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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给你全部的自由 面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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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轻尧盯着顾觉离开的背影,眉角微微皱起,走得这么痛快,真是放心啊?
佟悉乐拿着包,走向门口,何轻尧紧随其后。
天色暗了,气温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下降,凉风吹过佟悉乐的腿,她禁不住抖了一下。
夜空熙熙攘攘,两三颗星嵌在上面,看不见月亮,也没有流星。
何轻尧看见佟悉乐露在空气中的细长的腿,心里无奈,脱下了西装外套…包住佟悉乐的腿:“冷吧?让你穿裙子。”
佟悉乐:…论跟直男相处的忍耐模式??
佟悉乐接过外套,套在上半身,何轻尧身材高大,他的西装外套穿在佟悉乐身上显得十分宽阔,佟悉乐转过头看何轻尧:“你车呢?”
“我让服务员去帮我开过来了。”
佟悉乐没再理他,抬头盯着天空,就连星星也是黯淡无光啊,微弱又渺小。
佟悉乐把头靠在车窗,看着上海朦胧的夜色,还有,车窗上的倒影。
她的脸,何轻尧的手。
如果何轻尧的手能变个方向,那仿佛是在温柔地抚摸她的脸。
“悉悉?你睡着了吗?” 安静的车内,何轻尧看不到佟悉乐靠在车窗上的脸,只能隐约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没有。” 佟悉乐回答,转过脑袋,眼睛盯着何轻尧的脸。
何轻尧不自在的看了佟悉乐一眼,又迅速把视线转回前方,被佟悉乐这么盯着,他倒有着尴尬了。
佟悉乐沉默,而后开口:“去海边吧。”
何轻尧思考了一会儿,才应好。
海滩的人很少,风不辨方向地扑面而来,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佟悉乐脱了鞋子,拎在手上,赤脚踩在沙滩上,脚下是海水冲洗沙子流逝的摩挲感,轻轻挠着她的脚穴位。
何轻尧跟在她的背后,看着她小孩子幼稚的举动,撇了撇嘴:“去护栏那边站着吧。”
佟悉乐双手抓着护栏,身体往后倒,整个人呈放空状态,轻松又自在。
“你后悔过吗?”佟悉乐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眼底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就只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后悔过吗?
后悔在那些日子里拒绝我的爱吗?
后悔质疑那通突如其来的求救电话吗?
后悔失去她吗?
何轻尧努力地组织语言,张开口,却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你知道吗?07年阿信的巡回演唱会我没有等他到上海。我一个人跑到台北去了。”风吹起佟悉乐的裙角,飘荡起来。
佟悉乐把手放在栏杆上,看着海,八点钟的海面波澜不惊,一丝涟漪也没有。
她忽而想起那年,她不顾一切,拉着一个行李箱就跑到台北的事情。
偌大的场地挤满了一堆人,所有人都在为了阿信疯狂呐喊。
演唱会上关了所有的灯,阿信说:“带电话了吗?打给你喜欢的人,我唱这首温柔给他听。”
那年她23岁,身边拥挤着的人都努力把手伸进口袋拿自己的手机,鬼使神差的,她也拿了。
“轻尧,我打给你了。” 佟悉乐的脸轻轻地转了,何轻尧只能看见她的侧脸,被风吹得通红,嘴角上扬,“可是我没有勇气把手机放在耳边,我把手举得高高的,想要让你听见我的心意。”
阿信温柔的声腔好像还在耳边徘徊,佟悉乐踮起脚,把头探出去,姿势张扬又可爱。
何轻尧的喉结上下滑动,脸上是掩不住的落寞,是他错过了太多。
佟悉乐披散着的头发被风吹乱,贴在脸边,她伸出手挽到而后,轻轻地。
“后来我鼓起勇气把手机拿下来,很想对你说一句我想你了。” 佟悉乐低头笑,“我才发现,电话根本就没有接通。”
她泪流满面。
五月天的演唱场地那么大,一片黑暗,她隐隐听见细细碎碎的哭泣声,也能听见欢呼尖叫声,周围的人举着手机沉浸其中,只有她一个人,看着手机上没接通的界面泣不成声。
所有人都在哭,可只有她是那么可笑。
她拼命想要从人群里挤出去,却又不断被往前推,她嘶吼着,泪水从眼角滑落,直至最后一滴眼泪也没有,眼眶仿佛就像一条干涸的河流,终于干燥枯竭。
她觉得自己很可怜,在何轻尧身边兜兜转转十年,没有得到他的爱,被绑架时,第一个打的电话给他,没有等到他,就连现在,想要给自己最后一个坚持的理由,都不如意。
那时阿信说:如果你说你要离开我,我会说,我会对你说,我给你自由。
佟悉乐鼻头堵塞,有什么哽在喉咙里,最后却蹲在地上,颤抖着抽泣。
我给你自由。
何轻尧,我给你全部的自由。
“那天,我决定给你自由。” 海风扑打在两个人的脸上,刺痛的。
何轻尧心里并不平静,甚至是心酸。
那段时间,母亲去世,父亲连同继母赶他出门,一瞬间他没了家。
他去医院探望佟悉乐时,他生命里唯一的明媚靠在病床上对他说:可我现在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他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没有能力让自己过上好的生活,后来一段时间里,他忙着创业,不敢打电话给佟悉乐,更不敢接听她的电话,他甚至于把佟悉乐的电话拉进黑名单。
他悔不当初,他所自以为是的,全都是错的。
“我很后悔。”他声音嘶哑,在冷风里有颤抖的音阶,低沉迷人。
可算等到这句话了,这么些年付出的痴情也算是值得了。
“我已经给你全部的自由了啊。”
像阿信唱的那样,不打扰。
她曾循环播放着那首歌,一遍又一遍在深夜重复,直至泣不成声,不能自已。
那无数个噩梦的夜晚仍旧没有散去,一双又一双令人作呕的眼睛,蹦发着下作又可怕的欲望,为利益,为权势。
何轻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是他把她炙热的心白白冷落十年,是他把她求救的电话生生驳回,也是他把她最后留给自己的坚持狠心掐断。
能怪谁呢?何轻尧终于感受到自作孽不可活这六个字所带来的深刻体验。
四年,从他手里流失的时间把佟悉乐打磨成一个骄傲自信又张扬的女人,是他先放手的。
“何轻尧,我真的是看不透你。”佟悉乐放开栏杆,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何轻尧,“你为什么一定要抓着我呢?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就抓着我的心,现在我不想纠缠你了,你的人却又紧紧抓着我。”
同样是低到尘埃里的爱,可为什么张爱玲对于胡兰成会是那么欣喜,并且在尘埃里开出花来?
是不是因为胡兰成给予回应了?
她一个人演了十年的独角戏,甚至于无法再去爱别人,可当年一味付出,捧着一颗心放在何轻尧面前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哪里会因为何轻尧的一句喜欢就重新跳入他的圈。
心里太害怕了,不敢爱别人,也不敢让心里的那点火苗死灰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