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梨花同梦》小椰芙芙

4、赤妖煞 “我倒是不

　　烟花三月，草长莺飞。
　　平原城地靠南方江州，四季如春，满目可见青山绿水，端的生机勃勃。
　　平原本就是个繁华的地方，又恰逢五日后碧泉山庄将举办一场武林盛事，多了许多来这里看热闹的江湖人士，更为这里添了一份热闹的景象。
　　城内四衢八街，两旁商铺鳞次栉比，酒肆客栈亦是数也数不过来，其富足程度令无数英雄大开眼界。
　　也无怪江湖传言说碧泉山庄富可敌国，不算其他地方，单是这平原城上就有百分之八十全是碧泉山庄的产业，一年的利润怕是普通人家两辈子的花销了。
　　不过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这话倒是不假。
　　此刻，位于长街正中央处一座装饰奢华的酒楼内突然传来一个少年的辱骂声。
　　酒楼名唤逢春，是平原城内最大的酒馆及客栈。
　　少年的声音渐渐传开，没一会儿，酒楼门口便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那掌柜姓金，大约三十来岁，却已是满头华发，住在平原城的人几乎都认识他。
　　只因这金掌柜向来处事圆滑，善于变通，鲜少有与人面红耳赤的时候，附近的人都爱与他交往。
　　就算是此刻，他面对着一个咄咄逼人、出言不逊的人，态度亦是谦逊有礼，心平气和。
　　如此一来，倒显得那个少年行为粗鲁，没有教养。
　　“你敢看不起本大爷？大爷我有的是钱，不过是区区一间上房罢了，难道本大爷还住不起了？”
　　此人一身湛蓝长衫，胸口衣领皆刺有极为繁复的蜀绣，金色滚边，颇是华丽。围观的人群早已认出此人。
　　要问天下间哪个门派最爱慕虚荣？
　　答曰唐门。
　　要问天下间哪个门派最卑鄙无耻？
　　答曰唐门。
　　只要唐门所在之处，必定引起一阵鸡飞狗跳。
　　说起这个门派，所有人俱是摇头叹气。
　　你说那唐门好歹也是个传承百年门派，怎么却一代不如一代，走起下坡路来头也不回！
　　哎，可惜了一个好好的门派，被子孙后辈折腾得不成样子，也不知唐门先祖在天之灵，会不会被这帮人气得活过来！
　　围观人群乍一看竟是唐门之人在闹事，无不暗暗腹诽，其中有不少平原城的百姓，看见这个情况，无不觉得这男人不识好歹！
　　“此人如此傲慢，敢在碧泉山庄脚下这般惹事，莫非是活腻了不成？”一人摇头道。
　　他这一句话说出，周围的人顿时开了话匣子，七一嘴八一嘴讨论起来。
　　“老兄你有所不知，这人一看穿着就是来自唐门！唐门在江湖上嚣张跋扈那是出了名的！”
　　“哦？”
　　这人站在人群外围，只看了个大概，自然不清楚惹事少年的来历。眼下听众人一说，倒引起了几分好奇心。
　　“这位小哥生的一副贵人相貌，气度不凡，定然不是江湖中人吧？怪不得不知道这些事！”
　　“这唐门啊善使毒物与暗器，皆是下三流的招数，花招百出，防不胜防。若是单打独斗，就算武功高强之人怕也要吃大亏啊！”
　　“可不是！这也是唐门能在江湖上横行无忌的原因。人们宁愿去挑战一个武功超绝但光明磊落的君子，也绝不敢轻易得罪一个阴险狡诈的小人！这位小哥，你可千万认清了，以后只要见着衣服上纹着蜀地八爪火螭金纹图案的人，就绕着道走，千万别去招惹！”
　　“多谢兄台提点。只是好端端的我又怎会去招惹别人？”
　　“嘿，这些小哥，你还别说，有的时候就怕你不主动惹事，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来！”他说着，指了指逢春楼的金掌柜，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那人一声笑，摇了摇扇子道：“小弟受教了。”
　　“你们可说错了，我看今日倒霉的却是这个唐门弟子。”
　　在一旁听了许久的平原百姓忍不住出声道。
　　“怎么说？”
