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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境 “然后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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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恩——我没承认。”许慌在电话这边这样回答邹阳的:“其实与其说是我不愿意承认,还不是说我当时已经傻眼了,不知道怎么处理罢了。”
电话那头也迟疑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到往常的语气:
“所以,那女生——”邹阳嬉笑了两声,“要是长得好看,你就把手机号给我,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你——”话音还没落,手机就传来了对方挂断的嘟嘟声。这时邹阳就收起了刚才没脸没皮的笑,眼神冷的判若两人。端起身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看着眼前的带着墨镜的长发女人,迟迟没有说话。
对面的女人约莫着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高挑,身上的大衣质感很好,垂到小腿处漏出光滑细腻的皮肤,带着一副黑色墨镜,即使坐在咖啡厅也没有取下来,虽说墨镜和散下来的卷发遮挡了大半张脸,可是仍旧能看出来面容的精致,浑身散发的清冷的气质。看见邹阳一直不发话,于是开口了:
“我们既然能从这么多人中直接找到你,说明我们已经很清楚你们的情况了——”
“既然这么清楚,又何必再来问我呢。”邹阳没等她把话说完,“我当然明白,你们能找到我就意味着你们调查地一清二楚了,但我更明白,你们之所以非要面对面来找我问清楚情况,也就是说你们还不够了解,不敢轻举妄动。既然如此那我就更没有说的必要了。”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把小费压在杯子下打算离开。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
邹阳笑了笑:“我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交易。”
“是吗?”对面的女人取下墨镜,对视上邹阳的眼睛,这一秒像是被冻结住了,邹阳看见这一双眼睛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像蛇一样的。
冒着青绿色的光,冷冰冰毫无温度,似一潭死水,早就没有了其他水流的汇入,散发着腐败而危险的气息,但是又带着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好像蛇一样随时就会吐出芯子朝他咬去,这让邹阳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我知道了,”女人的笑容渗出来,继而又把墨镜戴上,“我们有你想知道的,你也有我们想知道的,什么时候你打算做这个交易了,随时联系我。”然后把名片塞进邹阳手里就转身离开了。
邹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思索了有足足半分钟。他和许慌的关系,从来就不只是局限于朋友与朋友的相处模式,从她告诉自己那个秘密开始,哦不,应该说,自从许慌通过梦境把自己从深渊里拉回来之后,他便欠了一身的债。他作为旁观的第三者,都能在许慌的口中听说那些渗人的梦境故事里吓一身冷汗,而身为故事的真实观看者,许慌怎么想,怎么做,邹阳除了默默守护毫无权利质疑她的任何决定。
哪怕她那里是六月的夏季,哪怕他们在地球的两端,如果还有什么能穿越地区、时间与季节,那一定是我所有对你的亏欠和关系。
许慌在电话这头觉得邹阳的语气有点奇怪,她太了解他了。在许慌的严肃话题里,邹阳从来不会轻易把话题岔开,这摆明着他那头有谁在等着他的回复而不能让她察觉到异样的,但是许慌没多想,在很多是是非非面前,质疑和猜忌从来都不是什么应对问题的好方法。这样决定着,给手机插上耳机,于是耳朵里便传来了熟悉的歌声。许慌站在冷冻冰柜面前挑了挑给明天早上准备的牛奶,算了算价格,想着这个月生活费还充裕着,又去零食区买了七七八八便打算排队结账了。
这家便利店旁正好是大片的工作区,即便已经过了晚上9点,也有很多熬夜加班的人跑来这里买杯咖啡和夜宵顺带着休息一下,所以结账处有四五个人排着队。许慌提着购物篮,闲着没事看到排在自己前面的人黑色外套里漏出的深蓝色校服一角,往下穿着牛仔裤和万斯的板鞋,身高约莫着一米八以上,再往上就是染成的栗色的头发。
栗色的?
周围哪个学校还能同意染发的嘛。再想想,这个款式的校服自己好像也从来没有看过。
“你好。”服务员见面前的女生毫无反应,又重复了一遍:“顾客,你好。”这时许慌才发现对方在叫自己,不知道怎么走神了,于是急急忙忙把购物篮放在柜台上打算结账。
等服务员算好价格,许慌拿出手机打算结账,才发现手机屏幕是黑的,使劲按了两下开关健,屏幕里才亮出微弱的缺电信号。许慌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准备翻出钱包时才想起来自己今早出门换了书包,钱包落在家里了,于是尴尬着一张脸想跟服务员说一句不好意思推掉时,有人从旁边递出两张一百元的钞票。
“我再买个口香糖,和她的东西一起结了吧。”
恩?
