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番外集-明月无心，杨花空落》淡酒清欢

29、第二十九章：醉里乾坤大(四)(番外)

　　天蓬元帅被贬下凡，天河十万水兵群龙无首，玉帝为此事发愁不已。天庭实难找出第二个天蓬。杨戬主动请缨，天河元帅之职。
　　玉帝一口否决。
　　原因有二。一，虽然杨戬本是水神，治水是他的看家本事，又会领兵打仗，他当天河元帅倒也合适。只是神功盖世，法力无边，早就三界公认的第一战神。雄才伟略，足智多谋，在封神中立下千古奇功，就是把天庭百万天兵天将给他统领也不在话下，如果任命他当一个小小的天河元帅有屈才之嫌。
　　二，他已身为司法天神，执掌天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三界的巡灵使都听他调遣。玉帝有点担心再让杨戬掌了兵权，他该起兵谋反了。他是天生异数，玉帝还在为此事耿耿于怀。天庭兵权在托塔天王李靖手里，玉帝王母宁愿下令，从李靖手下调军给杨戬，也不愿意把兵权交到他手里。况且天河水兵直接关乎天庭安危。玉帝不信任杨戬。
　　杨戬请缨天河元帅不成，次日，就声势浩大地将真君神殿搬到了天河边上。玉帝此时再封个什么天河元帅，也只有依附在杨戬之下的命了。玉帝乐得自己收权，反正出了事找杨戬，家门口都看不住，有什么用。
　　杨戬在天河边上安了家，堂而皇之地同嫦娥做了邻居。
　　他俩之间能有什么暧昧？绝对不可能。
　　你瞧瞧他俩，朝堂上针峰相对，话不过三句，必吵起来，一个说对方妇人之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个说对方铁石心肠，冷血残暴有伤天和。私下见面，更是相敬如冰，谁也不爱搭理谁。这三界谁不知道，广寒宫主是司法天神的死对头。
　　……
　　听说二哥搬家到广寒宫底下了，杨莲顾不得刚和杨戬吵了架，还没有消的气，主动上门，表面贺杨戬乔迁之喜，实则看杨戬的热闹。杨戬拿他顽劣的三妹也没有办法。
　　杨戬做了几个杨莲喜欢吃的菜，正陪她一起吃。哮天犬就来报，嫦娥托人送来了贺礼。
　　杨莲抢在杨戬前面，从哮天犬手里，将贺礼抢了过来来看，发现是一方古老的圭臬。
　　杨戬脸色立马难看。杨莲的脸色也十分不好，他二哥本身就是司法天神，执掌天庭法度的，嫦娥送这东西不是明摆着打杨戬的脸吗？嫦娥是个多么随和可亲，善解人意的人，要不是把她得罪狠了，她能这样羞辱人嘛？
　　杨莲怀疑地看着杨戬，问：“你做了什么？”
　　杨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杨莲立马就去了广寒宫，把她最珍爱的镯子送给了嫦娥，替杨戬向嫦娥道歉。
　　其实嫦娥只是想要回自己的耳环，但是对着杨莲，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那夜发生的事。那夜杨戬走后，嫦娥就发现她从人间带上天来，最钟爱的那对耳环，有一只不见了。
　　左思右想，她又不戴那对耳环出门，就在广寒宫拿出来戴戴，怀念一下人间的热闹。耳环肯定是掉在广寒宫某处了，可她和玉兔一起找遍广寒宫没有，小金乌也问了，说没有看见。常来广寒宫的百花仙子，龙四公主，她都问了，都说没看见。这一排除下来，就只剩下杨戬了。极可能是那夜，她和杨戬纠缠之间，耳环不小心挂在杨戬衣服上，被杨戬带走了。
　　嫦娥送圭臬，意在暗示，她的耳环在他身上，是个把柄，对他不利，让他还给她。耳环是嫦娥从人间带到天上的，纪念意义重大，嫦娥还是很想要回来。
　　杨莲从四公主和百花仙子处，听说嫦娥丢了只耳环，挺珍贵，就一直在替嫦娥留心。没想到一日，她路过真君神殿，顺便去看她二哥，在她二哥手里，看到一只耳环。杨莲立刻就反应过来，杨戬手里的耳环是嫦娥的。杨莲惊叹，杨戬司法天神都当了这么久了，还没有把嫦娥放下。
