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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迷障不知劫缘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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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说,她懂为何他要拦下她,她懂的,可是,她真的懂么?
在天庭,父君要她做的,从来都是以苍生六界为先,不得存私。
记得那日她刚满千岁的宴会上,天河决堤,急需一盏千明灯恢复天河秩序。千明灯算不上多珍贵的东西,可偏偏那日只有她手中有一盏。她执意要那盏灯,不肯让它就此灰飞烟灭。她跪着恳求父君,父君却当众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灯还是送往了天河。那日之后,父君派人送来了许多许多精致不凡的千明灯,她却只是抱膝坐在大殿角落发呆。
那盏灯里有一个少年给她的最诚挚的诺言,她本想在她千岁大典之上,将她的答案写在灯里给他……
父君是来看过她的,父君坐在地上对她说,念儿,作为六界少君,你没有资格拥有自己的东西。
千万年过去了,她早忘了那个少年的模样,却一直记得父君的教诲。
可这凡世的亲缘情缘……
“爹爹……若是女儿仍旧执意呢……”林唯念垂眼眸,轻声问。
林士业微愣。他的女儿从来逍遥欢洒,不拘一世,何曾像今天这般……小心翼翼。
莫非真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阻了女儿扶摇直上的路么?可是,教他如何舍得……
“念儿……”林士业终究软下了语气,“此事暂且再延迟几日再提,如何?你娘和为父……”
“好。”不待林士业说完,林唯念立刻应下,这一应,她自己倒是有些懵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不愿听爹爹再说下去。
“好,好,吃饭吧……明日宫中有宫宴,你们都好好准备,切莫失了礼数。”
“知道了,爹爹。”林唯怀抱着姐姐不撒手,头埋在姐姐怀里,闷声闷气道。
林士业看了看小儿子,又看了看女儿,心下一叹,也不再多说什么。此缮便在各人的静默中度过。
第二日,丞相府一家入宫赴宴。宴席上,皇帝连连大笑,知道原因的,心中难免有些嫉妒和不甘,不知原因的,心下自然是忐忑不已,不知道这个掌管所有人生杀大权的老狐狸又要整些什么事。
众臣如何猜测,皇帝却是懒得管的。端起手边酒盏,他看向坐于众臣之首的林士业,笑道“这些年,多亏林爱卿勤勉不怠,辅佐于朕,而今,再过三月,你与朕便要成儿女亲家了。这当真是天意,不是么?”
天意?
微微一僵,林士业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回道“皇上专致于朝政,故天下方能安享此太平盛世。小女卑陋,有幸得嫁天家,承蒙皇上抬爱,三殿下不弃。”言罢,亦起身端起酒盏。
林唯念心下一动,下意识看向林士业,随即又自垂首。
皇帝并未深究林士业等人的想法,只心情愉悦地将杯中酒饮尽。林士业见此,亦暗自苦笑一声,饮尽酒酿。
只是这素来醇美可口的御贡之物,如今饮来却尽是苦涩。
这边正说着话,忽听乐舞笛音一滞。众人抬眼望去,便见百花飞舞尽处,一窈窕宫纱蒙面的女子,一步一莲,一莲一步,伴着清风红纱,徐徐向这边走来。
笛音忽又响起,一丝一缕,一音一梦,皆从那皓腕樱唇中倾然而下。
佳人遗世,似为仙境。
满场寂静,惟剩那吹笛女子的妙曼红纱,轻轻柔拂过漫天花瓣。
似在梦中,又不在梦中。
林唯念看着佳人一步一步走近,眸光一凝。
终究,天意不可违。
眉眼间的苦意一转而逝,随手取过手边的酒水,她笑道“姑娘好风姿,真乃天仙遗尘。”
清清朗朗的声音响彻大殿,众人皆怔,堪堪回神。
林士业是最先回过神的,闻言,倒是想起了什么,慌忙轻斥“念儿,不可无礼。此乃皇上新封的蝶飞娘娘。”
“蝶飞?”林唯念挑眉,径自轻抿了一口酒酿。
林士业见女儿似有怠慢之意,刚想再开口轻斥几句,却听殿上女子柔声开口“丞相莫因蝶儿再斥责令千金,令千金想来只是初识蝶儿,略感好奇而已。”
好奇?
兀自微微一笑,林唯念垂下眸光,定定看盏中酒光。
女子目光在林唯念身上顿了顿,遂莲步轻移,朝着上座之人欠身行礼“臣妾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帝从见到蝶飞时就已又惊又喜,哪还管什么礼仪,忙起身下案,一把将殿中女子揽入怀中,共于案上坐下。
众臣见此,虽说这番举动有些不符合规矩,但碍于皇威,也没什么人敢进言阻止。
“皇上,妾身为您斟酒吧。”蝶飞眸光灵灵闪烁,柔软妖媚的声音轻轻呵在身畔男子的耳旁。
皇帝只觉浑身一酥,眼神也不由地一空。
“好,好,有劳爱妃了。”皇帝笑眯眯地将手放到那双纤柔嫩腕上。蝶飞似是娇羞一笑,轻推了一下皇帝,而后垂首起身。
林唯念眨了眨眼,看向上座,便见美人抬眸,似娇似嗔,娆娆亭亭为那九五至尊,奉上美酒。
皇帝心下大是满意,接过酒水,仰头便要饮下。
“皇上。”林唯念忽地站起,打断了皇帝。
被打断了美人敬酒,皇帝有些不悦。放下酒盏,他略皱着眉看向林唯念。
林唯念略施一礼,方道“皇上,自古便言英雄难承美人恩,这杯酒,可否赏于臣女,也算聊表臣女一片心意。”
“这……”皇帝有些迟疑。毕竟这酒乃美人所斟,若是给了旁人,岂是不下了美人的面子。
“皇上,”蝶飞伏在皇帝身上,娇嗔一笑“妾身愿将此酒赠予林相之女。”
林士业稍皱起眉,却也未语。
林唯念移步下案,又行一礼。皇帝见爱妃同意,便也不再迟疑,将酒酿交予身旁的太监。太监接过御酒,走下玉阶,将酒又托呈给林唯念。
随意一瞥盘中酒酿,林唯念拿起盏杯,一饮而尽。
“好酒。”林唯念一笑,随即就将酒杯摔碎在地上。
眼见林唯念这般行为无礼,饶是知道这是自家未过门的儿媳妇,皇帝也是怒了。
“放肆!”
“念儿!”林士业也吓的不轻,忙起身下案“你在做什么!”
“皇上,爹,念儿并非故意将酒盏摔碎,只是……”林唯念将视线落向酒盏碎落之处。
众人亦随之将视线移向林唯念所望之处。只见几半酒盏碎片散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然那碎片下并不是洒开的酒水,而是碎裂的黑紫色冰块。此时,淡淡黑紫色的烟雾在光的照射下,渐生渐起,妖意横生。
“这……”皇帝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地上的黑紫色冰块。
众臣也心惊不已,皆心神不定地看向立于殿中的女子,有的人甚至吓的白着脸站了起来。
林士业却在见到冰块的刹那,猛地怔住,随即径自走近林唯念,一把拉过她的手,什么也不说就要拉她离开。
“爹爹……”林唯念站在原地不动。
林士业握紧女儿的手,却不敢回身去看她。
丝丝乌发垂落,遮了眸中之色。沉默片刻,她终究开口“我该走了。”
“凡间妖物肆横,我有逃不开的使命。”
“爹爹……丞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