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番外集-明月无心，杨花空落》淡酒清欢

10、第十章：接亲

　　杨戬倍加煎熬，终于到了去广寒宫接新嫁娘的时辰。杨戬驾着日御借给他的无尾六龙车，日行万里，很快就到广寒宫。
　　到了广寒宫，杨戬心里越发不安。他怀疑嫦娥早就跑了。
　　当杨戬闯过百花仙子，七仙女设的重重关卡，见到披火红嫁衣，盖红盖头的新娘。杨戬心里认定，那盖头之下，一定不是嫦娥。
　　新嫁娘端坐在梳妆台前，珣玉在她身边。
　　“如果娶到的不是嫦娥，杨戬可不会认账。”杨戬首先试探。
　　珣玉斜眼看杨戬，“我家主人倒是想找人代嫁，可这满天下的姑娘，谁愿意嫁给你这中山狼。就我主人倒霉，一大伙人到广寒宫逼着我主人嫁给你。”
　　杨戬又被珣玉数落得无地自容，暗道，珣玉不是一般的伶牙俐齿，谁娶她谁倒霉。
　　杨戬透过红绸看新娘，精心装扮，确实是嫦娥。杨戬想了想，又怕是旁人变化而来，比如最讨厌的孙猴子，杨戬打开了天眼，确实还是嫦娥。杨戬还是不太敢相信，嫦娥会乖乖等着自己来娶，他还要试试新娘。
　　珣玉看杨戬犹有犹豫之色，叹了口气，提醒二人，“你们长话短说，快到吉时了。”珣玉出去，带上了门。
　　杨戬目送珣玉转身出去，若有所思，回头就见嫦娥把盖头自己揭了。这在杨戬看来，无疑又成了嫦娥不想嫁给他的又一铁证。
　　被抓了个现形，嫦娥讪讪一笑，“太闷了，透口气。”接着端起手边的茶来喝，掩饰尴尬。
　　气死他，不偿命，没错，这就是嫦娥。杨戬转念一想，至少嫦娥没跑，真的在等他，缓和了脸色。
　　“你为什么又答应了？”嫦娥是什么性子，杨戬很清楚，如果不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别人无法强迫。
　　“三圣母说，你对我的感情，千年依旧，不曾有过改变。”嫦娥压着杯盖，看着杯底的桂花。
　　看来他表白那么多次，都白瞎了，她从来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吧！杨戬没好气道，“这还用三妹说吗？”
　　嫦娥默。
　　杨戬吐出一口心里怨气，“以前，我以为，你是因为心里有后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今天，我才知道，你是真的没有了感情。”
　　嫦娥盖上杯盖，弯眼一笑，“那你还敢娶我！”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让你变得如此……冷漠。”杨戬闷声道。
　　嫦娥追溯了一下远古的记忆，都模糊了，她不记得，她当初是什么样子的了。杨戬却记得，过去的她。
　　“瑶姬长公主说，她听说过我，从你口中。”她记得，她和杨戬明明是瑶姬长公主“逝世”后，才认识的。
　　“我向娘提起过你……在我们彼此确定了心意之后。我对她说，我会带你去见她。那时，我以为，你一定会和我一起走。”这是他独自珍藏的一段回忆，如今，杨戬看了眼嫦娥，她将是他的妻啊！他何不开诚布公？
　　“可是，她没有。”嫦娥有所感触，接道。同时，也接受了，她和杨戬有段前缘，后来分开了。“也许，那时，她是真心爱你。但是，她是父亲唯一的孩子，她不能丢下父亲不管。就像，你无法放弃你的母亲。”
　　“你想起来了？”杨戬惊喜地问。嫦娥伤杨戬最深的便是，他一转身，嫦娥就把他忘记得一干二净。
　　嫦娥摇摇头，“不，我没有。”又见杨戬脸上爬满了悲伤，心有不忍，便道，“我知道，她理解你，不会怪你。当时的情况，她必须要选择一位丈夫，支持他成为一族首领，领导保护她的族人们。这是，她身为族长女儿的责任。可是，她无法背叛自己的感情，于是，她以这种方式让自己死去，诞生了今天的嫦娥，也就是我。”说完，嫦娥落下一滴眼泪。
　　杨戬听着，感觉自己被谋杀了一次一样，痛苦不堪。“她为什么不等我？”
　　嫦娥闭上眼睛，仔细体会她的心情，被深埋的那份绝望浮了上来，“她本想留你，但还是选择了放手，成全你。因为她知道，你注定不属于她的部落，也不属于她。
　　而且，她能等，她的父亲不能等，她的族人们不能等。她也做不到为了自己，牺牲族人。她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以这种方式成全所有人。”
　　“她杀了吾爱。”杨戬痛苦嘶吼。“我的嫦娥，是天底下最善良，最美丽，最聪明的姑娘。”他追忆着，绽开最温暖的笑容，只为她。
　　嫦娥已不忍心再看，起身欲离开。这场婚礼，已经没有举行的必要了。杨戬所爱已死，她焉能取而代之？
　　杨戬却拉住她的手，祈求道，“你能把她还给我吗？”
　　嫦娥驻足转身，沉痛地摇摇头，心里突然一片荒芜，嫦娥生出一种逃跑的冲动。嫦娥挣扎着把自己的手一点一点从杨戬手里抽出来。
　　杨戬却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她，嫦娥挣开不能，沉声道，“放开我。”