　　她不得已用母亲劝他，放下嫦娥，不要违反天规。杨戬不但不听，还对天规不屑一顾，说什么，若到两情相悦时，他宁愿反下天去，竖旗为妖。杨莲暗自惊心，原来，杨戬不仅没有放下嫦娥，还越陷越深了。
　　她二哥的一生怕是要砸在嫦娥身上了。杨莲不得已替杨戬到广寒宫试探嫦娥的心意。杨莲对嫦娥说，杨戬愿意为了她，不惜反下天去，竖旗为妖。
　　嫦娥就让她转告杨戬，不要再想那件事，以免将来触犯天条。杨莲又问她，为什么不给她二哥一个机会？难道她就甘心在广寒宫孤苦地过一生吗？
　　嫦娥于是说，她心里只有一个人，已经装满了。
　　这句话，不想被后面赶来的杨戬听到了，他一怒之下，砸坏了广寒宫的玉树。杨莲见她二哥闯了祸，就求嫦娥替她二哥保守秘密。嫦娥答应了杨莲。她说，别管怎么说，这件事是因她而起，你可以不喜欢一个人，但你总不能去伤害喜欢你的那个人。
　　这件事也成了杨戬的一个把柄。但嫦娥发现玉树损坏，没有立即上报，逃脱不了包庇纵容之罪，也挺怕被人知道的。
　　玉树就立在哪里，嫦娥也没有办法把它藏起来。玉树出了事，瞒不过小金乌，百花仙子，龙四这一些常来广寒宫走动的人。他们都问嫦娥怎么回事？嫦娥只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玉树突然就坏了。他们又问，有没有上报给王母和玉帝。嫦娥只好说上报给司法天神了，他正在调查。
　　龙四和小金乌心思单纯，倒是信了嫦娥这番话。也就百花仙子七窍玲珑心思，嗅到这其中的不寻常，存了个心眼。
　　百花仙子敢断定，这玉树不是嫦娥损坏的，就是杨戬，这两个人互相包庇没跑。百花仙子不敢肯定是他们两个之中的谁，直到，杨戬要抓沉香。她为了救下沉香，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故意在杨戬面前提起此事。杨戬受了要挟，果真退了兵。她才敢确认此事和杨戬有关。
　　后来，龙四和沉香问起，她手里攥了杨戬一个什么把柄，她还不敢说出来，就怕连累了他们。杨戬不是一个会受人要挟的人。
　　……
　　后来证明，杨戬果真不受人要挟。先是唆使牛魔王抓了百花仙子，后来又把刘彦昌抓到了真君神殿。最后直接把维护沉香的四公主杀了，还驱散了魂魄。
　　杨戬杀了龙四，这可把嫦娥逼急了。嫦娥和猪八戒，孙悟空计划了一通，上天告杨戬的状，替龙四讨回公道。孙悟空逼着杨戬在玉帝和王母面前，承认是他砸碎了玉树，也承认了自己暗恋嫦娥。王母替杨戬周旋，以赦免沉香为交换赦免了杨戬。
　　杨戬交代完玉树的事后，就把耳环还给了嫦娥。玉帝王母都知道，这段感情彻底没希望了。
　　嫦娥拿到了耳环并不高兴，相比杨戬的坦荡磊落，她太不厚道，利用感情来对付他。但想到被驱散魂魄的龙四，嫦娥也觉得自己做得没错，杨戬罪有应得。
　　嫦娥拿着耳环回到广寒宫，心里并不安宁。她和杨戬虽然没什么交情，但也算故交，竟有要置对方于死地的一天。
　　事后想想，这真是一场闹剧。嫦娥握着手里犹带着杨戬手心余温的耳环，在玉树底下徘徊。她不明白，她心里为什么会这样不安。
　　这时，小金乌来广寒宫找嫦娥，他说，杨戬出事了，让嫦娥去见他最后一面。嫦娥半信半疑，被小金乌急匆匆拉来了真君神殿地底下的阴暗的酒窖。杨戬倒空酒坛之间，已经烂醉成泥。
　　“仙子，你快看看我家主人，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他！”守在杨戬脚边的哮天犬哭兮兮地说。“他是不是死了！”
　　嫦娥过去一查探，呼吸心跳都没了。不能啊！神功盖世，法力无边的二郎真君饮酒过量，把自己给喝死了，岂不滑天下之大稽。嫦娥大吃一惊。
　　嫦娥嘱咐哮天犬，去广寒宫取药。然后手上运气，先通畅杨戬的胃气，往他上腹使劲一击打。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杨戬猛地吐出腹中的水液。
