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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小夏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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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说过,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很多苦水,有一天,心,盛不下了,这些苦水就会从眼睛里溢出来。
无音的心里一定很苦,可是,她的心却肯定很大很坚强,因为,她,从没落过泪,至少,我从没见过。
如她那般,窈窕红颜,容貌秀丽,神采端静,精通音律,敏慧而又有才华,本以为,终是可以同个如意郎君,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却怎料,天教心愿与身违。
虽然花月正春风,可,终有一日,美丽的生命,也会象春花委地,就此凋零。
人生,终究,苦多甜少,无可奈何。
一路行来,我,只是胡思乱想,心神,也是飘忽不定,缠绵纷杂,肠回心倒,时清时迷。
待到警醒,抬头看,竟发现来到一处陌生之地。
潺潺春雨中,一座青黑色小石桥,横跨于薄薄云雾之上,临水,两岸人家,静默于微雨里,波光烟霭,混沌苍茫,了无人迹。
石桥古朴。
桥边扶栏,青幽温泽,映着苔痕。桥面石板,圆润光洁,晶莹通幽。
踏上古桥,眼前,白茫茫一片,不分天地,不分时空,悠悠旖旎。
望着桥下,波光水色,涟漪绵绵。
我的心思,又不知飘向了何方。
“玖儿?”
一惊,转头看去,正对上一双阴郁的眼睛。
没有打伞,衣衫已经半湿,一屡发丝,粘粘地搭在前额。
却不落拓,倒更显得倜傥不羁。
眼里,有些诧异,有些犹疑,仿佛还有点什么,刚刚被隐去,许是伤痛。
他,这般的样貌,这般的神情,总让我想起不平,想起苦痛,不由自主。
也许,是无音,她的话语令我无法忘记。
因为庶出,便失去了父爱亲情。
一出生,便没了机会。
纵使千般聪慧,万般玲珑,怕,也只能是困守一生,感慨嗟怨。
这种不公,以我这样的现代人,只怕穷毕生,也无法了然释怀。
“真是你。”韩玥的声音里,又多了些惊喜和担忧,“怎么会在雨天里出来,不怕淋着?”
“韩大哥不也出来了嘛。”
瞅着他额前漉漉的湿发,想着他曾救无音于水火,心中不觉一暖。
“干吗不带伞呢?瞧淋成什么样了。快进来,咱俩同打一把。”
韩玥愣了一瞬,笑道:“不碍事,雨沫而已,正适合散步。”
“我也喜欢雨中漫步,”有些忿忿然,怎么可以这样不爱惜自己,“可不能这样,会伤风的。”
不由分说,手持着油布伞,紧走了几步,罩上韩玥的头。
他也不再推脱,只是启颜一笑。
不知为什么,他眼中的冰山,一刹那,熔融浮散,拨云见日。
从来没有想到,一向冷漠的眼眸,有一日,温暖了,竟会如此令人心襟荡漾。
“哎,给,你拿着,高出我这许多,举着手累。”
把伞塞进他的手里,我乐得轻松。
心,却,扑通扑通,急跳了好几下。
韩玥也不多言,仍旧笑盈盈的,好象很是开心。
立在石桥上,凭栏远眺,少有人至,四周静寂,惟有丝丝雨声,萦绕不去。
“就你一个人?默山呢?”他前后瞅了瞅,道。
“一大早就去西京了,说是他师父差人带信,叫去一趟。”而且,还坚决不肯带我。
“不用说,默林兄一定忙得不可开交,不见踪影。”
“可不是嘛,他不回来,张婆就不开灶,我也就没饭吃了。”也是苦孩子一个呀。
“难道没有别人,你就会饿死?”
是在嘲笑我吗?
也不是不会做啦,我会下挂面,可,这里好象没有那东西。
而且,你也不见得比我强多少,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好不到哪里。
不太好说出口,我,于是,沉默。
“恐怕,有些个日子,你都会没饭吃了。这几日,听闻山贼在城里,时有出没,还有良家妇女失踪的报告,默林兄怕是正焦头烂额,忙得不亦乐乎呢。”
怎么总觉得他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呢?
