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猜想》Kazune

9、星悲月哀-八

　　“小祭司还在讲义呢，我们就不去打扰了。”和音紧紧牵着星晴的手，星晴怯生生地朝白观叶点了点头。刚才她捏了下和音的手，想要告诉和音自己并不想去这个散发着可怕气息的、顶替了母亲位置的人身边。他这么做，应该是知道了……吧？
　　白观叶把帽子戴正，也不多挽留：“这样哦，好吧~你们要上二楼？”
　　“嗯嗯，星晴说想去天文台先看一眼，差不多到时候了再去上课。”
　　“哎——白天去天文台有什么意思啦。我还没进过那里呢。真羡慕你们……为什么只有教会的顶层人才能进啦！”猫妖修女气呼呼地走了。
　　她说的“顶层人”，指的是从教父向下的祭司和设立的各个机构的领导人，比如亲检队队长Catherine，教会学校的理事长等人。另外也一定包含了名义上的神使，也就是和音。出于隐蔽性考虑，天文台上难得没有监控。
　　当年还是不能登上天文台的呢……他回忆起童年往事，在他提出要到天文台上玩的时候，教父没有迟疑地拒绝了他。过了不久，教会为收留的女孩子以及寄养在秋濑家的和音办了一场资质测试：通过赤手触碰晶球来测试他们有没有灵力。有灵力的孩子被当作亲检队和巡检队的预备队员培养，没有灵力的就大多一直作为修道修女了。虽说测出持有灵力的只有Catherine一个人，不过显示出没有灵力的他却早就以神使的名义被放了上来。Catherine则是直到成为队长，才能和他在天文台上赏夜景。娄星晴作为娄氏一族——唯一的星辰祭司的继承人，被特别批准了登上天文台的资格。
　　要找个什么理由带书笙上来看看呢？相比于青梅竹马的和音与Catherine，她显得平庸的多，也因此没有一个能带她到天文台上眺望星辰的理由。沈书笙是个充满浪漫幻想的小姑娘，他知道的，所以他也会尽可能地在教会的管控内为书笙创造一些值得纪念的绚烂。
　　天文台是个四周通透的圆顶小建筑，四周玻璃围成，头顶上也同样，是个及其通透的地方，所有的景色都收进这无机质的圆顶里了。据说，天文台内部可以对外界一览无遗，但是外界只能看到玻璃反射出的倒影。难怪教会要把这样神奇的地方设置权限。
　　和音以眼角的余光扫视周围，身旁的小家伙左顾右盼，转了好大一圈才拉住他。
　　“哥哥，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确实，周围没有别人的气息，这一点他刚刚用自己的眼睛确认过了。于是他蹲了下来，与小女孩高度尽量齐平。
　　“妈妈她，受了很严重的伤！就和那个新来的祭司有关！”

　　庄重的门扉敲过两下后被悄悄推开。猫走路不会有声音，猫妖也是。白观叶摘下帽子，微微俯身鞠躬：“教父大人。他带着星晴去了天文台。”
　　倚在窗边的那位身穿繁复的长袍，头发斑白的中年人没有回头。他通过窗上的倒影观察来者的神色。教父办公室的沙发上端坐的正是新来的小祭司，他的面前堆着花花绿绿的甜食，都是信徒送给他的。这是他今天往回搬的第二趟，大多数是牛角面包之类的早餐点心。
　　听说他没吃早餐的时候这群人表现得格外关切，一般人是这么热情的吗？Brand并不知道，这些包含心意的赠与很大一部分和他可爱的外表有关。白观叶也想捏捏他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可惜身份有别，她不能僭越。
　　“他们怎么没去和Brand打招呼？就这么走了可不礼貌。”
　　白观叶恭恭敬敬地回复：“当时祭司大人被信徒们围着，他担心打扰祭司大人传道，就先走一步。想必之后还会再正式和祭司大人会面。”
　　教父看向Brand，对方点了点头，他这才放心道：“很好，他还是乖乖的。Brand，你可要看好他的样子，他就该是这种对我们恭敬无害的模样。就算他拔刀做点什么把式，也不用看得太重，他没那个能力。”
　　“是。”
　　“观叶，你做得很好。你知道他们去天文台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听说是星晴想要去看。”
　　Brand突然开口：“星辰那一边比较特殊，除了她每个周目的信仰者之外，娄氏一族的人都能对星辰进行感应。娄星晴可能也拥有某种能力，你们最好不要让她接近天文台。”
　　“那就用娄祭司调任的原因，取消她的准入许可吧。观叶，你派人天文台外部听看看他们说什么。”教父看起来有些不以为意，但还是顺着Brand的话下令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慢慢说，这里很安全。”
　　星晴瞪大眼睛，小孩子的眼睛是最藏不住情绪的，现在她的眼睛里只有悲伤和愤怒。她把自己眼里崭新但灰暗的世界毫无保留地供述。
　　被星辰之神耶莱吻过额头后，星晴一夜好眠，甚至不想醒来。现在她的视野里能够为她提供更多的信息，但是对一个孩子来说，过多的信息和真实往往是他们不会想面对的残酷。
　　现在的星晴眼中呈现的世界，比原本要灰暗一些，只有昨天那团黑影召唤出藤条的地方残留着发绿光的痕迹，就像藤蔓依然存在似的。她向窗外探去，想看看周遭的世界有什么不同。远处的细微痕迹没有引起她的注意，花园一角多出来的、被绿色缠绕著的莹白人形立马夺取了她的目光。没有人会认错自己的母亲，娄星晴当然也不会。这痕迹长久地固定在那里，注视着它的娄星晴眼睛发酸，眼泪又要滚下来。
　　脑袋里传来耶莱的命令：“不许哭，别让其他人发现，尤其是教会的人。”
　　星晴立马板起脸蛋，嘴角还在一抽一抽的。
　　“把眼泪擦掉，找个时间把你看到的告诉和音。既然你说要救你的母亲，就坚强点。明白吗？不要开口回复我，自然点。我看着你。”
　　小姑娘竖起耳朵，双手乱抹把泪痕擦散了，眼里还是雾蒙蒙的。
　　“星晴，起床了！准备上学了！”她听到和音叫她，连忙拎了东西下楼，踩着地上一串儿发出金色光芒的脚印。

