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偏北》刘小米

7、第七章 眼观鼻，鼻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作菩萨状，我无比淑女地站在刘默山的旁边。
　　“大哥，韩大哥，向姐姐，这是玖儿，我的一个朋友。”语气中尚存一丝怒气。
　　我赶紧低下身子福了福，因为是路上刘默山刚教的，不曾有时间习练过，难免有些生硬，更谈不上什么美感。

　　“默山，你的这个小朋友很有趣嘛。”低回性感的嗓音，我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白衫男子。
　　眼睛凹入脸庞显得阴郁而深沉，鼻梁挺拔，嘴角的线条很好看，倘若不是这样的鼻子和嘴巴，那双眼睛可真要不堪入目了。而上天却恰恰给了他相应那对眼睛的鼻子和嘴，这就使得他显示出一种很独特的漂亮。
　　他嘴角微微上弯，露出一丝笑容，眼里的冷漠却不减分毫。
　　他看我瞧他，不禁一愣，连忙站起身来，拱手一礼道，“在下韩玥，是默山的大哥刘默林的好友。”
　　我连忙又低下身子福了福，这种牢什子的过场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呀。

　　“你的衣裳是怎么回事？”孟泽煦，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刘默林，有些严厉地问道。
　　哦，哦，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刚要开口替默山解释，只听刘默山已经回道，“遇到一只大猫，不小心被它杠到。”
　　恩，这样也可以吗？
　　“方先生等了你一下午，怎么回事？尊师尊长的道理都忘了吗？这十几年的圣贤书都读到肚子里去啦？越活越不象话！”
　　哦，哦，还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抱歉，路上遇到点儿事耽搁了。”刘默山眼皮低垂，必恭必敬。
　　“遇到的事就是她吧？”刘默林冷冷地瞅了我一眼。
　　是的，是的，反正都是我的错。

　　这个人不是孟泽煦，的确不是。
　　我从没见过孟泽煦生气，也没见他冲别人恶言恶语过。
　　他总是很开心的样子，暖暖的感觉，让人如沐春风。
　　面前的这个人徒有一张酷似他的样貌，而内里却全无他的精髓。

　　“好了好了，先坐下先坐下，吃饭吃饭，吃完饭再说。”紫衣女子轻轻拉一拉刘默林的衣袖，柔婉地说道。
　　不禁抬头多看了几眼，好一个大家闺秀，容貌端庄秀丽，姿态温婉贤淑，穿着虽很普通，却仍旧贵气逼人。
　　她看着我莞尔一笑，我赶紧回一个烂漫的笑脸，在她面前真有点自惭形秽。
　　刘默山仍旧直立不动，他不动我也不敢动一下，就这样静默着，直到那个青衫男子摆了摆手。

　　我坐下的时候只感到双腿发软两眼昏花，紧张过度外加极度饥饿。
　　唉，这一天过得......
　　可是刚一坐下来就发现早已饿过了头，反而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瞅着刘默山伸手夹菜，看着满桌丰盛的佳肴，我也随手拈了几筷子。
　　他们自顾着说话，我顺手端起旁边的杯子，凑到嘴边品了品，甜甜的，很好喝，于是就饮了一大口，不错不错，解渴不说，味道还很清爽。
　　桌边有个精致的青瓷小壶，瞧瞧他们正聊得开心，没人理会我，手探过去够了过来，闻闻，不错，正是这佳酿，于是就自斟自饮起来。
　　“玖儿，你是叫玖儿吧？”青衫男子的脸怎么有些模糊。
　　“哎，玖儿，韩大哥在跟你说话呢，你往哪里看！”是臭小子的声音吗？怎么听得不甚清晰？象是在山谷中回响，
　　青衫男子正侧过脸来和紫衣女子说着悄悄话，温温柔柔的。
　　不知说了什么，女人立时笑逐言开，还顺带无限娇媚地剜了他一眼。
　　青衫男子嘴角一弯也微微笑了一下。

　　长得怎么这么象呀。
　　第一次见到孟泽煦的时候，他正和一帮校排球队的对友说笑着走出球馆。
　　艳阳高照，他的笑脸灿烂无双。
　　若无其事地从旁边经过，却留下如电击般立在原地不能动弹的我。
　　忽然间，不知为何，他转过头来朝我这边瞧了一眼。
　　犹自带着笑意，脑后的太阳在他的四周罗织出一圈金环，仿佛天使周身发散的金光。
　　他就在那耀目的金环里笑容酽酽。
　　就只这一眼就足以让我义无返顾地全盘沦陷，且越陷越深，越陷越深，无能为力无以自拔无可奈何。
　　他应该多笑，笑起来的他甚是好看。

