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见过月光》祝如初

8、第 8 章 万一有事呢

　　那晚咖啡馆人太多，余渺并不能确定是否真的被人拍到了正面。她打电话咨询了律师，问这样不经同意被人曝光是否合法。
　　与此同时，江盛集团总经理办公室内，江北易震怒，“方助理，你马上联系网站，把相关视频全部删除，对于那些煽风点火的营销号，立即封号，还有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么短的时间就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一定不是偶然”
　　“是”方邱领命，“江总，我马上处理”

　　一个小时后，网络上的视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逐个删除，各大营销号被封号，相关话题一瞬间消失无踪。

　　余渺不用想也知道，如此雷厉风行，一定是江北易出手了。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的，觉得有些怅然。她总是在给他添麻烦啊……

　　尽管网友还有过短暂的讨论，各种猜测她的身份，但因为实在寻不到蛛丝马迹，只好作罢。
　　事件就此平息下来。

　　另一边，江北易还余怒未消，冷着脸问方邱，“究竟是什么人做的？”
　　方邱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如实回答:“是晨星娱乐，他们的张总看中了余小姐，想把余姐签到晨星，结果被拒绝了，他们就演了这么一出，目的是想让余小姐为名利心动，主动找他签约”

　　江北易冷笑，“就凭他？”

　　方邱犹豫了一下，说:“张总他来了，就在接待室，他坦言并不知道您和余小姐的关系，这次他是主动把视频删了，为表诚意，他想当面向您道歉……您看……”

　　江北易眯起眼，眼底有寒芒一闪而过，他冷肃地开口，“取消江盛以及旗下所有子公司和晨星的合作，晨星的旗下艺人一律封杀半年”
　　江北易负手背过身，语气强硬地警告，“还有，你去告诉他，不要再出现在渺渺面前，若有下次，他会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尽管这次的视频事件已经顺利解决，却还是给余渺带来了一系列的后遗症。

　　余远雄，她的父亲，无意间看到了视频。他知道她回来了。

　　“渺渺，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也不告诉我你回来了？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不见我这个父亲了？”

　　两年多不见，坐在她对面的父亲苍老了很多，两鬓添了许多白发，眼角的皱眉更深了。

　　余渺强迫自己不去看，冷着声音讽刺道:“夏董事长，您和您的新妻孝子共享天伦就好了，何必再来找我这个外人？”

　　“你胡说什么！”夏远雄拍桌，又换上一贯的严厉语气，脸色铁青地看着她，“渺渺，不论如何，你是我的女儿”
　　“女儿？我看您根本不需要我这个女儿！”余渺一刻都不想再多呆，和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对面而坐，她连喝口水都会消化不良。

　　余渺的心情无比低落。
　　她好久没有这样难受了，也好久没有想起这些事情了。

　　然而当她的父亲再出现在她面前，她努力压在心底的那些不好的记忆，就这样在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翻江倒海、卷土重来。

　　就在她外公去世的当天，那个叫做白茵的女人带着他的孩子进了余宅，那一刻，余渺才知道，她竟然还有一个哥哥。
　　那个所谓的哥哥就是白季川，哦，她不知道，或许他已经改叫余季川了。

　　余渺不是不能接受父亲再婚，甚至妈妈过世多年，她还一直希望有一个人能代替妈妈照顾爸爸。
　　然而她没想到，他竟然早在和妈妈的婚姻存续期间就已经和别人有了孩子，这不仅违背了道德，更深深地伤害了余渺的感情。

　　她一直以为他对妈妈一往情深，一直以为他对她无限疼爱，她一直以为他对这个家是非常重视的。
　　可是，都是她自以为是罢了。

　　她小时候还看见过父亲半夜里看着妈妈的相框流眼泪，现在想想，真是虚伪至极。
　　她竟然有一点为妈妈的离开感到庆幸，如果她知道了爸爸的出轨，她一定很难过吧，一定比她还要难过吧。