　　“你们有所不知，这间酒楼的老板其实就是碧泉山庄的庄主！那唐门再嚣张，如今在碧泉山庄的地盘惹了千庄主的人，怕也不能安然无事吧？”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在里面……千庄主可是上一任武林盟主，在江湖上威望颇高。唐门没有公然惹到碧泉山庄头上倒也好说，这一下，我看唐门要凉了。”
　　“哼，让千庄主教训教训他们也好，挫挫唐门的锐气。老子早看他们不爽了！”
　　一群人在外面讨论得热火朝天，酒楼里的二人却依旧僵持着。
　　“唐公子，在下并没有看不起唐公子的意思，只是这间上房早已被一位贵客定下了，凡事都讲一个先来后到，恕在下不能出尔反尔，请唐公子见谅。”
　　“见谅个屁！你口中说的那个定下房间的贵客呢？叫他来见我！他若不敢现身，你便直接把他姓名告诉老子，老子亲自去找他！”少年威胁道。
　　金掌柜无动于衷，态度坚决：“这个，恕在下无可奉告。”
　　他虽然彬彬有礼，但语气中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如此看来这金掌柜怕也不是个普通人。
　　那唐门弟子果然被他外露的气势唬得愣住，片刻后嘴角牵起一个冷笑：不过是个酒楼掌柜，居然敢这么对他说话，莫非真小瞧了唐门不成？
　　“不管你今日说什么，老子就是要住这间上房，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罢将腰间的钱袋甩落在案上。
　　金掌柜何等耳力，一听声音，便知有百两之多。
　　他却还是摇头，“唐公子还是换个地方吧！”
　　“顽固不化的老东西！既然知道老子是谁还敢得罪？信不信老子一只手就能让你死得连渣都不剩！”
　　他被气得火冒三丈，抬手便要攻击，唐门中人身上处处是毒，沾上一星半点便能要人命，大意不得。
　　围观人群不料他居然真的动手，连忙如鸟兽散，就怕一个不小心便被殃及池鱼。
　　而金掌柜却愣在原地，动也不动，仿佛已经吓呆了。
　　只有少数人注意到，那个温和有礼的掌柜在眸底刹那掠过一道寒光，令他看起来与刚才判若两人，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为之不寒而栗的气息，行走江湖的人都再熟悉不过……
　　那是杀气！
　　就在他的手指刚要触及金掌柜的脖颈，而金掌柜也正准备出手还击时……
　　突然，一根通体漆黑，长约三尺的玲珑玉屏箫凭空出现在二人眼前！
　　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间，那根长箫已准确无误地点在少年手臂穴道上，又一抬一扣，径直锁住他的喉咙，将他整个击飞了出去。
　　那少年嘴里逸出一声痛呼，却丝毫抵抗不得，像破布一样被人打出了酒楼，重重摔在地上！
　　原本散开的人群见情况峰回路转，重新聚了过来，对着地上形容狼狈的少年指指点点。
　　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颜面，少年颇有些恼怒，狠狠朝来人瞪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绝丽脱俗的容颜。
　　他原是怒不可遏，但此刻却猛地被这张脸给惊住，直直愣了半晌才回神，心中翻滚的怒意硬是消退了三分。
　　再仔细看去，那女子穿着一条绛色长裙，最吸引人视线的便是她袖口上封的一圈羽毛，也不知是什么动物做的，颜色与衣裙相近，妖冶婀娜，摇曳生姿，好似活的一般，愈发衬得她邪魅艳丽。
　　世人皆知江湖中有一个风云榜，列有当世十大高手，此女子名唤桑湄，人称“赤妖煞”，她惯来喜穿红衣，行事肆意妄为，但见过她的人无不对其容貌啧啧称叹，谓之人间绝色，“妖”之一字便由此得来。
　　而关于赤妖煞，江湖上却没有一个人清楚她的身份来历，只知道她人长得绝色，心肠却是半黑半白，害人抑或救人，全凭一念。
　　说她是正派人士吧，可她有时却滥杀无辜，行事荒诞；说她是魔教之人吧，可她杀的也有不少魔教鬼业楼的人。
　　她亦正亦邪，随心所欲，性格又喜怒无常，因此江湖上的人大都不愿和她有所交集。
　　若是不幸被她盯上了，大概只能烧香拜佛以求来世富贵了。