“你最近也还是小心些,一个人尽量少出门。回头,我去和默林兄说一下,让他告诉张婆,无论如何,准时开灶就是了。”
一只翠绿孔雀落在不远处,自顾自,爱怜地梳理着金翠尾,旁若无人。
好一会儿,抬起头,惬意地抻抻腿脚,抖抖翅膀,高高的羽冠一颤一颤。
然后,收起右腿,作金鸡独立,歪着小脑袋,斜睨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我,跺跺脚,作势,吓它一吓。
可是,孔雀仿佛认得,我们也只是路人,依然故我,不惊,不起。
“呦,是孔雀。”韩玥顺着我的目光望去,“这下,不知哪个达官贵人家,又该闹得鸡犬不宁了。皇上好孔雀,这些人也就有样学样,殊不知,鸟虽好看,却是野性十足,十只倒有九只,整日念念不忘着逃跑。价格又奇贵,怎么舍得就这样给它跑了?所以,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有好些个家丁,在城中搜来搜去,累人费事,劳民伤财。”
“那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可不是,如果皇帝节俭,这些个富户,不也会随风跟潮,那还不是老百姓的福分。
韩玥一怔,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你说话可真是大胆。”
“难道不是吗?如果,一个社会的精英们都如此不堪,那么,这个社会也就危机四伏了。”
本想说,离末日不远了,琢磨一下,还是收敛些好,所以改口。
“话,虽不中听,理,却不差。”
韩玥的眉头紧皱。
“最近,皇上着了术士,在全国,挑选风水宝地,修建阴宅。不料,术士看中的,竟是这桃源河的河中央,说是大吉大利,定能保,子孙荣华富贵,江山永固。皇上不知受了什么蛊惑,心意决绝,定要扒开河口,放干河水,任谁都劝不动。只可怜了这两岸上万户的百姓,眼看就要失了家园,而且,只怕洛城也会被殃及。父亲多次联名上书,终是毫无结果。”
阴郁又重新浮上他的眼眸。
“父亲一向睿智,不想,竟如此死报着幻想不放。为了开源节流,整顿奢靡之风,父亲屡次上书,敦促皇帝颁布诏书,变朝服,衣襟宽大为窄小,曲裾为直裾。如今,宽大衣袖成风,动则就垂足弥地,曲裾也是费工费料。可是,这些装束早已深入人心,成了一种审美定势。是以,诏下,人多怨者,收效甚微,终是不了了之。父亲还用口袋麻布制作府宅中的帐帷,期望,以身作则,可以影响到那些个官绅,只是,效果几何,恐怕也只有上天才可以知晓了。”
韩玥的眼中,忽地,满布了苦痛。
“他一心想整顿吏制,整束朝纲,却不知委婉变通,不理人情世故,在朝在野,得罪人多多。为了个家奴的死,杀了大哥。我知道,他是想身先士卒,改变主人可以任意处置家奴的法律,只是,这样做,世人却只道他沽名钓誉,居心叵测。他的心里只有天下,家人跟着他,不仅无法得到僻佑,而且还多有受累。更有甚,他如此殚精竭虑,这个天下却非但不领情,反而更加憎恨与他,甚至他的家人。固执己见,几次三番的劝说,终是入不了耳,令人痛心。”
韩玥脸上悲苦的表情,令我担忧,让我难过。
扯扯他的衣袖,“有些事情,多想无益。很多时候,只是尽人事,其它,也是无能为力。”
他迷离地瞧了我一会儿,忽然,惊醒一般,双眼又恢复了清明澄澈。
“不好意思,多有唐突了,刚才有些失态。”
望着他歉然的样子,我很是感慨。
“可别这么说,这个世上,谁的心里,还没有个一点半点的垃圾,只要韩大哥愿意,玖儿随时都可以成为大哥的垃圾桶。”
韩玥有些吃惊,随即一笑,“那可不敢,默林兄该不高兴了。”
刘默林?与他何干?
“你看,这雨霭蒙蒙的样子多美丽,韩大哥可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吗?”
不喜欢这样压抑的氛围,打了岔去,化解化解也是好的。
“你呢?”探究的眼神。
“我嘛,恩,我要去到一处遍地野菊花的山谷......”
“野菊花?”
“对呀,野菊花,虽然单朵花小,平凡不起眼,可是胜在生命力强,即使环境恶劣,也容易成活。而且接天连地,成片的白白黄黄粉粉紫紫,热闹而浓烈,空气中那股微苦却清新的香气,更是不俗。”
“不需要花太多的精力去照顾,倒是适合你这种懒人。”
恩,什么?
“然后呢?”
瞪了他一眼,“山谷中有一座木屋......”
“屋前有一个木制回廊,置一把竹床,泡一壶清茶,黄昏时,坐看日暮西山,云蒸霞蔚;晴晚时,卧赏月钩中天,繁星点点......”
“落雨时,观天幕地帘,烟雾霭霭......”
“别忘了雨声,仔细听,或许还能听到些许遥远的回忆。”
我们一搭一搭地接着对方的话头,惊喜连涟。
从没有想到,这个世上,居然会有人,与我有着同样的梦想,坐看花开花落云聚云散,该是一种多么令人向往的惬意呀。
韩玥笑吟吟地看着我,我也盈盈笑地回望着他。
温馨晴暖的感觉,好似游丝一般,飘飘漾漾地合拢来,绾在一起,缓缓浮荡在我们之间。
“其实,”韩玥狡黠地一笑,“不只是默林,还有一个人也很关心你。”
什么?又再开我玩笑吗?
“无音姐姐可是一直都在等你呢。”
他的脸一怔,刚要张嘴,却瞅见远处,一人匆匆而来,遂,闭了口。
来人似是家丁,看了看我,进旁,附在韩玥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韩玥脸上一凛,望向我,道:“家里有些事情,得马上赶回去。叫我的家丁送你回去吧,这段时间,街面上不太安全。”
本欲推辞,想想,似乎不认得回去的路,就应承了下来。
他对着家丁低声吩咐了几句,又定定瞧了我几眼,拱了拱手,方才转身离去。
细雨微微,在茫茫背景里,他的身影越去越远,越来越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