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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境 铃 ...

  •   铃声打了两遍,班主任杨才科才慢慢吞吞宣布下课。8月份的天气热地人心慌,帘子拉开后剩下的阳光继续斜照进来,肉眼能看见的尘埃在空中晃晃悠悠,天空很几净,能清晰地看到远处的灰绿色的山脉和隐隐约约的晚霞,离教学楼不远的学区房里已经能看到做饭的身影,除了打扫卫生的学生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规划范围弄得看得过去。黑板上还残留着上堂课的笔记,课代表不一的字体也挂在上面,于是半个小时后教室基本已经空了。许慌坐在座位上没动,扫视了教室一周,确定没人后才把手套取下来。
      每个学校好像都有几个怪人,冬天穿着短裤的男生,40度也穿着外套的人,以及30度的天气还带着手套的许慌。
      对于许慌这样异于常人的行为,猜测从老师到隔壁班长舌的女生,扩展起来大概有数十种版本。
      许慌一开始还几分介意,可是在平衡利弊之后,她还是觉得与其被当做怪人,这至少还算得上是一个办法。这样想着,值日生的她才取下手套开始走上讲台拿起黑板擦。
      黑板擦在一整日的重复擦拭后,毛刷面集聚了厚厚一层的粉笔灰,许慌蹲下正打算把黑板擦上的粉笔灰靠着地板拍干净,正进行到一半便恍然瞥见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有会向她冲过来的趋势,估摸着站起来好让对方顺利通过,没料到对方跑得又快又急正好撞个照面。
      “疼——”对方猛地摔倒在地上发出声来。许慌没来得及多想,便匆忙站起来顺便拉她一把。手碰到对方的手的瞬间,心就猛然沉了一半。

      唉。
      许慌一时没忍住,把心里的烦躁声也吐露出来了。

      “对、对不起。” 也许是许慌僵硬的表情和彻底泄气的口气太过明显。让对方只能惊慌失措地道歉。听见这样轻微而略带哭腔的声音,许慌才缓过神:“你不要误会,我——”
      抬起头看对面的女生,才恍然懂得她会那么着急地冲过来以至于撞上的原因。头发被打湿了,水顺着她的发梢滴下来,脸上不知道从哪里抹上了灰,校服外套被剪破掉了,一只脚光着,能看到脖子和手臂上的淤青,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身上的味道是厕所里消毒水和某种混合物集聚在一起的结果,在这样高温的夏季里几经发酵。
      这个女生叫周洋,其实许慌也对她没什么太多印象。唯一一次交集是在开学点名时听到周洋这个名字,许慌下意识想起了已经去国外念书的发小于是多瞥了两眼,后来看到名单后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个写法,不过发小叫邹阳,无非平翘舌的区分罢了,不过对于向来不能区分平翘的许慌来说,就是西红柿和番茄的区别罢了。但是在教室里每当听到有人唤周洋的名字,许慌还是默默感叹一声,要是邹阳在就可以让他在番茄和西红柿里面挑一个了,这样自己就不要每次把平舌读错后被对方笑出猪叫声。
      不过,要是他在就好了。

