜剑城！

　　“你下去歇息罢。”姜陌瑾看向那士兵，却未听到回答。

　　“大胆！”姜陌瑾踹了一脚，却不想那士兵汇报完军情，竟是早已咽了气。

　　“啊？”一众大臣见那士兵竟然直接死在大王新婚的殿堂之上，这可是大大的不详啊！原来这姜国远在南朝西南边陲，乃是六国之中最为信奉神灵的国家。这也是当日柳如烟不过一计“攻心”便能轻松拿下惜剑城的原因。

　　“摆驾乾清殿。”姜陌瑾的灵魂来自于六百年前的后周朝，所以并不信奉姜国的这些巫蛊之术。他如今要解决的是如何应对白流星，这个灵魂深处住着周殇王的人！一定是在祭天峰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否则白流星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周殇王要是赢了，那么白流星的躯体就会被周殇王占领，听到花浅月成亲的消息，白流星一定会坠入魔道！白流星要是赢了，那么周殇王的魂魄就会被封印在白流星的体内，白流星一介凡体不可能挺得过那三道“太乙灵符”的威力，早就灰飞烟灭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姜陌瑾便携带着一众大臣到乾清殿议事。花浅月错愕得木立在那里，是阿星！阿星，月儿活得好好的，等你来娶我。世间有一女，若欲结秦晋之好，需以天下为聘。惜剑城，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