许慌没反应过来。
此刻她才发现,在她刚才的发神期间,前面的男生并没有离开,只是从她面前向右边的口香糖柜台挪了几步。然后抬头看了看他。
头发修整的干净利落,皮肤是健康的亚麻色,一双单眼皮,眼睛很好看也是棕色系的,鼻子很挺,好看的脸型加上薄嘴唇再配上这个身高和穿着,许慌很少看到这样让人不自觉感受到阳光气息的人了。
长得眉清目秀的。许慌没忘记在心里给对方品个头论个足。
“走了。”男生把购物袋提在手里然后边走边向她挥挥手,好像他们俩已经是相当熟悉的人了。看见许慌没动,叹了口气又折回来,把购物袋从右手换到左手上,然后笑了一笑,用右手拉住许慌的左手开始往出口走。
就是这样的笑容和举动让在不远处挑东西的两个高中女生压低声音八卦起来。
许慌大脑死机了,一直任由对方牵着走,自己左手处是男生传递来的相当温暖的温度。这个举措太过一气呵成让她都开始疑惑是否和对方认识,直到到了门口许慌才猛然醒悟过来,把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
“不是,”许慌难以置信道:“我认识你吗?”
男生此刻脸上呈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语气也从刚才的宠溺转为无可奈何:“你还真不记得我了?我还以为你刚才是假装的呢。”他这样一说,许慌更莫名其妙了,刚想反驳他,抬着头顺着灯光看了看他的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强烈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远远不是来自生活中某个人的,甚至强烈于和邹阳的相处。可是眼前这个人的长相大脑依旧传递着从未谋面的信号。可即便如何,对方的气味,这个身高,这种牵手的方式,这种穿衣打扮以及交流的方式,都让许慌产生了一种压抑不住的想法。
一种被她拼命压制的,想要拥抱的冲动。
许慌被这样的想法吓到了,她不敢再多说一句转身就跑。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周围的光景都在拼了命地往自己身后闪躲,所有的灯光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光线,而眼前清晰地唯有前进的道路和自己难以抑制的强烈的呼吸声。直到回到家,熟悉的房间和味道才让她的手变得不那么抽动地厉害,空旷的房间里偶尔传来咖喱的叫声这才让她有了彻底的归属感。她不知道那是自己的错误的直觉还是什么,好像这样的逃离也不是第一次了。剩下男生落寞地呆在马路旁,甚至于这个落寞的身影出现过成千上百次,她却不知道来自于哪里的记忆。
明明对她来讲第一次见面的人,第一次遭遇的事,偏偏有种强烈的预感。
说来也奇怪,这种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
周遭的人群走动,夜幕拉下练来,三三两两的人谈论着生活琐事,便利店最能看清生活的百态,所有的梦想自我奢望轮到现实生活中来只剩下一日三餐和未完成的工作。所有人都在害怕孤独,害怕老去,怕离开,怕死亡,怕青春不在欲望不在。咬牙切齿好像也没用,骂骂咧咧也在最后都散去了。
“只要找到就好了。”男生的右手仍提着购物袋,他声音很轻,是说给自己听的,是安慰给自己的听的,在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就已经做好了不抱有任何期待的准备。但与此同时又有点懊悔于自己的这个打招呼方式,他在家练习了好多次的再见,却始终不能把持好碰面时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距离。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现在应该忧虑的问题了。他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跟父母百般解释,最后只能像是耍赖一样经历了转学,租房,然后抱着一堆的担心在这个城市开始自己的生活,所做的这些他都觉得天方夜谭的事,无非是为了一个许慌根本无法回答他的答案。
也许你我终将行踪不明,但是你该知道我曾因你动情,不要把一个阶段幻想得很好而又去幻想等待后的结果,那样的生活只会充满依赖,我的心思不为谁而停留,而心总要为谁而跳动。
即便我这样拉着你,我满腔的期待与兴奋,我满脑想说的话都像毛线球一样绕在了一团,可是我牵着这样的你,即便我又那么一丝的念想,也传递不到你的手上。男生一改刚才的落寞,眼神里闪出光芒来。
“路很长,可我向你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