　　“你为什么不爱笑呢？你不知道吗？笑起来的你才是你，也才最好看呐。”奇怪，我的声音怎么好象来自遥远的地方。
　　而且，他们为什么都在瞪我。
　　而且，咦？小家伙干么这么激动？我又没干别的。
　　什么？什么？喝酒？我没喝酒，我哪里有喝酒，我从来都不爱饮酒，不信，你去问小夏。我只是口渴喝了点糖水而已，还是很美味的糖水，呵呵，喝完以后的感觉可真棒。
　　什么？叶儿青？哦，这个糖水的名字还怪好听的嘛，怎么让我想起了竹叶青，哦，告诉你，那才是酒呢。

　　“喂，你，对，我说的就是你，孟泽煦。”我把身子凑了过去，帅气的脸瞬间放大数倍。
　　“恩？你干嘛皱眉？哦？才发现,你下嘴唇上有颗痣呢。好了好了，别生气了，笑一笑好不好？要不，我给你说个谜语吧，保管让你笑，哈哈哈哈。”
　　“说，一只羊在吃草，一只狼从旁边经过没有吃羊，打一种动物。是什么是什么？猜不出来吧，告诉你，是一只虾，哈哈哈哈，好玩吧。恩？不笑？哦，还有。”
　　“再说，又一只狼经过，还是没有吃羊，仍是打一种动物。还是猜不出来吧，是对虾，哈哈哈哈，真逗！怎么？还不好笑？好吧，我还有。”
　　“又说，第三只狼经过，羊冲狼大叫，狼还是没吃羊，接着打一种动物。哈哈哈哈，是龙虾。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是不是很逗？真的很好笑吧。我还有呢......，喂！刘默山！你干嘛扯我，我不走我不走，我还没讲完呢。前面有一片草地，前面又有一片草地，草地上来了一群羊，突然又来了一群狼，打四种植物......，喂！你干嘛拉我，很痛的，喂！我说过我不走，不走就是不走，干嘛捂我的嘴，答案还没说呢，是梅花，野梅花，草莓和杨梅......。”

　　刘默山狠命地把我往门外扯，我就拼命地往屋里拽，手脚并用竭尽全力，嘴也没闲着。好不容易一溜烟儿把四个谜底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总算可以喘口气了，不对，还有......，猛一用力，趁他不备，甩开那双大手，一回身冲到那张帅呆了的脸前大声吼道“最后一个还可以是杨桃。”呼......，长嘘了一口气，总算说完了。
　　刘默山恶狠狠地冲了过来，把我连拖带拽地扯了出去，门外是惊傻了的小二。
　　我笑嘻嘻地直朝目瞪口呆的小二摆手，好象自己是个多大的腕儿，遇见一群热情的FANS，笑容可掬和蔼可亲。
　　刘默山抓住我摇摆的手腕，双手扣住，一使劲，我两只手就都被固定在了身后，任凭他拖拉着向大门走去。
　　即使这样，我还不忘时不时向身后的小二点头傻笑，转弯前，当我最后一眼看他时，他的脸都绿了。

　　刘默山拖着我一路狂奔，“头上月亮一个，脚下月亮也一个，头上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呜，我数不清，脚下星星也一颗两颗三颗......，呜，我也数不清......”，我的头随着这个扯着我的人的急速步伐晃来晃去。
　　冲到红色角门前，刘默山接过小姑娘递过来的马缰绳，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拖得我一个趔趄。
　　“默山，”他伸出手扶住我的时候，只听我突然弱弱地说，“你看星空多大多美呀，你都不晓得它有多大。可是你知道吗？不管它有多大，我都无法触及无法拥有，哪怕只是小小的一角，小得比夸克还要小的一角。因为它在天上，而我永远只能在这里，我永远都只能仰视它，我永远都够不着那么美丽的星空。”
　　然后我的眼泪就淌了下来。
　　酒喝多一点我就会哭。小夏说这是因为我虽然在清醒的现实里表现得很乐天很开心，其实骨子里我很伤心。
　　也许是吧，我也不知道。
　　只是今晚我真的很想放纵一下，就一下，明天开始，我一定会很坚强很坚强，不再流一滴眼泪。

　　刘默山环着我坐在马上，他身上的暖意漫漫地在我身边萦绕。
　　闭上眼睛，泪水依旧不断，可我已心如止水。
　　马蹄答答，夜空下，青石路上，人和马被月亮拉成长长的影子，徐徐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