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大公鸡呀嘿

9、定安惊魂 定安也出事

　　铁家营到北津的距离在三百公里左右，正常情况下，火车运行的时间根据车型不同从一个半小时到五个小时不等。这条路线陈易阳曾经坐过四年。那是他上大学的时代，当时，虽然北津和铁家营之间车次繁多，但从铁家营到承泽只有一趟绿皮车。在这个国度，绿色被人们从单纯的代表环保健康中拯救出来，被赋予了更为丰富的内涵：说那个人头上有点绿，说明他感情生活蒸蒸日上，已经发芽，只等开花；说这个火车是绿色的，那就意味着这个车次运行沉稳，遇车就让，很有礼貌。

　　那趟承载了陈易阳大学四年折返于铁家营和承泽之间的记忆的绿皮车，在他毕业的第一年，光荣退休了。这么说来，陈易阳也算是国家铁路发展的一个见证人。

　　现在，他们三人搭乘的是一辆G字母开头的高速列车。上车的时候，他们发扬礼让他人的精神，最后登车，果不其然地获得了车厢连接处站票奖励。

　　各个车厢的工作人员在确定站台上的人都登车后，关闭车门。在一声短促的鸣笛后，列车解除制动状态。车里的人感觉车身一晃，再看窗外，站台已经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我们可以回家了，”姑娘此时正扒着车窗向外看，车动了后转过头，脸上喜色洋溢像一只抓到了鱼的猫。她看到陈易阳和表哥面对面背靠着过道旁的挡板，两人都发闷没有说话。

　　家？传来的声音唤醒了陈易阳对家的思念，他的眼前浮现父母关切的面容，耳边仿若有妹妹软绵绵的话语在摇曳他的耳坠。陈易阳拿出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久的网络故障。”姑娘的表哥也看了眼手机，叹了一声又放回了口袋里。

　　“网络时代却没了网……，”陈易阳也收回了手机。

　　表哥仿佛想到了什么，“无线的信号没了，你试过有线的电话么？“

　　”我在路边找了几家公用电话，基本都是无线的座机。现在有线的电话也是把信号传到基站转换成无线的信号。“陈易阳记得自己在网上看到过这个说法。

　　”这么回事啊，那岂不是整个国家都瘫痪了，“表哥面露忧色。

　　”估计政府和军队不会吧，他们的网络是独立的。“陈易阳记得父亲办公室的电脑上有一个叫OA的软件，专门用于内部网络的办公。

　　”您从事什么行业？“表哥问。

　　”我是一个英语老师。“陈易阳如实回答。

　　这回答把姑娘的注意力也吸引过来，”你是老师？“眼神像是盯着某种外来生物。

　　陈易阳习惯了，虽然全国有不止几百万老师，但是每次跟陌生人说自己是老师的时候都会收获各种各样的异样表情，好像老师是动物园的动物，只要在校园外出现就应该给抓回去一样。”是的“，他再次确认。

　　”怪不得什么都懂，陈老师。“姑娘笑吟吟地说。

　　表哥也是一脸”你好懂“的表情。这个时代，碎片化的网络阅读虽然被一些人认为大量浪费了人们的时间，但也是有好处的，各行各业的东西你多少都可以了解一点。

　　”来，陈老师给解释解释为啥火车这么慢呢。“姑娘指着窗外缓慢移动的建筑。

　　陈易阳和表哥都凑到了窗子前。果然，对于一辆G字头的车来说，这速度未免太慢了。陈易阳回身看了一眼车厢通道处顶端的LED屏幕，上面红字显示着速度”47公里/小时“，不由得感叹：”这也太慢了。“

　　”算下来，我们要七八个小时才能到北津。“表哥也无奈地说。

　　”是啊，为什么这么慢呢？“姑娘一双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盯着陈易阳。

　　其实，陈易阳心中大致有一个对火车慢的解释，但是刚刚姑娘一句”怪不得什么都懂“提醒了他在春申到铁家营那趟火车上的”木心“事件。他可不想在这都竖着耳朵听的人群里再给某个人”啊哈，你进入我最擅长的领域“的机会。于是他使出一套乾坤大挪移：”咱们问问工作人员吧。“