　　桑湄一收长箫，云淡风轻地走出酒楼，抱胸看着地上的少年，三分嘲讽七分揶揄地道：“我倒是不知，唐门的狗吠起来如此凶猛，真打起来却好似纸糊的一般。”
　　少年先是被她笑得一愣，反应过来登时恼羞成怒，拖着软趴趴垂在身侧的手臂站了起来，骂道：“臭婆娘，有种就跟老子堂堂正正打一场，你搞偷袭算什么本事？”
　　“真是幼稚。”桑湄丝毫不买他账，站在台阶前居高临下地说，“我如今已占尽上风，为何要给你机会再打一次？”
　　少年毕竟涉世未深，顿时被她的话堵得一噎，怒道：“你别以为你是女的老子就收拾不了你！”
　　桑湄上下打量他一番，目露讥讽，“凭你？还是凭唐门？”
　　“自……自然是凭我！”
　　少年本来想搬出唐门吓一下她，但又转念一想：如今在这么多人眼前，他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打成重伤已经是个天大的笑话，若是他还凭着唐门仗势欺人，那他唐傲天还要不要在江湖上混了？
　　于是他脖子一梗，硬是将这话说出了口。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一脸叹息地看着这一幕，惹完碧泉山庄又去惹桑湄……这人哪，自己作起死来是老天都拦不住啊！
　　“好，有种！我桑湄虽肆意任性，却十分欣赏敢作敢为的人！”桑湄走到他面前，扔给他一个瓶子，勾唇一笑，“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一个堂堂正正决斗的机会。用了这药，你这伤至多三日便能好全，三日后在此距离十里之外的叶阳峰峰顶，我等你来，咱们一决生死！”
　　唐傲天在听见她名字的时候已经傻了。
　　他知道桑湄在江湖中的传言，但从来没有在意过，也不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更没想到自己头一回出门，就惹上了一个女魔头！
　　“这是君子协定，你若是不来，或是敢逃走，那么无论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取你项上人头！”桑湄见他似乎有所动摇，便又加了一句。
　　“师兄——”
　　便在此时，从人群中挤出两个人来，一男一女，穿的皆是唐门服饰，刚才那一声便是这女子喊的。
　　他们本是偷偷从唐门溜出来参加英雄宴的，但在路上因她身体不适而休息了半日，留下五师兄唐玄天照顾她，六师兄唐傲天则先一步来到平原城预定客栈。
　　可没想到他们刚到城中，就听说这里有个唐门的人在闹事，二人皆是一惊，急匆匆赶过来，事情却已经发展成眼前的形势。
　　“桑姑娘，在下唐门唐玄天，这位是七师妹唐琳琳。不知傲天师弟哪里得罪了姑娘，我这个做师兄的愿意代他替姑娘赔个不是，还望姑娘高抬贵手，放我师弟一马。”
　　唐玄天方才一看见桑湄衣袖上的鸦羽，顿时心中一凛，已然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而且刚刚桑湄说到君子协定的时候，他也是听见了的。
　　虽不知唐傲天哪里得罪了她，但这个女人，唐傲天招惹不起，唐门也招惹不起！
　　故此他在心中措辞一番，立刻上前请罪。
　　“哦，你让我放他一马？”桑湄转过头，笑了声，“凭什么？”
　　唐玄天脸色一僵。
　　“你让我放，我就得放，那我桑湄岂不成听话的小狗了？”
　　唐琳琳听她这般嚣张，忍不住站了出来，“你也太不识好歹了！我师兄都给你请罪了，你却还是咄咄逼人，真当唐门好欺负吗？”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里看热闹的所有人都能替我作证，明明是你二师兄非要与我比试，我才给他一个机会的。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我的错？”
　　唐琳琳愣住，一张俏脸憋得通红，刚想反驳，便被唐玄天喝了一声：“琳琳，退下！”
　　桑湄看着他们有些气急败坏的脸，唇边逸出一丝哂笑。