　　“耶莱大人在路上一直在告诉我这个……能力？的用法。不过其实我在妈妈的书柜里看到过，好像以前有人也有类似的能力？”星晴揪着裙子回忆。她隐约记得是一本来自恒广津的书的作者，拥有类似的能力，那人写道：“凡是生灵受伤时都会撕裂一部分的‘感知’”。这位作者通过能力见证了许多故事背后的真相。有的地方她看不懂，问妈妈的时候妈妈也不太知道怎么说的样子，到最后就只记得作者奇特的能力了。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星晴不太能理解感知是什么，大概就是花园里妈妈的样子吧，看上去很痛，痕迹也很清晰，应该是受了重伤吧？听说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妈妈执行外派任务也受过伤。虽然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妈妈身上有什么伤口。但是穿透妈妈身影的绿色，还有黑影留下的痕迹都和早上在前院看到的新祭司身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她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全都倒给和音处理。和音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眼睛扫视四周。
　　那作为神使的哥哥会不会也有什么能力？可是，房间里没有其他的痕迹了呀？
　　半晌，她又小心地问。“哥哥，你是不是什么能力都没有呀？”
　　“准确地说，……我没有那么厉害的本事啦”秋濑和音侧头想了想，目光落在玻璃墙的一处，被支架结构挡住朝外界视线的一处。“呐，小星晴可不可以不问这个问题啊……哥哥觉得自己没什么用处还是很受伤的。”
　　他瘪了瘪嘴，委屈的模样一下就让星晴慌了神：“对不起呀哥哥！我不是故意问的！我不会再问了！”
　　秋濑和音变脸比什么都快：“那作为道歉，你要告诉我怎么在白天的天文台看见星空哦。”
　　星晴真是个好孩子，一下就答应了呢。和音不禁要担心这孩子会不会被其他人刻意利用了。
　　只见星晴踩了踩天文台正中间的凹陷处地板，那块地板看上去呈圆形，微微反光，上面浮现出星座运动的图案来。凹陷处地板随着女孩的踏动，映射出一束透过女孩身体的光芒。刹那间，周围的玻璃板上投影出星星点点，打在现实中的天与云彩上，标示着各个星星的位置。
　　“妈妈说，就算天空变化了，星辰也不会变，他们会一直一直在自己的岗位上呢！”星晴看向和音，自豪地告诉他：“很神奇吧！”
　　和音睁大双眼，将玻璃上的影像尽收眼底。“哦——！真是壮观！我也能做到吗？”
　　“应该是不可以的？妈妈说只有我们一家的人才能这么做。”
　　“那真是太遗憾，我也想用点华丽的能力啊！”他抱怨似的嘟囔，随即耍脾气一般地招呼：“时间快到了，小星晴我们走吧！”
　　“哎——？！”好早啊！再过十分钟再去也来得及呀！她刚想要挽留一下，转身的瞬间就瞥到天文台外围一簇微弱的灰绿色痕迹。那痕迹还在静悄悄地波动着，像是火在烧。那是个拥有能力的活人。
　　外面的人在那里多久了？刚刚她告诉和音的话有没有被听到？耶莱说过的警告打铃一样震荡在娄星晴幼小的脑袋里，吓出一身冷汗。
　　和音默不作声地走近她，把孩子朝自己拢了拢，揉揉她幼软的头发，没有再往身后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