　　嫦娥又注入月华灵气，醒脑养神，杨戬这才慢慢恢复了呼吸和心跳。
　　做完这一切，哮天犬正好把嫦娥要的丹药拿来。嫦娥让哮天犬把药给杨戬服了。
　　哮天犬像往常一样，把药往杨戬嘴里一塞，灌了点水，仰起杨戬的头。问题来了，杨戬根本不会自己吞药，药还在嘴巴里。哮天犬犯难了，求助地看向嫦娥。
　　嫦娥莞尔一笑，让哮天犬扳开杨戬的嘴巴，然后伸舌头到杨戬喉咙里，刺激杨戬把药吞下去。
　　哮天犬依言，搬开杨戬的嘴，凑近，哮天犬赶紧捂住鼻子，全是酒臭味。没关系，哮天犬不嫌弃主人，他正准备依嫦娥之言，伸出长舌头，将药卷到杨戬喉咙口，突然想起杨戬有严重的洁癖。他再次无助地看向嫦娥。在场的，唯一不会被主人嫌弃的就只有嫦娥仙子。
　　嫦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又怎么了？”
　　哮天犬哭道：“仙子，要让主人知道了，会杀了哮天犬的。”
　　“我们的舌头不够长，只有你的能行。事急从权，你主人会体谅你的。”嫦娥安慰道。
　　“我不干。”哮天犬躲到了小金乌的身后。小金乌赞许地看了哮天犬一眼，不愧是能当神仙的狗。小金乌佯怒：“没出息，养你何用？”
　　“姐姐，现在怎么办？”小金乌忧心忡忡道。“我别把人给烫伤，伤上加伤。这对姐姐来说，牺牲也太大了。”
　　嫦娥看了他们俩一眼，弯腰蹲到杨戬面前，扳开杨戬的嘴，用手帕将手包好，将药送到杨戬的喉咙口。
　　接下来就是伸舌头了。
　　这万众瞩目的一刻，哮天犬瞪圆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小金乌更是恨不得手里有个工具能把这美好的一刻记下来，然后做为凭证，向杨戬邀功讨赏。
　　嫦娥将手指使劲往下一伸，杨戬喉结咕噜一下，药吞进去了。小金乌和哮天犬都伸出自己的手指来看，又粗又短，再看看嫦娥的手指，又细又长，还白，标准的葱葱玉指。
　　哮天犬舌头长，所以用舌头，嫦娥手指长，所以用手指。合情合理，两位已经目瞪口呆，只知啪啪地为嫦娥鼓掌，为自己已跳水的智商而默哀三秒。嫦娥用帕子仔细地把手指擦净，然后扔在杨戬身上，别提有多嫌弃了。
　　嫦娥正要像高人一般，扬长而去。哮天犬拖住她袖袍，担心地问：“主人真的不会有事吗？仙子还是等主人醒了再走吧！小狗好害怕，好担心。”哮天犬把他的弱小，可怜，无助表现得淋漓尽致。嫦娥心一软，还是答应了哮天犬。
　　哮天犬和小金乌把杨戬扛回神殿。嫦娥走到殿外徘徊不前，小金乌回头把她拉进去。哮天犬打了水，正在为杨戬擦洗。
　　见嫦娥进来，哮天犬冲嫦娥咧嘴一笑道：“仙子不怕，小狗这就把主人洗干净。”
　　哮天犬这样强颜欢笑，努力讨好她，眼睛里还含着泪水。嫦娥挺尴尬的，弄得好像真的是她苛待了杨戬一样。
　　嫦娥试了试水温，哮天犬还是懂一些，打的是冷水。
　　哮天犬将杨戬侧翻，露出背部。可是杨戬太沉，哮天犬不得不用双手支撑，腾不出手来擦背了，一时为难。这个时候，嫦娥接过哮天犬手里的湿帕子，替杨戬把背给擦了。
　　嫦娥擦洗完一抬头，哮天犬竟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感动得不行。嫦娥无奈一笑：“不过是举手之劳。”
　　“太好了，我家主人终于有人照顾了。”哮天犬很是欣慰。哮天犬知道，杨戬一直倾心嫦娥。他有时看嫦娥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会替杨戬担心，两人性格不合，就算在一起也不能长久。他今天才发现，嫦娥也就表面上看起来高冷，其实人很热心，又很温柔，很会照顾人。而且，她又会治病。
　　如果她能陪在主人身边，主人一定会非常幸福。只是嫦娥不喜欢他家主人，愁死个人了。
　　哮天犬要替杨戬擦下身，嫦娥实在不好意思，出门回避。等哮天犬再请她进去，已经收拾好了。
　　杨戬用了她广寒宫特效药，被他们这样一番折腾，人还未醒过来，嫦娥觉得不应该。哮天犬也觉得不对劲，担忧地问嫦娥，杨戬的情况。嫦娥也是束手无策，只能让哮天犬去请太上老君。
