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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将军,登基吧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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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去哪里?”陈净秋看着这个孩子干净的眼睛,笑着问他。
郑相知的声音稚嫩,却口齿清晰,“阿嬷说,等舅舅回来了,我就不用再这么苦了,舅舅是边关的大将军,我也可以跟舅舅去边关吗?”
“相知过得很苦吗?”
“阿嬷说我是皇子,合该比任何人过得都好,可是宫里的人都对我不好,不给我饭吃,有时候还会打阿嬷,还想打我。”他讲述起这些事情,语气却没有多大起伏,好似并不觉得有多委屈一样。
“相知,舅舅不带你去边关,舅舅就让你在这皇宫里,过你合该过得好日子。”陈净秋摸了摸郑相知的小脸,对上他大大的眼睛,语气认真,“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人,舅舅就杀了他们。”
“吾主,你这样会教坏孩子的。”重伐适时的跳出来,在一旁说道。
陈净秋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我若教他得饶人处且饶人,那才是害了他,一个君主,不需要过多的慈悲心。”
“况且,杀伐果断的君主,就该从小培养。”
陈净秋看着才到他大腿的孩子,拍了拍他的头,“相知,你就该,是这姑洗,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他看到这个孩子,就想到曾经的自己,都是这样悲惨的遭遇,他曾经多少次在泥沼中打滚,险些陷在死亡沼泽中爬不出来,没有一个人对他伸出援助的手,他抓着一线生机,一点一点的自己挣脱。
其中的痛苦艰辛,除了自己,谁也看不见。
现在,他希望能帮郑相知一把。
宿体对这个外甥也是挂念的,前世他远在边关,还是安排了一个老嬷嬷照顾郑相知,也就是郑相知口中那个“阿嬷”,可是只是一个没有权势的老嬷嬷,这个孩子还是受了很多苦。
他前世斗志满满的入律中,是想着不久大事将成,他可以先把郑相知带出来。可惜,这个外甥,他一面也没有见到。
他甚至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
如今陈净秋见着这个孩子,忽然从心底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那是一生征战沙场的将军,最后的释怀。
陈净秋举着郑相知的腋下将他抱到怀里,走出这个幽禁前过皇后和她的孩子的冷宫。
他沿途走过的地方,宫人跪了一地。
郑相知趴在他的肩上,咬着手指看着这一幕,目光幽幽。
“相知,你且看看,从今往后,见你者,皆为你脚下之臣,就算是跪着亲吻你靴上尘泥,也是他们的荣幸。”
“你为君,众生具是君臣。”
郑相知被簇拥着座上那张龙椅的时候,他的脑海里还是陈净秋说的这句话。
年仅七岁的孩子,穿着不同于往日的旧衣,一身面料昂贵,绣工精致的龙袍,被内侍小心翼翼的搀着坐上龙椅,底下穿着朝服的大臣,以他的舅舅陈净秋为首,哗啦啦跪了一片。
那一声“陛下千秋安泰”,在宗懿殿上久久盘旋不散。
郑相知看着殿下左首的陈净秋,玄色的朝服穿在他身上,他高大又威严,为他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阿嬷说的没有错,舅舅回来了,他就不用再受苦了。
“众卿,平身。”
平德十年,平德帝郑星河薨。
同年,平德帝嫡子郑相知继位,改年号承延,大赦天下。
承延者,承上者恩德,延上者功勋。
世人多称赞承延帝对先帝的孺慕之情,却无人知,这承的,延的,都是陈净秋的恩德功勋。
一月后,陈净秋看着被带到他面前的秦亦深,眉梢微挑,“秦亦深。”
他客客气气叫着秦亦深的名字,不是以往那一声“军师”,也不是亲近的“亦深”,秦亦深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杀了你?”
秦亦深眼睫轻颤。
“我倒是想过,”陈净秋打了个响指,侧头对着他笑了一下,“可是我觉得,你似乎还有些用处。”
“深一介书生,对摄政王,还有什么用处?”
是的,摄政王。
陈净秋在年幼的郑相知登基后,就应众臣之请,被封为摄政王,把持朝政。
“秦亦深,功名利禄,与你为何?”
“深志不在功名利禄,惟愿国泰民安。”秦亦深后退一步,拢袖低头道。
陈净秋嘲讽的笑了,前世的宿体问起这句,秦亦深也是这么回答的。“那你觉得,如今姑洗,国可泰,民可安?”
“边境大吕已亡,姑洗独大,自是国泰民安。”
“那么秦亦深,如今你可觉得,我做错了?”