　　“不，你离开了，我就永远失去她了。”杨戬抱得越发得紧。“给杨戬一点时间，杨戬一定能把她找回来。”
　　嫦娥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她回来也挺好的，有人需要的话！
　　“不，你骗我，你就是她。”杨戬突然道，他把嫦娥扳过身，面对他。“一个灵魂，怎么可能是两个人呢！”
　　“你是她。所以，你在意我的所作所为，会生气，会骂我。
　　你不忍心我死，让珣玉把我带回广寒宫。
　　你记恨沉香伤了我，扣押小玉报复他。
　　你骗宝莲灯，骗宝莲灯的口诀，只是为了替我疗伤。
　　在冰下的时候，你还以身体保护我。
　　凌霄宝殿上，你许下天道大誓，是为了让我能在在灌江口立足，而不是四处逃亡。”杨戬敞开心胸，想以前不敢想的事，越想越觉得温暖，感动。
　　嫦娥一点也不想承认，她广寒仙子清高自持，哪有杨戬说得那般，小气，自私，狡猾，心机深，还阳奉阴违。那绝对不是她，杨戬一定是想多了。
　　“你就是天下最善良，最美丽，最聪明的姑娘。你是我的嫦娥。”杨戬推崇备至道。
　　这话真中听，嫦娥心里暗想。这话要是别人说的，她一定不予理会。但是，从杨戬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唉！这颗糖衣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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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戬话锋一转，问，“可是，我的姑娘，你还愿意再相信我吗？”
　　嫦娥开心得崩不住，要笑出来的时候，杨戬突然跟她来个急刹车，表情立刻就僵了。嫦娥知道，有些话是一定要说开的。
　　“你母亲问我，为什么还愿意嫁给你。”嫦娥看杨戬一眼，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于是，她轻笑了一下，才道，“我说，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杨戬陷入了沉思。嫦娥却得意一笑，像一个好奇的孩子识破了秘密一样，“现在，请你告诉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母亲。”
　　杨戬豁然开朗，嫦娥真会为他找台阶下。他不能告诉嫦娥所有的真相，但他可以告诉她。王母拿母亲来要挟他，让他替她办事，这也不算撒谎，本来就是事实。
　　杨戬露出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的确是为了母亲。”
　　然后，他看到嫦娥笑了，刹那，春回大地，百花烂漫。这也算另一种无条件信任吧！
　　这时，珣玉敲了敲门，提醒他们，快赶不上吉时了。
　　“咱们走吧！”嫦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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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戬尚有疑虑，“杨戬如今身败名裂，亲友离心，仇满天下，至尊忌惮，可谓是四面楚歌，给不了你一个安稳的生活。这样的杨戬，你真的愿意吗？”
　　嫦娥反问，“嫦娥没权没势，无高枝可借你平步青云。一贫如洗，给不了你一个富足的生活。法力低微，关键时刻不能帮你，危险的时候，也不足以保护你。
　　嫦娥曾嫁为人妇，非完璧之身。连唯一可取的容颜，也将随岁月凋逝。”嫦娥叹惋，眼里含泪，“嫦娥一无所有，杨戬真的愿意娶嫦娥为妻吗？”
　　广寒仙子也和普天之下所有女人有一样的担忧，而且，被遗弃在广寒宫千年，她的恐惧更深更强，深到足以让她作茧自缚。
　　杨戬心里一痛，抱住嫦娥，动情道，“那些与仙子你比起来，都太微不足道了。”
　　这话，他在虚拟幻境里说过一次，不过那次的嫦娥是假的。他终于可以在真正的嫦娥面前，无所顾忌地说出这句话了。
　　嫦娥往杨戬怀里缩了缩，恐怕到了此刻，她才敢完全信任杨戬。
　　“杨戬，嫦娥与你同甘苦，共患难，生死不离，可好？”嫦娥带着一分小心地问。
　　“夫妻一体，不离不弃，生死与共。”杨戬却直接道。
　　“夫妻一体，不离不弃，生死与共。”嫦娥抬头，向杨戬确认。
　　杨戬微笑颔首，春风拂面。嫦娥随之嫣然一笑，冰雪消融，山河失色。杨戬看得痴了，嫦娥怎么能美成这样呢？
　　杨戬下意识俯首，碰触到了嫦娥柔软的双唇，嫦娥情不自禁，微微往前一凑，四唇严严实实地贴在一起，