　　希望她天堂里，也不要知道。

　　余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好久，脚下路好像很长很长，她想，如果是通向天堂的话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见到外公，见到她久未谋面的妈妈了。

　　手机在包里响了很多声，余渺才如梦初醒。

　　是江北易来电，可她并不想接。
　　余渺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不争气的样子，甚至有点生气，如果不是他，她不会回来，更不用面对这些。

　　对，她是在迁怒他，责怪他，但如果不是这样，她无法让自己心安理得地冷落他。

　　等铃声停下的时候，余渺准备关掉手机。可她还没来得及按掉电源键，屏幕上又跳出了另一个名字，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里，宁唯远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明亮，仿佛能透过他看到清晨的阳光。他的声音和他外表一样，有着一定的欺骗性。

　　“小余渺，要不要出来一起吃饭？”
　　余渺低声说:“不了”
　　宁唯远语气有些遗憾，“吃过了啊……那我带你去玩儿好不？”
　　余渺微微失笑，他还是跟年少时候一样，总是说，小余渺过来，我带你去玩儿。

　　“去哪？”
　　“嗯……”宁唯远略沉吟了一下，“看电影好吗？”

　　余渺摇头，随即反应过来他看不到，又说:“不想”
　　“那去游戏城？你以前不是最喜欢了吗”
　　“……现在不喜欢了”
　　“要不去中心广场走走？”
　　“我还是不去了，你……”

　　宁唯远问:“那你想去哪儿？你说，我一定奉陪”
　　余渺犹豫了良久，呐呐地吐出两个字，“酒吧”

　　“你可别了”宁唯远几乎是立即反对，“你上次把我吓坏了，这次可不能让你再任性了，你身体不好不要沾酒”

　　“你不愿意算了”余渺决定挂电话。
　　宁唯远出声拦住她，“等等，你不就是想喝酒吗，我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酒吧太吵闹，不适合你”

　　“什么地方？”
　　“你先答应我不许喝太多”
　　“嗯”反正先答应下来再说。

　　宁唯远让她把位置发给他，他直接过来接她。

　　上了车，宁唯远还在跟她强调，“说好了啊，不能多喝的”
　　“哦”余渺看着窗外，随口应他，有些心不在焉。

　　宁唯远选的地方是露天大排档。
　　这人虽然长得不够接地气，但是在吃的方面还真是相当接地气的。开着名车吃大排档，可以说是很有想法了。

　　店老板也是个小年轻，一看到他们就表现得分外热情，目测有几十米之遥就迎上来了，看样子还是认识宁唯远的，“阿远，好久不见你来了，我刚在门口看这车有点眼熟，果然是你”
　　宁唯远熟稔地拍拍老板的肩膀，“最近有点忙没来，今天带个朋友过来看看”

　　老板的眼光看向余渺，嘴角闪过一丝笑意，“这位就是……”

　　宁唯远说：“她是余渺”

　　“哦，你好”老板笑吟吟地对余渺说：，“我叫关成，阿远的发小铁哥们”
　　余渺点头微笑，“你好”

　　关成带他们进了大排档，问宁唯远：“想坐哪里？外面还是包厢？”

　　宁唯远看向余渺，“你说”
　　“外面吧”

　　宁唯远选了偏角落的位置，他拿纸巾把油亮亮的长木桌和长木凳擦了擦，让余渺坐下。

　　关成菜单都不用给他们，直接说：“你们先坐着，我让厨房给你们烧点好菜”

　　余渺叫住他，“麻烦你先上一打啤酒，谢谢”

　　关成愣了一下，看一眼宁唯远。
　　宁唯远点头，示意他照做，关成就去了。

　　啤酒上来了，余渺拿了一罐打开，先递给宁唯远，“你喝吗？”

　　宁唯远按住她的手，“等菜上来，吃点菜垫垫胃再喝，不然容易醉”
　　余渺说：“我千杯不醉”
　　宁唯远从她手上夺过啤酒，略带笑意地说：“别闹了”

