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往事如梦 ...
-
时间在忙碌的日子里过的要快一些,转眼到了7月,公益纪录片的拍摄脚本基本和艺人敲定,通告单也已经发出,一切准备就绪,等待出发。天南地北临时在A市租下的办公室里,春晓和团队一起开最后一次确认会议,碰完整个拍摄流程后,已经是晚饭时分了。
“春晓,一起吃饭吧!”方莹莹边收拾文件边说。
“不了,我快累死了,现在只想回家。”春晓和大家一样,连续工作近30天没休息过,还没几天就要进行封闭式拍摄,她现在就想着能洗个澡睡个大觉。
李辛岩在一旁听见,拍了拍手,说:“大家最近都辛苦了,今天晚上我请客,大家放松好好玩,接着几天没事的话就不用来办公室了,在家养精蓄锐。”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还有几个年轻小伙吹起了口哨。
春晓不好再说什么,跟着大家一起来到Jude清吧。
Jude是A市里有名的乡村摇滚乐爱好者基地,每晚几乎都是座无虚席,还偏偏不接受预定座位。春晓他们算是幸运的,赶到时,二楼刚好有几桌同来的客人临时有事离开。
大家都很疲惫,在安静的酒吧里,吃饭喝酒,听听音乐,聊聊天,正合适。
春晓点了一杯叫Forget的鸡尾酒,酒味很淡,夹杂着果香,清酌几口,脑袋反而更加清醒,不知道调酒人是怎么想的,居然会为它取名为“忘记”。
一楼中央的舞台,响起了乐器调试的声音。夜晚,这才真正开始。
方莹莹兴致勃勃地拉过春晓,两人来到镂空中庭护栏旁观看演出。
正在演奏的是一支外籍男子双人乐队,鼓手和吉他手兼主唱。有意思的是两人的年龄差,主唱看起来大概有四五十岁了,而鼓手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十七八。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父子啊?”方莹莹喝了两杯鸡尾酒,两边脸颊有些红彤彤的,很可爱。
“我对外国人脸盲,看不出来,待会儿互动环节你可以问一下。”
“才不呢,我英文那么烂。”方莹莹努了努嘴,没有了听歌的兴致,开始百无聊赖打量起周围的客人来,“啧啧,不愧是国际大都市,酒吧里帅哥美女也多一些”
春晓笑。
方莹莹的目光在楼下扫了一圈,眯了眯眼睛,看着角落一桌的客人,迟疑地拍了拍春晓:“诶,春晓,那边那位帅哥…是不是就是那天去机场接你的?”
春晓顺着方莹莹的方向看过去,那边坐着的确实是吕迪。她其实有些近视眼,酒吧灯光又暗,并不能看清对方的脸,但她就是知道。她跟在他背后那么多年,他的神态、动作,早就刻在脑海里。
吕迪旁边还有一位女伴,黑色长卷发,鸭舌帽压得低低的,看不清样子。两人时不时低头交流,看起来很亲密。
方莹莹正想说过去打个招呼,转过头发现春晓神色微黯,知趣地不再说话。
她和春晓同年毕业,前后脚进天南地北,在公司里,两人也走得更亲近些,但她并不完全了解这个女孩。不过虽然如此,她却很羡慕春晓,羡慕她似乎有说不完的故事。
就像现在,春晓正在为感情伤神,而她母胎Solo至今,还不知情为何物。
方莹莹深深叹了口气,谁又比谁幸运呢?
李辛岩与同事猜拳取闹,游戏间隙中,见春晓小口抿着酒,眼神却在放空,姿态闲懒而迷离,仿佛周遭的世界都与她无关。这些时日刻意忽视的悸动,又涌了上来。他结过一次婚,对爱情早就没有了浪漫的想象,余生只想找一个能够帮自己打理家庭的人,让自己在拼搏事业时无后顾之忧。
春晓显然不在这个预期里。
他用余光描绘着春晓侧颜的柔和颊线,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话:生活就是我们忙于计划时所发生的一场意外。如果这个意外是春晓,好像也不错。
李辛岩起身走向两个各怀心事的女孩,“怎么都不说话?谁得罪你们了?”
“没!可能是累了。”春晓说的也是实话。
“是我考虑不够周到,应该带你们去个安静点的地方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家都玩的挺开心的。”
“没事,其实我也觉得闹腾,正想走呢,你们要是觉得累了,我先送你们回去。”
方莹莹精神一振:“那就麻烦辛岩总啦!”天南地北的同事私底下都叫他辛岩总,没有李总那么见外,又比辛岩哥多了一份正式。
春晓本想拒绝,见方莹莹已经先答应了下来,只好作罢。
李辛岩转身回他们那一桌交代了几声,就带着春晓和方莹莹下楼。他去停车场拿车,两人在酒吧门口等着。
方莹莹一出门,神清气爽:“托你的福,这可是我第一次坐辛岩总的车呢!”
“说什么呢?”春晓一愕。
方莹莹自知失言,掩饰地笑笑,轻轻作状自打嘴巴:“没事没事,我瞎说我瞎说。”
这段时间以来,春晓感觉到李辛岩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微妙的改变,有时言语间不经意透露出熟稔亲近,有时又像是刻意疏远,她再迟钝也能猜到些东西,只是觉得难以置信。现在被方莹莹点破,大概不可能再装糊涂了。
地下车库缓缓开上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两人前面。两人记得这不是李辛岩的车,侧退了几步,却见车窗缓缓地摇下,一张帅气的脸露了出来:“阿晓,你怎么在这?”
