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录》懒猫懒猫

55、第三十二章上

　　近半个月以来白流星都在川颍城整顿军务，毕竟新收纳的十三万士兵需要训练和整编，还有那十万白军需要剔除老弱伤残。他要的是一支钢铁般的队伍，不允许纪律散漫，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弱项。既然成了王，他便要捍卫王之铁军的尊严。

　　白流星处理完军务已是黄昏，抬眼看了看窗外，大雪仍旧纷纷扬扬得下个不停，不由得轻叹一口气。已经接近隆冬，年前若是久攻不下惜剑城，便要等到来年开春。无论是他，还是麾下的将士，都等不到来年的东风吹来了。因为他可以等，姜陌瑾可不愿意等，想必那个生生世世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在姜都瀛洲城里早已安奈不住了罢。

　　“主公。”柳如烟走进白流星的书房，手中握着一张绢纸。

　　“何事？”白流星从拉远的思绪中回过神，皱眉看着那打扰自己思考的女子。

　　“姜国瀛洲城的飞鸽传书。”柳如烟手捧绢纸，鞠躬双手奉上。

　　“念。”白流星闭了眼。

　　“臣女不敢。”柳如烟低下的头更低了。

　　“哦？”白流星接过绢纸，素手打开纸张，只见上面写着“姜王于三日后大婚，娶女花氏。”

　　白流星紧紧得拧扯着手中的情报，白皙而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眼中那一双猩红的眼眸直勾勾得盯着眼前的字迹，仿佛要擦出火苗来，那样子吓人至极。而他胸口的那团火焰此刻便能淹没世间的任何事物，只是被那厚重的属于帝王的镇定自若的伪装给遮掩住了，他的愤怒和毁灭之火。

　　“主公？”柳如烟担忧得唤醒眼前的那安静得令人胆寒的君王，她清楚得知道花浅月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即便是“一怒冲冠为红颜”，她也能够理解并且想出应对之策，但是白流星如此刻般的隐忍反而让她生出一股不安的情愫来。

　　“通告三军，明日开拔。”白流星缓缓地下令，语气一如往昔的冷淡。

　　“诺，属下告退。”柳如烟跪拜告退，待出了门，方才舒了一口气。不由得心里有些庆幸，好险。

　　白流星率领白军原部七万精兵、十三万新招的赤龙军连续行军两日两夜，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惜剑城城外十里地外的旷野安营扎寨。

　　夜已深沉，白军的主将营帐内却依旧灯火通明。白流星坐镇于元帅主位，白玉堂等十二旗旗主皆在帐中坐于下位。这次可谓是精兵良将倾巢而出，十二旗主同生共死。所谓“破釜沉舟”，就是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压在这场战争上。与其说这是一场将军的战争，不如说这是一场君王的赌局，赢了便可直捣黄龙取“姜氏皇权”而代之；输了便全军覆没，密林白氏政权灰飞烟灭，就连那缥缈楼经营了百年的基业也将毁于一旦。这就是白流星，不会一怒冲冠为红颜，永远不会将一代君王的野心嫁祸到一介女子身上。

　　“诸位，如今我等已经到了惜剑城下，可有攻城之策？”白流星一双红眸审视着下面的每一位旗主，淡然道。

　　“启禀主公，末将认为可用围城之计。惜剑城中原本就有百姓二十万，如今又有姜军十八万，共有军民三十八万。如此庞大的人数，只要我军围堵东南西北四大城门，不出一月，惜剑城便能不费一兵一卒犹如探囊取物。”一个旗主开口献策。

　　“不妥，不妥。姜军的战斗力与我军实力相当，未必会死守城门受困于我军。况且我军远道而来，所备粮草未必能撑得过一个月，反倒是惜剑城原本就是姜国第二大城池，商贾众多十分富庶，想来一时半会也困不死他们。”另一个旗主反驳道。