　　余渺愣了下，“你不相信？”，她说的可是实话。
　　因为身体的原因，她的确很少喝酒，但也确实有天生千杯不倒的本事。

　　这还是偶然发现的。
　　大学散伙饭那天，因为不断有人向她敬酒，她不得已喝了不少，后面不知道为什么还喝上了瘾，越喝越多，她大概是有成为酒鬼的天赋吧。

　　最后她几乎可以说是喝倒了一个班，在场的所有喝了酒的人已经不省人事了，只有她还保持着清醒，一点醉意都没有。
　　余渺对此也很意外。

　　后来她偶尔会瞒着江北易，和许谨去外面偷偷喝一点小酒，但真的只是偶尔，她还是很克制的。

　　但这一次她不想克制了，她把宁唯远手上的罐装啤酒又拿了回来，一仰头，喝了个底朝天。
　　“余渺你……”宁唯远惊讶地看着她，“你不可以这么喝的”

　　余渺不管他，再拿了一听啤酒，干脆利落地打开，又一口喝下去。

　　第三罐的时候，宁唯远的眼神已经变了，他恼怒地喝止她，“余渺，你干什么？”
　　“你忘了你答应我不喝那么多的吗？”

　　余渺抬眸看他，“才第三罐而已，你觉得我喝不了吗？你难道是看不起我吗？”

　　宁唯远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余渺推开她，故意冷冷地说：“你不能喝就别拦我，否则我才要看不起你”

　　余渺的激将法很管用，宁唯远被刺激到了，他一把夺过被余渺喝了一半的啤酒，一口灌进了肚子里，甚至还被呛了一下。

　　“你要喝是吗？好，我陪你，大不了一起进医院！”

　　接着他又喝了第二罐，第三罐，第四罐……
　　一罐接着一罐，他喝得不比余渺少，最后坚持不住，他神志不清地醉倒到在了桌子上。

　　余渺还是清醒的。

　　她一个人看着桌上的、地上的空啤酒罐发怔，明明已经喝了那么多了，心里还是没有好受一点。
　　也许还不够吧，酒入喉口的刺激感还不足够麻木她的神经，不足够置换她的疼痛。

　　“麻烦再来一打”，她对服务员说。

　　新的啤酒还没上来，菜先上了，是关成亲自端过来的。
　　他看到满地的空罐子和趴在桌子上的宁唯远，不由有些紧张，他问余渺，“阿远他怎么了？”

　　余渺说：“他喝多了”
　　“你说什么？！”关成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喝酒了？”
　　余渺被他吓得一愣，“怎么了？”

　　关成脸色都变了，“他酒精过敏，不能喝酒的！”

　　关成伸手去探宁唯远的额头，发现已经开始发热了，他的脸上手上迅速地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甚至开始肿起来，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宁唯远他不是喝醉了，而是昏迷了！
　　余渺懊恼，她真是太粗心了！

　　“快，送他去医院”
　　余渺把宁唯远扶到了关成的背上，关成把他背到背上，迅速往停车场方向跑。

　　去医院的路上，看着靠在她身上昏迷不醒的宁唯远，各种念头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她觉得他不会有事的，这不过是个小小的过敏而已，他很快就痊愈了。

　　但是万一有事呢？她要怎么办？
　　她肯定不能原谅自己，要不是她自私任性，要不是她非逼着他陪她来喝酒，要不是她故意用言语刺激他，就根本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一切都是她的错，为什么她总是做错？为什么她总是在伤害别人？

　　心脏传来一阵剧痛，余渺忽然觉得呼吸困难，心跳剧烈，额头开始不断地冒冷汗。
　　不可以，她要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她不可以再给别人添麻烦，她死死地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终于，二十多分钟后，他们到了市医院。

　　宁唯远被推进了急诊室，在急诊室的门关上的一瞬间，余渺猛地感觉到一阵眩晕袭来，好痛……她再也坚持不住了，她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慢慢地软软地向后倒去……
　　也许，就这样死掉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