　　三人一起看向车厢。只能看到毛茸茸的一片脑袋瓜子，半个工作人员的影子都看不见。

　　”可能是没有了通讯，火车之间不好把握距离吧，只能降低速度行驶。“表哥挺身而出，解释了一波。陈易阳赞叹地看了表哥一眼，果然深藏不露，原来你最懂。看的表哥脸色微红。

　　这个解释跟陈易阳心中所想一样。平均时速200多公里的高铁，若失去了统一指挥，仅靠目视来观察前方车距，万一前方的车降速，可能还没来得及刹车就撞上了。所以保持低速是最保险的做法。

　　“司机真不容易呀，以前开车喝喝茶就可以了，现在估计手都不敢离开刹车。”陈易阳感叹道。

　　“火车的刹车和汽车的不一样么？”问题宝宝木禾弦继续提问。”怎么会刹那么久才能停下来。“

　　陈易阳虽不知道两种车刹车系统的区别，但还是发挥师者传道授业解惑的余热，讲了一通质量和惯性的关系，讲得姑娘眼神清亮，眼睛里透露出虽然听不懂你讲的你是什么但是我还是要装懂不懂地听下去以示尊重的光芒。

　　根据火车的异常表现，想必官方的网络也受到了影响，陈易阳心想，这次断网的波及面不是一般的广。

　　”今天真是事儿不单行啊，“旁边有人插嘴道，”又是断网又是大楼爆炸的。“

　　”哪里的大楼？“表哥问。

　　”电视台的啊，铁家营最高的那个。“那人回答。

　　陈易阳看到姑娘吃惊的张大了嘴：”你们这里也发生爆炸了？“

　　”是啊，怎么，你们那里也有爆炸？“那人也面露惊色：”你们是哪里的？“

　　”我们从邢水过来的。“姑娘答道：”我不知道爆炸的建筑是什么，但也挺高的。“

　　立刻另外一个人说：”我们那里也爆炸了，衡台，也是个高楼，离得近的人说突然就炸了。“

　　两车连接处的狭小空间里，人们陷入了沉默。

　　陈易阳的脑子飞速运转着，单单铁家营一栋建筑爆炸的话说明不了什么，但是三四个城市的人都说自己那里有爆炸发生，而且几乎是相同的时间，事情就足够蹊跷了。

　　”恐怖袭击？“一个声音说。人群里没有回应。

　　不可能是恐怖袭击，陈易阳心中断定，在不同城市的标志性建筑物上要做到此等规模的连锁爆炸，在当今国家的安保力度下，不光需要长时间的准备工作，还需要天时地利安保全都放假的运气。光这一点，就已经不是国内那帮妄图独立的小打小闹的恐怖分子所能做到的了。再者，现在国内没有办什么举国性的活动，总不能是向马上要在俄罗斯举办的世界杯献礼吧？那也应该去俄罗斯而不是在这里。莫不是……

　　两个字在陈易阳脑海腾的一下闪过，但很快他否定了自己荒唐的想法。

　　”你为什么摇头？“姑娘看着身边两个男人都在低头沉思默不作声，自己又很担心，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陈易阳抬头正对上姑娘明亮的眸子：”我觉得不可能是恐怖袭击，“他低声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姑娘。

　　”恐怖袭击就已经够可怕了，难道是超自然事件？“姑娘脸上一副怕怕的表情。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姑娘口中突然蹦出的奇思异想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能等网修好了，官方给说法了。“这时，陈易阳的思家情绪更浓烈了。

　　安静的空间里，火车驶过铁轨连接处规律的咯噔声提示着人们时间的流逝。一颗颗似箭的归心不安的在心房里跳动。窗外，大地在深色绸缎般的夜幕里憨憨入睡。人类世界惊天动地的事件，对这个宏大的星球来说终究只是无足重轻的一部分。

　　……

　　陈易阳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看到姑娘正靠在表哥的肩膀上睡得冒泡。表哥看上去一直没睡，端坐在地上保持着支架的姿势一动不动，看到陈易阳醒了，对着他笑了笑。