　　“不如直接强攻，用那攻城锤，他姥姥的，老子带队灭了那破城门！”说话的正是十二旗主中年纪最大，却是最有勇无谋的红云旗主慕容啸天。慕容氏向来是后周朝以来最为忠诚和勇猛的武士世家，可惜到了慕容啸天这一代实在是勇猛有余，智谋不足。

　　白流星很无奈得看了看那长得五大三粗的下属，靠他想出攻城之策，除非乾坤逆转，日夜颠倒。于是喝了一口茶，叹了口气道，“《孙子兵法·谋攻》有云：‘将不胜其忿，而以附之，杀士卒三分之一。’此举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算妙计。赤云旗主，你如何看？”

　　“启禀主公，末将以为不若正面以投石器和弩炮向敌方城墙投掷石块，毁其营垒，钳制其主力；东西两翼则只需提前挖好隧道，攻城时将火雷及烟雾弹通过投石器和弩炮打进城内造成混乱，我军再从隧道神不知鬼不觉得入城迎接我军主力攻城。”白玉堂按照先前的思考将攻城之计详细说来。

　　“玉堂此计尚可，只是挖隧道尚需时日，孤已经等不及了。况且《孙子兵法·谋攻》有云：‘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故而可有不破城而得城之计？”

　　“主公的意思是‘引蛇出洞’？”柳如烟一时打了个激灵，开口道。

　　“柳旗主已经想到计策了？”白流星转过身来望着柳如烟。

　　“所谓‘攻心’为上，姜国军民素来爱剑，讲究气节。如若我军强攻，只会激发姜国军民的爱国气节，到时候惜剑城必定上下一心，死守城门。所以要拿下惜剑城，就必须突破姜国军民气节这一道防线。”

　　“不错。具体该怎么做呢？”白玉堂听了此言，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那就要从邗江下手了。”

　　“你说的是截流？引邗江之水，淹了惜剑城？”白玉堂一时间觉得毛骨悚然，他想不到柳如烟竟然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不可不可，我白军乃是仁义之师，怎能杀害二十万无辜百姓？”说罢看了一眼白流星，白流星依旧平淡，看不出什么情愫。

　　“赤云旗主误会如烟了。如烟之计的确是需要从邗江上游截流，却是截一半，留一半，只需要让这邗江之水刚刚流进惜剑城即可。不过是养些小鱼小虾罢了，又怎会淹死人？”

　　“柳旗主这是何意？”

　　“天意不可揣测。接下来的一步如烟不敢擅作主张，还要请示主公。”说罢抬眼看向那坐在主位上耐心倾听的君王。

　　“不过是借用她的名义罢了，孤恕你无罪。”白流星朱唇轻启，依旧淡然。

　　“接下来便传令安插在惜剑城的缥缈楼谍者，让其传播谣言，宣称‘花浅月乃是天女下凡，俗子不可沾染其身。如今姜国国主执意要强娶天女，天帝震怒，显示异像以警示姜国子民。如置若罔闻，则姜国危矣！’并且蹿使姜国剑客大闹郡守府及姜国军营。据我所知，这姜国主将姜殁正是惜剑城人士，乃是由唯一的兄长抚养长大。此人虽然骁勇善战，却刚愎自用，又与其兄感情笃厚，只需派谍者绑了他的兄长，届时这姜殁自然是会安奈不住出城作战。没有了固若金汤的城墙来做依靠，姜军已无胜算。”

　　“哈哈哈！柳旗主果然好智谋。”白流星看向柳如烟，想到她如此足智多谋、善于攻心之计，不免高看了几分。只是这帝王的心思，有时希望你聪明，有时却又不希望你太聪明。毕竟王位只有一个，凡是足以威胁王位的智慧，都是乱长的枝干，需要剪除的时候，绝不能心软。脸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只道，“那便依柳旗主的计策行事，只要那姜殁敢出来，孤便能一举拿下这惜剑城！”

　　“诺！”一众人等皆是跪拜在前，领命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