秦亦深沉默着说不出话来,他以往的坚持,似乎在现实面前都成了笑话。
秦亦深是个书生,是以和为贵的文人,他认为战争就是让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战争是罪,是错,领导战争的首领也是让人不喜的。
所以他对陈净秋,有着发自心底的厌恶与反感。
是的,他讨厌陈净秋。
可是不知何时起,这个男人,一个与他同性别的男人,却成了他心底悄然萌发的种子,在不见阳光的地下,生了根,发了芽。
陈净秋用自己的一举一动告诉他,战争虽有死伤,却能换来永久的和平,换来姑洗上下的喜悦。
他不是领导战争的恶人,而是一个英雄。
“郑星河想杀我,你认为他做得对?”陈净秋又问。
秦亦深咬着唇说不出话,曾几何时,他真的认为这是对的。一个拥兵自重的将军,确实是帝王的心头大患。况且陈净秋行事张狂,在外公然违抗圣命,谁敢说他没有反心?
可是郑星河错了,他也错了。
陈净秋是被逼着起了反心的。
“你知不知道,整个姑洗,除了我,谁能守在边关十年,谁能保证姑洗的领土,不会被大吕侵犯分毫?”陈净秋一句句的逼问,直问得秦亦深脸色发白。
这些,他都没有想过。
“呵,”陈净秋冷笑一声,“枉你身为谋士,受律中文人敬仰,却如此行事不计后果。”
“深,狭隘了。”秦亦深哑口无言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他真的是狭隘了。
“那你可知,你现在,会有什么下场?”陈净秋敲了敲桌子。
“深自觉对不起摄政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一副不做挣扎的模样,叫陈净秋看得发笑。
“我说了,你对我还有用。”陈净秋将一封诏书扔到了陈净秋怀里,“我不会杀你,只要你从今天开始,老老实实的就好。”
秦亦深捏着被扔到手里的诏书,将信将疑的摊开来,将上面的文字细细过目,半晌才有些惊疑不定的说道,“摄政王这是何意?”
“论文之学,是否无人能出你之右?”
“深……不敢当此……”
“你不必与我谦逊,我是个武将,说话不喜欢弯弯绕绕打官司,我现在就问一句,这老师,你当不当?”
“当。”秦亦深抬起头,眼神坚定。
陈净秋让他做的,是郑相知的老师。对秦亦深来说,这不仅是放他一条生路,更是给了他一条阳关大道。
帝师的名头,可不是谁都能当的起的。
秦亦深就这样成了幼帝的老师,毫无疑问,也是惹了一波非议。
他此时却不屑于去计较那些流言蜚语,幼帝的教导让他慎重又慎重。
所幸郑相知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越是教导他,秦亦深就越为他的天赋所惊叹。
这个孩子,简直是个天才。
过目不忘,而又能学以致用。
“老师,今日可是已经教完了?”
郑相知此时已经十四岁,登基七年,从冷宫里被抱出来的瘦瘦弱弱的孩子,长成了白净的小少年。
一身黄袍压在他身上,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威风凛凛,却也压不住少年一身清冷的气质。
秦亦深看着幼帝的眉眼,总能从里面找出一丝陈净秋的痕迹。
外甥肖舅,这句话在郑相知和陈净秋身上可谓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郑相知真的是像极了陈净秋。
只是陈净秋是一把不遮锋芒的利刃,锋锐逼人。而郑相知则是置于高阁的白玉,高贵疏离。
“回陛下,今日可以提前下学了。”
他恭敬的弯下腰,对着郑相知回道。
郑相知矜持的点点头,语气冷淡,“既如此,朕便先走了,老师也早些回府吧。”
“是,恭送陛下。”
他看着那明黄色的身影一路被人簇拥着远去,低头苦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幼帝似乎对他有很大的意见。虽然对他也是有对师者的尊敬,可是更多的是疏离。
而且,幼帝似乎很不喜欢他逗留在宫内。
他摇摇头,又看了看郑相知离开的方向,那个方向是,比武场。
这个时候,似乎陈净秋正好该在比武场训练。
郑相知除了跟着他学习谋略之道,同时也随陈净秋学习武艺和盘兵布阵之术。
他也曾提出想跟着郑相知一起去看看,可是却被郑相知婉言拒绝。
自从七年前和陈净秋的一场交谈,这七年来他几乎就没有怎么见过陈净秋了。
见面尚且如此少,更何况交谈。
仔细回想起来,曾经那场旖旎,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