　　正待加深这个吻时，珣玉再次敲门催促。两人如梦初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各自别开了头，红了耳根，回味刚才那奇妙的一刻，那种心意想通的感觉，是从未体验过的。
　　珣玉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又开不了门，在外面吼，“两位，吉时都过了。”
　　两人闻言，迅速分开，手忙脚乱。嫦娥比杨戬好点，她对着镜子，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杨戬直愣愣地看着她，有些焦躁。也不知是怕赶不上吉时，还是其他的，比如，整妆的新娘太过娇媚。
　　嫦娥整理完妆容，从镜中看到杨戬的唇边有抹嫣红。嫦娥目光一凝，一定是刚才弄上去的，嫦娥面上一羞。然后又有些庆幸她及时发现了，不然，他要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俩还不得给人笑话死。
　　嫦娥把杨戬拉过来，坐在镜前，她从袖中掏出一张手帕，仔细为杨戬擦拭嘴边的唇脂印，动作温柔。杨戬盯着嫦娥，如画眉眼，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更是忘记了呼吸，他的脸憋得越来越红。为什么现在还不是洞房花烛？杨戬心里煎熬。
　　嫦娥仔细打量，确认已经擦干净了，随即，就发现了杨戬神色不太对劲。嫦娥眸光沉了一下，生出在劫难逃的无力感。不过现在，她必须转移杨戬的注意力。
　　嫦娥余光瞄到了妆台上随意放置的红绸，如蒙大赦。嫦娥把红绸塞到杨戬手里，“帮我盖上。”
　　杨戬从嫦娥手里接过红绸，目光还停留在嫦娥手里的那张丝帕。嫦娥头疼地抱怨一句，“杨戬。”然后，施了个法术，把丝帕变走。杨戬眼神收回，怅然若失。
　　“咱赶紧出发吧！”嫦娥适时提醒。
　　杨戬展开红绸，嫦娥赶紧端坐，一片红云轻轻落到她头上，遮挡住她的视线。杨戬还再三调整，确定盖得严严实实，一点也不露。他的美娇娘，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去了，一点都不可以。
　　珣玉又等了一会儿，里面的人还没出来，第三次催促，“真的赶不上吉时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杨戬直接把嫦娥打横抱起，瞬间转移到了玉树下，拉着嫦娥，冲玉树拜了三拜。
　　嫦娥拜完了，问，“这是什么讲究？”
　　“谢媒人！”杨戬答。
　　嫦娥忍俊不禁，打趣道，“你二郎真君的媒，寻常做不起。”
　　他一时冲动，把玉树砸得只剩一半，杨戬挺不好意思。但又想到，嫦娥故意拿后羿气他，也是挺气人的，便道，“某仙子信口雌黄，还好意思怪我！”
　　三圣母拉来了六龙车，见新郎和新娘在打情骂俏，不可置信。她以为，二人一定相敬如宾，还要好长一段时间磨合。现在看来，两人简直蜜里调油，还没成亲就恩爱起来了。
　　三圣母越发觉得自己做得是对的，她二哥和嫦娥就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郎才女貌，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锅盖。
　　不过，吉时都过了，现在可不是他们培养感情的时候，先把亲成了再说。三圣母催促道，“二哥，二嫂快走吧！你们再不去，他们要亲自到广寒宫抓人了。”
　　“他们敢！”杨戬想起那群看热闹的神仙，就火大，恨不得立刻把他们全部扫地出门。
　　嫦娥却为杨婵那声“二嫂”而感到不好意思。别管刚才，她说了那么一大堆，好像她真的是慎重考虑才下的决定一样。
　　事实是，她会答应了这桩婚事，实属一时的鬼迷心窍。失言之后想想，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便将就下来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三圣母吓了一跳，她本想借此机会，缓和杨戬和各方神仙的关系，现在想来，人心难测，难保没有专程挑事来的，她此举欠妥。
　　这时，瑶姬从旁边出来，淡笑道，“婵儿，戬儿，娥子，我们回灌江口。”
　　杨婵看母亲嘴边的意味深长的笑意，心中大安。两位至尊，还有她娘瑶姬长公主在场，谁敢放肆？
　　杨婵和瑶姬一道回灌江口，杨戬拉起嫦娥踏上六龙车，六龙车载着杨戬嫦娥，出广寒宫，在漫天星辰里行驶，跨过天河，经过曾经的司法天神殿，穿过天幕，飞向人间的灌江口。
　　八月十五，日子挑得太好，错过了一个吉时，还有另一个。嫦娥和杨戬回到灌江口，正好赶上第二个。
　　于最好的年华擦肩而过，幸而，在蹉跎千年后，仍能执手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