      趁着许慌发愣的时间,周洋早就抱着书包冲出了教室。许慌没追上去,她在这个学校里学到最大的道理就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自己的事情勿管。
      太阳刚好被远方的山脉遮挡了一半,天空微微有些发黑的迹象,黑板顶上的时钟把时针终于指向了7这个数字,然后走廊传来了女生嬉闹的声音。声音传来地断断续续,许慌也就听了个大概,然后就看见声音伴着人转进了自己所在的教室。估计是没料到这个时间段还有人在,不过转眼看了看没有其他人在场,虽然不知道对方听到多少她们的对话,不过为首的苏檬便把凝固的表情收了收,然后装作无事发生地坐回了座位。
      等到许慌不紧不慢收拾好了讲台,便打算离开了。书包带子刚提到肩上,就听到苏檬的声音:“你不要多管闲事哦。”
      苏檬的声音很久辨识度,虽说是女生,但是却不像女生声音的尖锐吵杂,反而有几分磁性,慢慢讲话时会像是老旧电影里的旁白,所以每次朗诵比赛或者唱歌比赛,一直以“以后要成为出名的女主持”为目标她总是依靠着声音一路能冲到大大小小的决赛。
      许慌沉默地走到门口,然后停住了,有几个问题在脑子里盘旋来去,可是都没有问出口比如“有意思吗”、“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管”、“你们每晚都会梦些什么呢”。但只是转了个身,看着苏檬,把“关我屁事”换成了更为文明的说法:“与我无关。”
      在自行车停靠区取车时,看到几个男生带着讪笑的表情合伙把人家的车胎扎破。许慌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她好像这样冷漠惯了。
      在骑着车回家的途中仔细想了想,虽说自己从来没有兴趣去了解班上的课余生活,但即便是冷漠如她也能发觉到最近的确有欺凌现象出现,不过大多是以班上几个盛气凌人的女生为头的孤立为主。她们挑选时眼神很准,谁绝对不敢跟家长告状,谁告状了最后也只会息事宁人,小孩子盯着未成年的光环,做的事情有时并不比大人看起来纯洁多少。至少许慌是这样想的。而且这种事班上的人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是某种意义而言,都是共犯。知道实情的班主任也无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叹了一口气。然后书包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许慌把车停下来靠在一旁,正好看见手机屏幕上熟悉的电话号码,稍微转换一一下心情,便接通了电话。
      “许慌许慌许慌,我觉得我遇到我的真爱了!!”手机连通后传来的熟悉的男生极度兴奋地声音。
      把手机从左边换到右边:“你知道你这句话今年已经讲了多少次了吗,我家的猫叫春都没有你厉害。”
      “话怎么可以这样说呢,那只能证明我的爱好是世人嘛。恰巧我长得英俊如花,容易招蜂引蝶。接下来你听我慢慢说,我不是今天去看演唱会嘛……”
      许慌听到又是这种“真爱处处有”论开始了,注意力就从手机上转移开了。正好刚才骑车骑到江边,夜幕下来的江边寂静而又辽远,江水不断拍打着礁石,偶尔有夜行船开着昏黄的灯从远处驶来,然后传来浑厚的鸣笛声响,浅水喧哗而深水沉默。有行人散步,牵着一只狗优哉游哉地走着,公路上飞驰的车辆有目的地前进,周遭所有的一切都看似井然有序,心情也随之平静下来。
      许慌不顾对方的真爱进行到了哪个地步,直接掐断对方的话:“我今天可能又要做梦了。”
      那头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被拦腰截断,语气从开始的兴奋陡然一转冷静起来:“是认识的人吗。”
      许慌没有多做解释,语气平静地将下午所发生的经过大概叙述了一遍。
      “那看来今天晚上会是个噩梦啊。”对方感叹到。
      许慌捏紧了自己的背包,关节有轻微的发响,没说话。
      手机有点发烫,以至于让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都带着些许的温度:“我一直都在想,要是我能和你一起进入别人的梦就好了。”

      许慌一直以来的秘密。
      她能看见别人的梦境。
      这便是她顶着高温戴手套的原因,不是什么多一根手指少一根手指的问题,而是从某个阶段开始,许慌开始频繁看到别人的梦境,只是后来数量多的也就渐渐找着了规律——碰到的第一个人的手。倘若那天无梦,许慌所看到的幻境便可能是做梦者本人一两日甚至一两年前的。她以第三者的形象穿到别人的世界里,里面的人丝毫看不到她的存在,也感受不到她,可是许慌在这种荒谬的世界里完全预测不到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梦境太过神秘和自我,仿佛浅层次和深层次的梦境是用着与生活好不相同的生存方式,毫无规律可言,有时候上一秒还是爱情故事紧接着就是生活的零零碎碎。可是除非做梦者本人醒来,否则许慌就会一直困在这样的梦境里。这是让她恐慌的地方,许慌一直害怕,倘若有日她沉溺于他人的梦中而难以苏醒,在这个世界,又有谁会察觉到她的消失呢。但是恰恰是这样的梦让她到了很多事实,很多她误以为的爱意和善良,实则深藏在梦境的漩涡里,被拨开后能看见流淌的毒液。
      梦这个东西玄幻到不行。许慌看了形形色色的梦,大多数都与现实生活交叉,你看过的人,也许是认识的,也许是擦肩而过只恍惚记得一个身影的人,电视频道跳过的一个剪影,随时都可能在梦中成为一个影像,而有的梦毫无意义,梦里总是站在或是必须走过极陡的长坡与长阶梯,却在当中上不去,也下不来,稍微动一动就有失去平衡而坠入万劫深渊的可能,这时候,编造一个看不清脸庞的人拉着他快速走过,才能从险势中瞬间惊醒。所以梦和现实有什么样的联系呢,许慌常在想这个问题。
      可她的梦境早已经如同幻影,连一点微弱的气息都不曾留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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