看着吕迪笑的一脸灿烂,春晓心里一窒,脸上却挂上淡淡的笑容:“我跟同事来玩,正准备走了。”
“上车,我送你。”
春晓看了看副驾驶上的倩影:“不用了,我跟同事一起走。”
吕迪见她身旁的女孩是上次在机场见过的方莹莹,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小心点。”他重新坐好,启动引擎,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探出头,“对了阿晓,这周末我生日,你别忘了,记得要来啊。”
七月七号,她怎么会忘了。
吕迪从小就爱热闹,每年生日都要喊一屋子的人。小学、初中、高中,他的朋友换了一批又一批,女朋友也是年年不同,不变的是身边都有春晓这个见证者。
不过也有一次例外。
十八岁那年生日,吕迪是和春晓两个人在医院度过的。那一年,离开他十八年的亲生母亲出现,想带他到国外生活。那一年,他开始学习拳击,参加地下拳赛。生日那天,他赢了比赛,却在赛后遭到报复,如果不是春晓赶到假装报警,后果不堪设想。
吕迪在医院包扎时,春晓在一旁哭的像个泪人。
“我真的没事。刚才演报警不是演的很好,这下知道害怕啦?”吕迪好笑。
“我…要演…演不好,你会…死的…”春晓啜泣着,断断续续才把一句话说完。
吕迪心里一疼,想伸出手抱她,不小心拉到伤口没忍住“嘶”了一声,春晓见状哭的更厉害了。吕迪有些不知所措,春晓性格内向、冷静,从小看什么都一脸淡定的样子,像这样情绪失控的大哭,他也是第一次见。
“对不起。”吕迪低声说。话音刚落,又疼的叫了起来,“啊!”
医生一脸冷漠地处理伤口,忍不住教训,“你看把你妹妹吓成什么样了。年轻的时候不把身体当回事,等真出了事啊,难过的不还是爱你的人。”
“是是,医生你说的对。但是…能不能轻点?”吕迪疼的呲牙咧嘴,怕春晓担心不敢喊出来,忍不住跟医生求饶。
春晓在一旁,又心疼又觉得好笑。吕迪见她又哭又笑的样子,更加卖力的挤眉弄眼,春晓终于破涕为笑。
医生摇了摇头,心想年轻就是好啊。
处理完伤口,医生要求留院观察一晚。吕迪跟家里闹的僵,年前就已经搬出来一个人住了;罗敏知道春晓这一天要给吕迪过生日,也没问她去处,两人就心安理得待在医院了。
医院床位紧张,只能在走廊里加了一张病床,春晓作为陪护,只能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
吕迪趁护士不注意,让春晓到床上去睡。
春晓摇了摇头,“我没事,实在困了这里也能躺,你去休息吧。”
吕迪知道她倔起来劝不动,索性坐在椅子上陪她,“小时候我还说要保护你,没想到现在却要你来照顾我。”
春晓失笑,“现在知道我有多重要了吧?”
吕迪侧过身看着她,无比认真地说,“阿晓,你对我来说,你一直很重要。”
春晓刚哭过的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眸色里却是掩不住的晶莹明亮。她呆呆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吕迪于心不忍,但还是继续说,“我,罗敏阿姨,还有我爸、我爷爷奶奶,我们都很爱你。还有…他,我相信,他也是爱你的。”
春晓垂眸。这是她一贯的闪躲动作。
吕迪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今天我生日,你还没送我礼物呢?”
她不知道想起什么,赌气般说道:“刚才挂号的钱,还是我出的呢。”
吕迪气笑了:“我钱再还你就是了,礼物不许赖。”
春晓轻哼一声:“我可是买了的,刚才你都流血了,我一急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吕迪想起那群人走后,春晓强装镇定过来扶自己,双手却止不住发抖。
他矮了矮身子,歪头靠在春晓肩膀上,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说:“跟你开玩笑的。要不这样吧,以后每年生日你都陪我过,就当是今年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怎么样?”
春晓想了想,反正每年生日都一起过,答应了也不吃亏:“行!”
她怎么也想到不到,此后再在一起过生日,竟是8年后的事了。
记忆中医院走廊微弱的灯光,和眼前的景象重合,春晓答道:“行!”
吕迪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定,温然笑笑:“那说定了,生日那天我去接你。”
“嗯。对了,你刚喝了酒,开车小心点。”春晓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副驾驶上的女人微微抬起头,露出掩在鸭舌帽下的精致的脸,锐利的眼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春晓。吕迪捕捉到春晓尴尬的神情,避重就轻地说:“什么都逃不过你的鼻子。没事,没喝多少,我先走了。”
吕迪车开走后,方莹莹犹豫着问:“我刚没看错吧,副驾驶上的那位…是周雨路?”
“嗯。”她也看到了。
方莹莹双手交叉握拳放在胸前,夸张地说:“我太崇拜你了,春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春晓半真半假说:“也有可能是出逃的公主哦,你可要对我好点。”
说闹间,李辛岩取了车出来,分别送两个女生回家。李辛岩是情场老手,刚确定了自己的心思,并不着急表露,春晓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一路无事,按下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