　　而她留在这里，以免杨戬病情再变化，发生万一。嫦娥到现在还不太相信，酗一场酒，就让三界第一战神倒下了。而且，杨戬不是号称千杯不醉，酒量很好的吗？
　　嫦娥怀疑是杨戬自己不愿意醒过来。于是，她轻拍杨戬的面颊，在他耳边唤他的名字，希望能唤醒他的意识。
　　唤了几声，果然有效。嫦娥一喜，准备下一剂猛药。
　　“其实，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明天我就要离开天庭，去找后羿了。”嫦娥隔着被子抓了抓杨戬的胳膊，感慨道：“忘了嫦娥吧！嫦娥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嫦娥起身欲走，手腕突然被一把抓住，嫦娥回头。正对上杨戬满是怒火的双眼，他嘶吼出声。“不准。”
　　“你醒了。”嫦娥惊喜一笑。
　　杨戬胸膛起伏，质问嫦娥：“你真的要去找他？”原来她心里打着这样的小算盘，真是气死他了。
　　嫦娥眼里闪过一丝不忍，还是坦言相告：“早晚的事。”
　　杨戬拽嫦娥的手收紧收紧，再收紧。他好恨她。
　　嫦娥疼痛难忍，皱了皱眉头。杨戬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松开了手。
　　嫦娥握着手腕，望向杨戬，欲言又止。杨戬扭头，冷道：“你走吧！”
　　这么多年，她唯独对后羿的感情没有变过，他好嫉妒。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嫦娥心生无力之感，朝杨戬身边凑了凑，徐徐道：“三圣母把沉香托付给我。沉香还没有学得一身本事，还不能保护自己，我又怎能走呢？你是沉香的亲舅舅，血浓于水，帮帮他吧！”
　　杨戬回头看了嫦娥一眼。嫦娥脸上的担心焦虑，丝毫不做伪。她与三妹的情谊，他如何不明白？
　　杨戬垂眸，幽幽地道：“你说过，司法天神就该做司法天神该做的事。”杨戬翻身背对嫦娥。“我一直记得这句话，也一直在这么做。”
　　杨戬以为嫦娥一定像上次一样痛骂他，做好了心理建设。
　　“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不然，你不会到酒窖去买醉。”然而，这次嫦娥换柔情战术了。
　　杨戬神经质一笑，冷道：“仙子难道不知道，杨戬这都是因为仙子你呀？”
　　“你也联合外人来对付我。难道你不知道，我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你。若是当初，你答应了我，同我走了，我又何必……”杨戬重重地叹口气。
　　太上老君正好走到门口，听到杨戬这番推卸责任的话，气坏了。“孽徒，你师父是怎么教你的？自己执迷不悟，还怪在别人头上。 ”
　　太上老君不懂杨戬的话，嫦娥却听懂了。杨戬是在说，他是为了她留在天庭，当这个司法天神的。确实也是，如果杨戬不是司法天神，他就不会面对今天这个左右为难的局面。
　　杨戬不理太上老君，继续对嫦娥道：“仙子，你记住。不管杨戬将来落得什么下场，都有仙子的一份力。”
　　“那好。不管杨戬将来落个什么下场，嫦娥都替杨戬分担一分。这是嫦娥欠杨戬的。”说完，嫦娥翩然而去。
　　杨戬目送嫦娥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掩面叹息。在她心里，他越发不堪了吧！
　　太上老君感慨：“她也是个痴儿。”杨戬强词夺理，嫦娥还信，还立下那样的誓，傻得可怜！
　　“如果，我死了。她发现真相，心里能好过一点吧！”杨戬莫名其妙地道。
　　太上老君瞪他。“有我在，你能出什么事？”不能忍，杨戬这是在怀疑他的专业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