　　好一个模范哥哥，陈易阳心想，转头看向窗外。

　　火车已经到达某个城市的边缘，星星点点的灯火稀疏的嵌缀在天空与大地交界的地方。陈易阳收回视线，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新的一天了，手机依然保持着没有信号的状态。

　　侧身看了眼车厢，里面的人也是睡倒一大半，醒着的人也是面色焦虑，基本没有互相交谈的声音。

　　陈易阳看到那块LED牌子在显示完速度后跟出来一行字：距离定安5KM。

　　铁家营离定安大概200公里，稍作计算，陈易阳得出结论，火车运行的速度非常稳定。当然，也说明火车系统的通讯仍处于中断状态中。

　　陈易阳记得小时候过年的时候，奶奶家全村子的人都打开电视看春晚就会导致电路过载然后断电，然后就会有村民站在墙头上骂娘。对于高度依赖网络的现代社会来说，恐怕每断网多一分钟都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在骂娘，都会有数以亿计的财富毁之一旦。而对于偌大的一个国家来说，能够引发如此大规模的断网又是谁在作祟呢？

　　火车底部隐约传来制动的声音，人们似乎感觉到了减速，纷纷醒来。此时的窗外，已经初现定安这座城市的轮廓。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建筑和川流不息的马路似乎和往常一样。工作人员突然出现了，走过拥挤的车厢，大声告诉人们：”定安到了，全都下车。“

　　姑娘噘着嘴说：”又来，在铁甲营都轰下车一次了。“一副埋怨人的小媳妇表情。

　　有人问工作人员：”几点再发车啊？“

　　工作人员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等通知！“顿时引发车厢一阵问候铁路部门的声音。

　　火车发出一声叹息，车门随之而开。

　　三人走出车厢，正对车门的墙上，LED屏上写着：”定安欢迎您“。

　　定安，这座北河省第二大的城市，曾经是北河的省会，后来据说离北津太近了跟首都抢资源就把省会让给了铁家营。陈易阳上大学的时候每年都要路过定安四次。但整个大学期间他只去过一次定安。在好友所在大学的路边摊上喝的险些断片然后在好友的宿舍里一通吹牛逼，第二天早上起来吃了有生以来最好吃的牛肉板面，这就是他对这座城市全部的记忆。

　　人们下车后站在站台上不知所措。求助的目光看向工作人员，看到的是同样的不知所措。这时，大喇叭开始广播要求人们离开站台前往站前广场，人们不为所动。

　　”出去还得再挤进来，当我们傻子呀。“姑娘的小声嘀咕代表了众人的心声。陈易阳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依旧没有信号。他看到四周很多人也是一样的看着手机屏幕一脸无奈疑惑的表情。

　　看来通讯是彻底断掉了，本来对定安抱着一丝希望的陈易阳有点死心了。他看向承泽的方向，此时的家人是不是在不停的拨打着他不在服务区的电话。他决定到北津如果还是没有信号，那就给家里写一封信。

　　定安的车站比铁家营的要小很多，站台只有两个。陈易阳他们的火车到了之后半个小时左右，后面的火车也到站了，从车内下来了乌压压的一片人。顿时两个站台上站满了人。

　　广播再次响起：”各位旅客请尽快离开站台，一辆事故车即将进站，为了你们的安全请尽快……“话音未落，从人群的一端有阵阵的惊叫声传来。

　　陈易阳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他看到那兄妹俩还跟众人一样在原地伸着脖子看，对他们喊：”快走啊，还看什么。“

　　表哥最先被叫醒，一把拽过他那还没反应过来的缺根弦妹妹转身跟着陈易阳跑向出站口。

　　他们三人属于第一批做出反应的人，都顺利地通过了出站口。待大群的人赶到时，狭小的通道立刻发生了拥堵。人们互相推搡，完全失去了秩序，摔倒的人立刻被踩在脚下，口吐鲜血。尖叫声，哭喊声，出站口此时成了人间的修罗场。

　　站在出站口外面的人们惊恐的看着这一幕。他们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快，他们听到从车站里传来一声巨响，接着一股火光照亮了大半个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